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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456节

  他们皆是随杜鸢亲历过光阴回溯之人,自然知晓这看似痴傻懵懂的汉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的转世之身!虽说玉册灵童的身份,对杜鸢和执笔真君等人而言,确乎算不得什么。

  可那得看和谁比,要是和他们比,那可就是实打实的天上仙人!

  高不可攀!

  因此,他们都清楚,这汉子与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今仙长正与那妖孽缠斗至最紧要的关头,想来,怕是稍有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若是叫这厮坏了仙长的大事,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怕是不堪设想!

  听了太傅这番带着威逼利诱的话,安身法中的老妇人吓得浑身发颤,急忙伸出手,死死抱住身旁的孩儿,声音哽咽着哀求道:

  “儿啊,你可千万要听话!千万千万,不能走出这圈子半步啊!”

  “咱们不图什么荣华富贵,仙长临走时说了,他就是去替你了结那桩因果的。只要你安安分分在这儿待着,就能摆脱这痴傻的模样!咱们娘俩,也就算有盼头了啊!”

  太傅说的什么荣华富贵,她已经半分都没有想法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跟着杜鸢看过了因果,更因为,她跟着自己孩儿熬过的这几年,早就让她知道了,所谓荣华,不过云烟!

  只有自己的孩儿回来,才是真的!

  不知是太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老母亲的哀求动了心,面对周遭的威逼与劝诫,那痴傻汉子脸上的呆愣痴愚,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褪去,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这一幕落在周遭军士与太子等人眼中,顿时让众人如临大敌,一个个紧握兵刃,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他此刻突然回神,执意要坏仙长的大事!

  连一向沉稳的太子,此刻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厉声喝斥道:

  “可莫要执迷不悟!一步踏错,毁的便是你自己的一世前程,连你母亲也未必能保全!”

  这话好似当头棒喝,瞬间叫这汉子霍然回头,目光直直撞进老母亲那双浑浊却满是担忧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不停,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最终,还是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沉沉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坐回了原位。

  这一幕落进周遭众人眼里,无不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忍不住擡手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只觉方才那片刻的凝滞,竞比鏖战一场还要磨人。

  而在那五指山下,见玉册灵童迟迟不肯动弹,执笔真君的面色愈发阴沉,只得将声音提得更高,朝着此间急声厉喝: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以为这个腐朽的天下,还容得下我们这些败亡的旧神吗?我们早已和三教势不两立,彻彻底底站在了他们的对面,如今更是杵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如那釜底游鱼,旦夕便要殒命!”“今日一败,你我再无出头之日不说,你难道忘记了昔日天宫倾颓之后,我等是何等的下场吗?”说罢,它更是眦目欲裂,嘶吼出声:

  “你难道忘了?忘了那一日蓬莱宫崩塌的漫天火光,忘了诛仙阵下,你眼睁睁看着多少袍泽同僚化作飞灰吗?”

  这话让杜鸢有点上心,诛仙阵?

  是我知道的那个诛仙阵吗?还是说仅仅因为是拿来诛灭天仙的大阵,所以才叫了这名?

  一时之间,杜鸢十分好奇。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那痴傻汉子瞬间一个冷颤,那些被他刻意尘封、根本不愿触碰分毫的记忆,此刻竞疯了一般冲破枷锁,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一日,三教弟子如潮水般溃散,复又如潮水般悍然涌来,随行的还有万千妖族,青面獠牙,嘶吼震天。

  当日所见之敌,足可称一句遮天蔽日!

  更记得在那一日,再无人在乎他们是不是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神灵。

  雷部诸神首当其冲,在阵前浴血搏杀,最终尽数陨落,死得干干净净。

  甚至就连侥幸残存的雷部大神,都被生生剔去神骨,锁在不见天日的雷泽深渊,被龙属一脉日日夜夜以天雷锻打魂魄。

  昔日能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神通,反倒成了折磨自己的刑具。

  就连它一直敬仰无比,虽心存爱慕,却从来都只敢远远观望一眼的砚池女仙之首一一丹云仙子,都被阴阳家那群妖人碾碎金身,打入无边轮回,受那生生世世骨肉分离之苦,永无超脱之日。

  这般凄惨的下场,还有无数。

  念及此处,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痛苦与恐惧。

  执笔真君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

  “镇守天门,隔绝天人的巨灵大神,何等神威盖世,不也被法家那群酷吏斩掉了头颅,将其尸首高悬天门之上,任那罡风烈日曝晒三千年!”

  “你应当记得,那可是你最亲近的兄弟,你们曾并肩镇守南天门,共饮仙酿,共御外敌啊!”“也是他把你推给了我,才让你有了今日!”

  “想当年,我们在九天之上饮宴高歌,论道谈法,视凡尘众生如蝼蚁,何等逍遥自在。可天宫一破,我们才成了真正的蝼蚁,任人宰割,生不如死!”

  “那些曾经对我们俯首称臣、叩拜祈福的凡俗,全都对我们举起了屠刀。那些被我们庇佑千年、风调雨顺的人间国度,全都在三教的撺掇挑唆下,筑起高台,焚烧我们的神位,唾弃我们的名讳。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难道没见过风伯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拖在地上游行示众,凡人们向他扔掷污秽之物,骂他是祸乱风雨的邪神,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你难道没见过月神的双眼被生生挖去,做成了儒家的法器!”

  “这些锥心刺骨的往事,你全都忘了吗?”

  这些话好似一场无解的瘟症,疯狂钻入汉子的四肢百骸,叫他哪怕死死捂住耳朵,都止不住回想那些恐怖无比的过往,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魂。

  也叫旁边的太傅等人一时之间,根本无从下手,只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等惨烈的变故,只知道眼下这厮好像要被说动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们有心反驳,却不知如何下口,生怕一句说错,反倒起了反作用,将这汉子彻底推向对面。因此只能围在他身边,不断重复着“莫要踏出圈外,看看你母亲,莫要冲动”之类的老话。前面那句,于这汉子而言,毫无作用。后面那句,提及母亲,才叫他眼中的疯狂稍稍敛去,勉有成效。可那执笔真君的声音,却是愈发狠厉,句句诛心,愈发见效:

  “如今他们对你好言细语,百般安抚,不过是因为你对他们还有用,因为你手里还握着那本能关乎战局走向的玉册而已!”

  “所以他们才能暂时容你,待你如座上宾。一旦此间事了,一旦我在此地败亡,你觉得没了半分作用的你,还能有什么用处?”

  “怕是转瞬之间,就要和你爱慕的丹云仙子一般,受尽世间最极致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别再痴心妄想,今日退了,便能安然无恙,做个凡人了此残生!”

  “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对于执笔真君的嘶吼,杜鸢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时不时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因为杜鸢隐约猜出,这个家伙,的确是在劝说对方加入战局,扭转颓势。

  但更多的,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以便暗中布置什么。

  杜鸢想要多掌握一点情报,摸清他的底牌,毕竞他现在,确实没法立刻拿下此人。

  毕竞这家伙可和之前那个被他三言两语吓破胆子的风雷尊者不同。

  它不仅祭出了自己的金身法相,虽然碎纹无穷,可周身神光缭绕,气势逼人,更没有被自己的言语压倒,心志坚定得可怕。

  这般对手,根本借不了它的力,只能硬碰硬,慢慢耗着。

  所以,听了这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汉子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他猛地奋然起身,脚掌擡起,正欲踏出那道安身法的圈外,却被身旁的老母亲一把死死抱住了大腿。

  老夫人哭得撕心裂肺:

  “儿啊,娘不知道你以前究竟遇到了何等天大的苦难,娘也不懂什么神仙鬼怪,娘只知道你是娘的孩儿,是娘拚了性命才护下来的根苗!”

  “娘也只知道,那人可是害死了你父亲的元凶!更是把你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让你受尽了苦楚啊!”

  “如果它说的路,真的对你更好,娘绝不拦着你,天底下,哪有盼着自己孩儿往火坑里跳的母亲。”“可是儿啊,你看看它的样子,它真的不像好人啊!你莫要被它骗了啊!”

  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哀求,叫汉子踏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他垂头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众人正以为,这场攻心之战的结果已经分明,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却听见那五指山下的执笔真君,终于用出了那蓄谋已久、就等在此刻的杀手锏:

  “你只要帮我破了此阵,助我脱困,我对你此前的种种忤逆,一切既往不咎!不仅如此,我还会叫你母亲登上玉册,位列仙班,从此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

  “你若真记着你母亲的养育之恩,你现在还要犹豫吗?”

  这一段话落下,如同一道魔咒,彻底击溃了汉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沙哑道:

  “娘,孩儿今日,对不住您了!”

  他当然知道,执笔真君才是那个对人用完就丢,毫不在意的薄情寡义之辈。

  但他更知道,这位昔日的真君,虽阴险狡诈,却从不会在这些事上证骗于他!!

  因为,这是它唯一剩下的“骄傲’。

  “玉册,在助我最后一回!!!”

  那记录了所有旧天神灵,能够随意剔除天神尊位的玉册,当即在一阵好似波纹的扭曲之中,跨过千山万水,来到了汉子眼前。

  汉子知道,这是他和玉册最后的缘法,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法借助玉册了。

  他对这些旧神,天人唯一的价值,也就彻底没有了。

  可他不后悔!

  生而养之,断头难报!何惧于此?

  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后,汉子猛然挣脱试图拦住自己的老母亲,迎头就要走出那安身法外。惊的周遭军士急忙就朝着他攻来,可随着玉册柔光一闪,试图攻来的人,不管是谁,全都轰飞倒地,哀嚎一片。

  可就在玉册灵童执意离开,助拳旧主之时,持握玉册的他却是被眼前突然浮现的一道柔和光壁,给碰了一鼻子灰!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光壁,玉册灵童脸色骤变。

  他知道这是杜鸢留下的安身法,可他没想到拿着玉册的自己也没能离开!

  心急之下,就要再度借助玉册,试着破局。

  可低头瞬间,却是感觉手中传来一股巨力,随之便瞧见手中玉册凭空飞走,继而遁入光壁之中,消失不见。

  接着,执笔真君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句: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玉册吗?感觉,也就这样啊!”

  擡头看去,只见杜鸢立于高天,手中正翻看着它妄图借力破局的蓬莱玉册。

第398章 有内鬼!(4k)

  看着那册页流转着淡淡清辉的玉册被杜鸢轻飘飘揣入怀中,执笔真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指尖甚至还保持着方才欲要触碰玉册的姿态,连自己快被杜鸢的五指山彻底压下去了,都顾不上了!玉册,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一那是天地间所有神灵的名册,却又远不止是名册那么简单。那是凭证,是烙印在天地大道之上,无可辩驳的身份与权柄的凭证!

  是诸多后天生灵苦修证道而成的神灵,乃至他们这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先天神灵,得以司掌各自神职、坐拥对应权柄的唯一法理依据。

  回溯昔年,天地初分,鸿蒙混沌尚未散尽,清浊二气仍在缓慢分离。

  各路先天神灵便是在这般苍茫而原始的天地间悄然孕育,应劫而生。

  可也正因为彼时天地混沌未开,大道轨迹隐没不明,连带得他们这些先天神灵,也尽皆处于一种懵懂混沌的状态,各自的权位边界模糊不清,权责更是难以分明。

  就像是后来陨落的炎螭,它的出身本就带着几分天地异数的意味一一乃是天地两分的刹那,从焚烧的天幕之上坠落,恰好坠入极北寒潭的一块赤色长石所化。

  因自天火核心而生,又得极北寒潭的阴寒水汽淬炼而稳固灵体,故而它天生便拥有掌御水火的神通。可问题在于,水火两道的至高权柄,早已各自有主一一左有火德执掌炎火大道,右有水德统御寒水本源。

  火德、水德二位至高,神威镇寰宇,修为深不可测,身份更是尊贵无双,凌驾于万千神灵之上。区区一块长石所化的炎螭,论跟脚、论修为、论身份,哪里有资格与两位至高相提并论?

  可偏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馈赠,让它确确实实能够掌御水火两条大道!

  以至于在两位至高的权位疆域里,硬生生分走了相当一部分权柄去!

  这情形,便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玉佩,本来这玉佩十成十都该由两位至高独享,分毫不予外人。可偏生因为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不明,权责未立,以至于这十成十里,约莫两三成的份额,竟平白落入了炎螭这般的异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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