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78节
可任凭无数百姓轮番上前,接力般地啃食,那两座米面之山却依旧巍峨耸立,分毫未减。昨日有多高,此刻便有多高,仿佛真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不过因着这源源不断的口粮,百姓们总算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先前的绝望与焦灼,倒是淡了几分。毕竞眼下虽逢大旱,尚可勉强寻到些水,可这救命的吃食,却是真真正正的稀罕物。如今有了这两座“宝山”兜底,大旱带来的苦楚,便暂时没那么难熬了。
等到消息传入王宫,车罗国王才懒洋洋地挣出脂粉堆,一步三晃地瘫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所以说,那群饥民终究还是扛不住,闹起来了?”
一旁紧盯广场动静的下属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王,并未闹起来!只因那仙人开口,准许百姓自行去吃那米面!”
国王闻言挑了挑眉,总算生出几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哦?竞有这等事?那两座山一般的米面,被他们啃完了?”
下属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分毫未动!那米面山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任凭多少人去吃,都不见半点消减。大王,眼下这局面,咱们该如何应对?”
国王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地摆手:
“应对什么?有人乐意替本王赈济灾民,那便由着他去啊!折腾到最后,好处还不是尽数落在咱们头上?”
可这舒心日子没过两天,王宫的莺歌燕舞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大臣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本账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国王面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王座上的国王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怒吼道:
“快!快派兵去把那个混..混..!不,先派兵把那两座粮山给本王围起来!不准任何饥民靠近!”军令一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此前从未在广场露面的车罗军队,便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铁甲铿锵,旌旗招展,士兵们二话不说便将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凶神恶煞地将百姓拦在圈外,任凭谁都不准再踏入半步。
唯独对场中静立的杜鸢师徒三人,他们却是连半个不敬的眼神都不敢有,尤其是面对杜鸢,更是连靠近三尺都不敢,只敢远远地守着。
见状,那侠士伸手擦了擦脸上沾着的面粉,大步上前拦住一个领头的军官,沉声质问道:
“尔等此举是何用意?”
军官被他看得心头一慌,硬着头皮回话:
“奉大王之命,前来维持广场秩序!”
这话倒也不算错,可侠士依旧皱着眉追问:
“维持秩序也罢,为何不准百姓进来吃东西?他们若再挨饿,怕是真要出人命了!而且,早点吃完,早点下雨啊!”
军官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报信的大臣从队伍后小跑了出来,脸上堆笑,拱手道:
“仙长息怒,此举只是权宜之计。毕竞人多眼杂,难免有些愚夫莽汉冲撞了仙人法事,倒不如先清场片刻。”
侠士听得差点气笑出声。先前百姓饿得昏死过去时,这群王宫之人踪影全无。如今倒是急吼吼地跳出来了是个什么道理?
他强压着怒火,回头指着那两座巍峨依旧的米面山,冷声道:
“这两座山要吃到何年何月,连我都不知道,你们这般拦着,是想让百姓再去啃树皮咽草根吗?而且这山. . .罢了,暂且不提这个,便是那锁都还一点动静都无.嗯?”
话未说完,目光落在米面山前的侠士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指缓缓擡起,先是指向那只仍在一下下啄着米山的雄鸡,随即猛地转向被拦在圈外、面黄肌瘦的灾民,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饥?!”
一语既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猛地擡手擦去脸上残余的面粉,随即一把抓住身前还在假笑的大臣,不顾对方的挣扎与不解,将掌心的面粉狠狠抹在了他油光锂亮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侠士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胸中怒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又一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迸出:
“狗?!”
想通了这关节的侠士一把推开怀里的大臣,转身便拽住还在米山脚下埋头苦吃的徒弟一一少年的肚子已经圆得像个皮球,却还在倔强地往嘴里塞着米粒。
“走!跟我去看那把锁!”
少年被拽得一个跟跄,嘴里还含着半口米,懵懵懂懂地擡头:
“锁?师傅,那锁不就在烛台边上吗?哎哎?师傅,你拉着我去哪儿啊?”
侠士没有回头,只是咬牙切齿了一句:
“去斩妖除魔!”
第417章 凤仙郡(4k)
“妖魔?师傅,这王都里头怎会有妖魔?再者说,真要是妖魔,就咱师徒俩,能应付得来吗?要不,咱还是回头请示请示老祖再做打算?”
徒弟依旧满脸困惑。
他暗自思忖:这车罗国虽不及他们大宿朝强盛,可王都重地,怎会容邪祟妖魔混入?
更何况,若是那造成大旱的元凶,怎么看都绝非他们师徒二人能对付的。
侠士却未作答,只是拽着他径直往前。
沿途随意问了几个路人,少年便稀里糊涂地跟着师傅,在偌大的车罗王都里七拐八绕。
穿过几条街巷后,两人终于在一座庞然建筑前站定。这建筑绝非寻常宅邸,通体由巨石砌成,少了房屋该有的棱角。可若说是什么要塞,模样又太过简陋。
“师傅,这、这是啥地方?妖魔难道就藏在这儿?”
虽仍摸不透师傅的心思,少年还是乖乖抽出了腰间软剑,凝神戒备,只等跟着师傅降妖除魔。可他师傅却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取下背上的青铜宝剑,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栋怪异建筑,看的几乎喷火。
里头原本懒洋洋躲着乘凉的守卫,约莫是察觉到了异样,七八个人鱼贯而出,在门口站成一排,厉声嗬斥:
“你们是何方人士?此处乃是国库重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换做是饿疯了的饥民之流,他们早就上前动手寻乐子了。可今日这两人,瞧着便绝非善茬,是以他们也多了几分耐性。
侠士嘴角抽搐了片刻,终究是将手中长剑翻转过来,绑紧剑鞘。握在手里不似持剑,反倒像托着一块铁板。
随即他对身旁的徒弟道:
“走,随我冲进去,看看那把锁!”
话音未落,侠士已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国库守军见状,当即叫骂着迎了上来。
只见侠士脚下生风,身形如电,面对蜂拥而来的守军,手中翻转的青铜剑宛若铁板,只凭剑背与掌风便将一众小兵纷纷拍飞。
有的被拍中肩头,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头转向地瘫软在地。
有的被扫中膝盖,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还有的直接被掌风震得头晕目眩,捂着脑袋直哼哼。
自始至终,他的剑刃都未曾出鞘,更没伤任何人分毫。
少年紧随其后,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漏网的几个小兵拦在身后,只守不攻,全然照着师傅的意思留了情面。
两人势如破竹,几步便冲过了前院,刚踏入中庭,就见一名身着重甲、腰挎弯刀的将领带着一队精锐冲了出来。
这将领面色涨红,酒气冲天。
显然是听到了前院的动静,匆匆而来。
他一眼就瞥见侠士只靠剑背驱敌,本来心头直嘀咕的他顿时来了底气,挥着刀朝手下叫嚷:“都别怕!这狂徒根本不敢杀人!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给我围上去,拿下他重重有赏!”手下的小兵本被侠士的气势震慑,如今,听了这话,果真壮了几分胆子,又要往前冲。
可他话音刚落,侠士原本就是强压怒火的眼神骤然一冷,翻转的长剑猛地一旋,剑刃瞬间出鞘,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
那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僵,下一秒,头颅连同半截裹着重甲的身子,便已滑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阶。
周围的小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举着兵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侠士收剑回鞘,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只对身后的少年道:
“跟上,去看那把锁。”
侠士提着剑,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中庭,朝着国库深处的存粮处走去。
沿途残余的守军早已被方才斩将的一幕吓破了胆,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上前阻拦?
斩首不奇怪,但一剑连人带甲一起斩了,就不是人力能敌了。
少年紧随其后,软剑依旧握在手中。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师傅到底是来干啥的?
但他相信自己师傅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两人很快闯过前门最后一道关卡,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将山体挖空的石头粮仓,仓门紧闭,周围站着数十名守军,人人手中都架着强弩,弩箭上弦,箭头之上还裹着符篆,显然是早有准备。
“放箭!别让他们过来!”领头的守军小校满眼惊恐。
前面怎么算都有数百甲兵!
所以两个人是怎么杀进来的?
话音落下,数十支强弩同时发射,箭雨如蝗,朝着两人倾泻而来。
少年心头一紧,刚要挥剑格挡,却见侠士手腕轻转,青铜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剑圈。
剑气纵横间,所有射来的弩箭都被纷纷震飞,要么断成两截,要么钉在两侧的石壁上,竞没有一支能近得了两人的身。
守军们见状,彻底绝望了。
上了符篆的强弩已是他们最后的依仗,连这都伤不到对方,哪里还有胜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数十名守军当即丢盔弃甲,转身就想往粮仓两侧的偏门四散而逃。“走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漫不经心中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粮仓前面的小屋前,不知何时倚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修士,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玉佩,双目半睁半闭,瞧着竟是刚被惊醒的?
直到守军要逃,他才慢悠悠地擡了擡眼皮,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玉佩便化作一道青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粮仓的石门上,震得构成了粮仓的山体都微微一颤!!
青芒四散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偏门都封死了。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守军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摔得鼻青脸肿,逃无可逃。
青衫修士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脚踏地时悄无声息。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目光扫过侠士和少年,玩味道:
“擅闯国库,还伤了人,你们倒是胆子不小。”
侠士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双目喷火的看着那把锁。
那把和烛火之上一模一样的锁!
“难怪老祖一直在说,必须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这车罗才算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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