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从小龙女跳崖后开始 第138节
刘家与高氏是姻亲,等到祁瑜来到刘家豪宅时,喊杀声渐弱,厮杀已到了尾声。
刘家与高氏是姻亲,亦是蒲氏在泉州的重要竞争对手,今夜也受到了蒲氏的袭击。
尚未靠近,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便已扑面而来,比之高氏庄园尤有过之。待祁瑜跃上一处邻近高楼的屋脊,俯视刘氏宅院,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祁瑜看到的是一片残垣断壁,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刘氏的,也有敌人的。
门楼倒塌,朱漆大门化作焦炭,精美的照壁、亭台、回廊大半焚毁,余焰未熄,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
祁瑜从楼顶跃下,进入刘宅,往喊杀声处而去。
沿途所过,前院、甬道、甚至假山池塘之中,皆有尸体横陈;有身着刘氏家丁服饰的,还有蒲氏私兵的;相比较,刘家人的尸体更多,其中不乏妇孺老弱。
断肢残骸与破碎的家具、瓷器混杂,鲜血汇聚成暗红的小溪,在残破的地砖缝隙中蜿蜒流淌,最后渗入焦黑的泥土。空气中除了血腥焦臭,还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战斗显然已近尾声。
偌大的刘氏宅院,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零星的小规模的厮杀,再无其他。
祁瑜避过正在搜寻的蒲氏私兵,向刘氏宅院中的核心区域走去。那里的火势最为凶猛,隐隐有兵刃碰击声传来,以及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数座相连的楼阁正在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火海边缘,一处尚未完全被火焰吞噬的空地上,是刘氏仅剩的几名族人。
两名身受重伤的刘氏高手正在奋力抵抗冲杀过来的蒲氏私兵,身后是三名妇人,五六名幼童。
祁瑜看得出来,这二人已是强弩之末,快要油尽灯枯了。
这二人一使剑,一用刀,功夫不弱,但比之雁荡三蛇及崔不平之流,要稍逊半筹。
毕竟是商贾之家,能有这样的武功已经殊为难得了。
此刻,二人衣衫破烂,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远离火海数丈之外,一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留着一撮整齐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被四五名好手护在中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苦战的二名刘氏高手。
此人就是这次带队突袭刘氏庄园的头领,在蒲氏身份极贵,是蒲寿庚一母同胞的三弟。
蒲寿庚兄弟众多,但能被他依为心腹,没有任何防备的只有同母的三位兄弟。
蒲寿庚之父去世后,本应是蒲寿庚兄长蒲寿宬接掌家主之位,只是蒲寿宬醉心诗书,把家主之位让给无论心机还是能力都在自己之上的蒲寿庚。
蒲寿庚之下,还有蒲寿虞、蒲寿宸两位胞弟。这二人执掌蒲氏私兵,少有抛头露面。武功远不及蒲蓝谛,比之眼前的两名刘氏高手,半斤半两。
突然间,一声惨叫响起。
刘氏二人中,使刀汉子的手臂齐肩而落。
蒲寿宬身形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向对方。这一下偷袭毫无征兆,阴狠刁钻至极!
那使刀汉子本就重伤,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刀身横移半分。
“砰!”
蒲寿虞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其肋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使刀汉子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瞬间毙命。
“我跟你拼了!”
同伴被杀,另一名使剑的汉子目眦欲裂,悲吼一声,不管不顾,挺剑便刺向蒲寿虞。
蒲寿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避其锋芒。但此时,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蒲寿宬一掌拍开对方的剑锋,另一掌蓄势而发,朝着对方胸口按落。
“去死!”
使剑汉子任由长剑离手,功聚双掌,迎向蒲寿宬,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式。
轰!!
如同彗星撞地球,二人掌劲对轰;蒲寿宬怪叫一声,身体倒飞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稳稳落在地上。
使剑汉子惨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无血,整个人被轰飞向火海之中。
刚才是他拼尽全力一击,一掌之后,体内经脉尽断,到了弥留之际。
眼见葬身火海,使剑汉子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惊讶表情,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二人掌劲对轰,使剑汉子被震飞向火海的一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幽暗冷冽的身影,仿佛凭空从燃烧楼阁投下的摇曳阴影中析出!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气外泄,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细微寒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蒲寿虞全心神最为松懈、也是旧力刚发、新力未聚的微妙刹那,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胸前!
祁瑜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正是蒲寿虞即将落地,身形将稳未稳、心神将定未定之际!
蒲寿虞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只觉胸口一凉,一股难以形容的锐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剑尖从自己心口位置穿入,一缕极细的血线顺着剑锋缓缓渗出。剑身上附着一股奇异而凝练的真气,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更封住了大部分血脉。
“呃……”
蒲寿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使剑汉子那张充满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诡笑的脸。
“报应!报应啊!蒲氏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使剑汉子目睹蒲寿虞被一剑穿心,先是愣住,随即在大笑声中被火海吞没。
“三叔!”
“三爷爷!”
那几名刘家妇孺发出绝望的哭喊。
而蒲寿虞的尸体,此时才缓缓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焦黑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烬。心口的剑伤处,这时才缓缓洇开一大片暗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祁瑜暴起出剑,到蒲寿虞毙命,刘三爷投火,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直到蒲寿虞倒地,那几名蒲氏好手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怒交加的狂吼:
“三爷!”
“有刺客!杀了那青衫人!”
“为三爷报仇!”
他们赤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挥舞兵刃,朝着祁瑜方才现身、此刻已急速模糊的方向扑杀过来!然而,祁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足尖在烧得滚烫的残梁上一点,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掠过数重燃烧的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烟与夜色交织的远方,只留下一地狼藉、冲天火光,以及蒲氏私兵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泄的怒吼。
又是一击必杀。
祁瑜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连杀蒲氏两名核心,恐怕蒲寿庚心疼的也觉都睡不着了。
与蒲寿昌这样的庶出兄弟不同,蒲寿宬与蒲寿宸可是蒲寿庚嫡亲兄弟,一母同胞;二人执掌蒲氏最精锐的私兵,在泉州也有官身,是蒲寿庚掌控蒲氏这艘大船最得力的臂助。
二人被杀,等于斩掉了蒲寿庚的一条臂膀。
蒲蓝谛是蒲氏明面上的最强高手,甚至掌握着蒲氏的一支远航船队,但论重要性,远不及蒲寿宬、蒲寿宸。
动乱一夜的泉州,在天亮后彻底平息。
天色微明,铅灰色的晨光艰难地刺破笼罩泉州的硝烟与雾气,却驱不散弥漫全城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昨夜的疯狂厮杀与冲天火光,如同一个短暂而血腥的噩梦,随着白昼的到来,似乎暂时“平息”了。
然而,遍布各处的残垣断壁、未熄的余烬、以及街巷中来不及完全清理的斑驳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晚的惨烈。
泉州城被袭击的各家,在蒲氏退兵后,收拾残局,安抚族人,然后集结家兵,直奔蒲氏庄园。
蒲氏昨夜的行径,已不是寻常的商业倾轧或势力争夺,而是赤裸裸的灭门屠杀。
蒲寿庚妄想铲除泉州各大豪族,独霸泉州的野心破灭了。昨晚一战,各家伤亡惨重,甚至刘氏都被灭门,但蒲氏的伤亡同样不小。
合泉州众豪门之力,未必不能逼得蒲氏低头,从其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弥补自家的损失。
从方面讲,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蒲氏似乎早有预料,庄园大门紧闭,就连堡墙上巡逻的家兵也撤掉了。庄园里静悄悄地,给人一种极诡异的寂静。
蒲氏庄园前的空地上,高克兰、郑氏家主为首的泉州豪族掌权人并排而立,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手持兵刃、杀气充盈的各家族兵。
“蒲寿庚!滚出来!”
高克斯将镔铁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厉声吼道,“昨夜你蒲氏无故袭杀我高家、刘家、郑家、陈家!今日若不给出交代,血债血偿,我泉州各家,与你蒲氏不死不休!”
“滚出来!”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声浪,刀枪高举,寒光闪闪。
然而,蒲氏庄园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无人应答。
“装聋作哑?”郑家主是个火爆脾气,见状更怒,“再不开门给个说法,我们就打进去!看看你蒲家的铜墙铁壁,能不能挡住泉州父老的怒火!”
有人开始鼓噪,推着临时找来的撞木,准备强攻大门。
就在群情汹汹,即将失去耐心之际——
“杀——!”
“叛徒!受死!”
“保护家主!”
一阵突如其来的、激烈无比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骤然从紧闭的蒲氏庄园内部爆发出来!声音之响亮,厮杀之激烈,远超昨夜各家被袭时的动静,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庄园核心区域浴血搏杀!
庄园外的各家联军顿时愣住了,鼓噪声戛然而止。高克兰、郑家主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怎么回事?蒲家内讧了?”陈把头惊疑道。
“听这动静,打得很凶啊!”有人伸长脖子,试图从门缝、墙头窥探,却什么也看不到。
“会不会是诈?引我们进去?”郑家主怀疑道,昨夜吃了大亏,此刻格外谨慎。
“不像诈,”高克兰凝神倾听,他昨夜亲身经历血战,对厮杀声的规模有所判断,“这喊杀声做不得假,而且……似乎是从庄园深处,靠近主宅的方向传来的。蒲寿庚就算要诈我们,也没必要在自己老巢里闹出这么大动静。”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趁乱杀进去?这可是天赐良机!”
“万一有陷阱呢?”反对者立刻道,“蒲寿庚老奸巨猾,说不定就是故意引我们攻门,然后内外夹击!”
众人议论纷纷,进退维谷。既渴望趁虚而入,报仇雪恨兼捞好处,又害怕中了圈套,将最后的本钱也赔进去。一百多号人挤在庄园门口,进也不是,退又不甘,场面一时僵持,只能听着庄园内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干着急。
他们猜对了一半。蒲氏庄园内,确实发生了剧烈的内斗,但这并非诱敌之计,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庄园深处,核心主宅前的宽阔演武场上,此刻已化为修罗屠场。
蒲寿庚一身锦袍,面色阴沉如水,在一众心腹高手的重重护卫下,立于主宅高阶之上。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昨夜接连得到四弟蒲寿宸、三弟蒲寿虞被刺客击杀的噩耗,心头滴血,怒焰滔天。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外部的仇敌,而是内部那个最大的威胁——蒲蓝谛!
只有蒲蓝谛,有这个动机。
于是,在黎明前,各家袭击队伍陆续返回、人心惶惶之际,蒲寿庚以“清查内奸、防备刺客再次混入”为名,紧急召集所有核心武力回主宅集结,实则暗中布置,调集了自己最信得过的私兵和高手,以备不测。
没想到,蒲蓝谛真的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