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8节
「初次面对魔人便能如此冷静,还能阵斩对手,你做得很好。这笔功绩,司里会记在你第八堂的帐上。
行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休息吧,身上可有伤?」
「谢大人关心,些许皮肉震荡,并无大碍。」
姜暮拱手。
「嗯,去吧。」冉青山挥挥手。
「是。」
姜暮知晓自己专业性还不足,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便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他身形忽然一顿,又转了回来,对着冉青山抱拳道: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讲。」
姜暮看了一眼破败的屋舍,说道:
「元老五这一户……经此变故,家中只剩老弱妇孺,确实已无力缴纳妖粮。」
冉青山一怔。
他的目光扫过院内那几具泼皮尸体,又看了看满院的萧瑟贫瘠,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姜暮不再多言,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门槛时,身后再次传来冉青山的声音:
「明日去司里的『功事房』,找周主簿领取你的身份牌和资源,换一把佩刀,再挑一套趁手的武学。」
「另外……以后这里你就别来了,收税之事我会交给其他人。交不起的会酌情处理的,你不必操心。也别想着自掏腰包发善心,没用的。
你好好待在家里修炼,到时候司里自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冉青山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是。」
姜暮回身行了一礼,走出院门。
这时,里长凑了上来:「掌司大人,刚才有几个帮闲其实……」
「他们中了妖毒,对吧。」冉青山盯着他。
里长一怔,感受到冉青山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冷汗霎时淌了下来,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他们确实是中了妖毒。」
冉青山不再理会他,望着姜暮背影远去,揉了揉眉心,暗暗道:
「怪我,就不该让这小子来。」
——
回到姜宅,姜暮换下那身沾染了血污的公服,吩咐柏香准备沐浴热水。
泡在热气蒸腾,加了舒筋活络药草的木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时闪过今日画面。
元老五赤红的眼眸,老太太绝望的哀嚎,还有那对姐弟恐惧无助的眼神……以及那灰蒙蒙似乎永远照不到日头的村子。
「大庆……大庆……」
姜暮用力搓了搓脸,自嘲一笑。
庆你奶奶个腿!
洗净一身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姜暮来到偏厅。
柏香已备好晚膳,静静候在一旁。
姜暮扫了一眼桌上。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色泽油亮的红烧鹿筋,一碗党参炖乌鸡,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开胃的酱腌小黄瓜。
旁边温着一壶上好的酒,酒香醇厚。
「嚯,这手艺绝了。」
姜暮夹了一筷鹿筋入口,软糯弹牙,滋味醇厚,不由赞叹,「以后若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出去开个食肆,保准客似云来。」
柏香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袭素净的藕荷色长裙,样式简单,却衬得身段窈窕。
显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朦胧美感。
姜暮拿起酒壶,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拿过一个空杯,也给柏香倒了一杯。
「来,陪我喝一杯。」
他举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柏香看着杯中酒,细长的柳眉轻轻蹙了蹙,似乎有些犹豫,但见姜暮举杯示意,还是伸出纤手,端起酒杯。
与姜暮轻轻一碰。
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女人小脸浮起两团红晕,宛如暮春时节映在白雪上的晚霞,娇艳欲滴,看得姜暮微微一怔。
姜暮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说你是鄢城人,对吧?」
柏香轻轻点头。
「我最近听说,鄢城那边不太平,有百姓闹事了,甚至杀了官差和斩魔司的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姜暮看着她。
柏香偏头想了想,然后放下筷子,擡手比划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肚子,做了个干瘪的手势,又指了指天,双手摊开,最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姜暮看懂了。
天灾人祸,没饭吃,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反。
他自嘲笑了笑:
「也是。特么的,要是能活得下去,谁闲得蛋疼去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造反。」
他目光落在柏香安静的脸上:
「想来你当初,也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被卖出来的吧。」
柏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了菜。
「看来,家里人都没了。」姜暮暗暗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柏香忽然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提起酒壶,给姜暮满上一杯,然后双手端起,递到他面前。
姜暮愣了愣,接过酒杯失笑道:
「怎么突然敬我酒?」
柏香指了指这屋舍,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对着姜暮一福。
姜暮看懂了。
对方是在感谢他收留她。
「说得好像不是你非赖着不走似的。」姜暮开了句玩笑,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也起身,回敬了一杯:
「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还有这桌饭菜。说实话,这么大个宅子,有个人在,感觉……确实不一样。」
柏香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
接过酒杯,豪爽饮下。
几杯酒下肚,又随意聊了些闲话,姜暮感觉胸中块垒消解了不少,心情也松快了些。
期间,他随口问道:
「你说,怎么才能让天下老百姓不饿肚子?」
柏香美目幽然,比划手语:【吃饱了,就不饿了。】
这是一句废话。
姜暮先是摇头低笑了起来,而后又大笑起来。
柏香也跟着莞尔。
为什么笑?
因为在这个世道,这话确实很好笑。
……
用过晚膳,稍作休息,姜暮便如往常一样,脱去外衫,只着一条裤子,走入院中沙地,开始淬体修炼。
气血运转,筋骨齐鸣……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身躯。
而柏香收拾完碗筷后,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
她手里捧着一卷昨日未看完的闲书,就着朦胧的光静静看着,时不时擡眼看一看那个在沙地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待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也被黑暗吞噬,她才合上书本。
她没有回房,而是仰起头,怔怔望着夜空。
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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