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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587节

  因为他直觉出,可能很快那位年轻先生,甚至是那位活佛,就要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但一直等到入夜,他都是没等到任何人来。

  无奈之下,年岁渐长,不在年轻的他只能草草服下一碗安神汤的强行睡下。

  热汤下肚,冰凉的四肢暖和了不少,眼皮也愈发沉重。

  安慰自己多心了的白展终是合上了双眼。

  只是才闭眼没有多久。

  他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一一有人在砸门!

  惊坐而起的白展朝着屋外颤声问道:

  “屋外何人?”

  “沂州白展!”

第482章 怕什么(4k)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

  白展浑身剧震,一股凉意从尾椎直冲天灵!

  那声音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一一熟悉的是那沂州口音,陌生的是那份年轻。

  难以形容的荒唐充满了他的内心。

  随后又是一丝无法言喻的惊惧悄然而生!

  不等他进一步反应。

  房门被猛然砸开。

  狂风乱作,冷意袭人。

  逼的白展不得不细眯双眼。

  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的面容一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以及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衫。一眼过去,好似一颗孤悬崖畔的青松!

  稍有不慎便是一落千丈,可却傲然挺立,宁折不弯!

  白展认出了那张脸。

  他不可能认不出。

  那是他自己。

  二十年前的他自己啊!

  那一瞬间,白展觉得天旋地转,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猛地擂了一拳。

  已经挣扎着爬起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榻,发出一声闷响,险些栽倒。“怎么..怎么可能!”

  那年轻人却不惊不惧,只是站在那里,傲然而视!

  白展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攥了一把。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从沂州一路乞讨到京都的穷书生,哪怕快要饿死了,冻死了,都舍不得卖掉一本书,撕掉一页纸的自己!!

  他更记得,当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治国平天下,报与君王家”的痴心妄想。

  “莫要胡言!”白展稳住了身形,声音陡然转厉,“你是白展,那老夫是谁?”

  他身居高位多年,一声怒斥之下,寻常人等早已吓的屁滚尿流。

  可如今,哪怕高声呼喊,也让人觉得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愿相信眼前所代表的一切。

  他只能在仓惶中,试图镇定下来的辩驳:

  “你是哪里找来的戏子?倒是下了功夫,连我年轻时的模样都扮的明明白白。”

  “但你可知道,上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的人,现在在哪儿?”

  他顿了顿,嘶声而出:

  “在乱葬岗里,和野狗作伴!”

  那年轻人没有答话,依旧傲然俯视。

  似是与这等人物交谈,都是落了下乘,污了傲骨!

  那沐光让白展觉得刺眼。

  “来人啊!”白展拔高了声音,“快来人啊!”

  夜风穿过庭院,梧桐沙沙作响。

  没有人来。

  “老吴!老吴!”

  白展脸色一变,但他依旧不愿放弃的喊着管家的名字。

  依旧无人应答。

  白展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年轻人也终于开口了。

  “你在怕什么?”

  声音很轻,可却轻易刺穿心防。

  “怕?”白展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骤然尖利,“老夫怕?老夫执宰天下多年,天子在我面前都要礼让三分,你问我怕什么?”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老夫怕过什么?会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喊人?”

  白展的呼吸一窒。

  那人紧追不放:

  “你在怕我!”

  “你在怕你自己!”

  “你更是在怕你胸中抱负,心头热血!”

  “住嘴!”

  白展暴怒无比,一把拿过身旁烛,就朝着那人猛然咂去,可却穿身而过,砸在地上,碎成数片。那声响格外刺耳,却依旧没有招来任何人。

  “你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也配让老夫害怕?”他指着年轻人的鼻子,手指抖动不停。

  不知是气,更不知是惧。

  “你以为换几件破衣服,在学几句沂州话就能唬住老夫?!”

  “你,你不可能是我!”

  年轻人对此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老人。

  继而竖起三根手指道:

  “三件事。”

  “第一件。沂州贺县府衙师爷姓孟,专管钱粮。”

  “我十六岁那年秋收,亲眼见他在地册上做手脚,百亩中等水田,被他改成了三百亩上等水田,要田主逼死在粮税之上。”

  “田主塞给他二十两银子,他嫌少,又多改了五十亩进去。那田主跪在地上磕头,从早上磕到中午,磕到整个人都晕死过去,也还是没用!”

  白展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我当时躲在县衙照壁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回家后我跟爹说了这事,我爹。”

  年轻人顿了顿。

  “我爹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把这话烂在肚子里。”

  白展的喉结动了动。

  那晚父亲将他打的口吐鲜血,打完之后又自己躲着偷偷垂泪。

  “第二件。”

  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城南李家,升斗小民,无灾无病,算得一个安贫乐道。”

  “但偏生李家娘子生的秀丽,被巡检看中,要她和离,跟着自己。李家自然不肯。”

  “他便硬说李家欠了朝廷五年的赋税。李家大郎被关在大牢里三天三夜。放出来时,人已经疯了,披头散发地在街上走,见人就笑。”

  “李家娘子也早就在他下狱时没了踪影!”

  “我给他送过一碗粥。他不认得我了,只把粥泼在我脸上,笑着说“官爷饶命’。”

  白展的身体开始发抖。

  喉头有些惺甜。

  “第三件。”

  年轻人向前迈了一步。

  “那年冬天大雪,我在州府之外看到一张告示。”

  “朝廷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告示被风雪撕去了一角,可上面的字我每一个都记得,认得!”“上面说,“无论出身,皆可应试,为国效力,报与天子!’。”

  “我在那张告示前站了一个时辰。”

  “雪落了我满身。我告诉自己,这世道不该是这样。那些吃人的、喝血的、把好端端的人逼成鬼的东西,不该是这样。”

  他擡起头,目光直直地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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