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我以无限游戏编造神话 第459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该怎么做？”

　　“放弃织布吗？”

　　“这双手，这颗心，除了编织，我一无所有。”

　　李慕白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对技艺本身的热爱，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些许。

　　“织布是你的天赋与热爱，无需放弃。”

　　“只是……你织就的内容，或许可以稍作改变。”

　　“避开那些直接讽刺、揭露神明隐私与不堪的部分。”

　　“将你的才华，倾注于描绘山川之美，歌颂英雄史诗，记录凡人生活的温馨与坚韧。”

　　“艺术并非只有抗争一种表现形式。”

　　“改变内容？”

　　阿拉克涅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但这次火焰中夹杂着更多的痛苦。

　　“可那些就是真相！”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神明，他们依仗权柄，肆意妄为，视凡人的苦难为戏剧，以众生的哀嚎为乐谱！”

　　“如今，我只是将这些真相公之于众，他们便要震怒，要迁怒，要杀害我的友人，屠戮我的乡邻，甚至连这座无辜的小镇都不放过！”

　　“这样的存在，也配被称为神明？”

　　“也配享受凡人的敬畏与供奉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悲愤。

　　她为真相而战，却要因真相而累及他人。

　　发泄完所有的情绪，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她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激动与悲恸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死水般的冷漠。

　　“如果……”

　　“如果这就是你们想对我说的话。”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了。”

　　“如你们所愿。”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织出一幅讽刺神明的织锦。”

　　她答应了，为了这座小镇，为了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但李慕白三人看着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听着那毫无生气的话语……

　　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受至极。

　　离开阿拉克涅的石屋，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三人心头的郁结。

　　“难道……”

　　“我们为了完成任务，就必须要让人类咬牙吞下神明施加的所有苦难。”

　　“将委屈、愤怒和不公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吗？”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哽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确’？”

　　“这就是我们修行，追求力量的意义？”

　　赵昊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现实。

　　“晚晴，你的心情我何尝不懂？”

　　“若这方小世界是东方神系下属，我赵昊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此事告到天庭，告到火云洞先祖面前，求一个公道！”

　　“可这里，本就是奥林匹斯神话的领域，遵循的是他们的规则。”

　　“我们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世。”

　　“更何况，若我们当真鼓动他们直接对抗神明，宙斯、赫拉那些存在……”

　　“或许会碍于我们背后的背景，暂时退让一步。”

　　“可等我们离开之后呢？”

　　“等待这些凡人的，只会是变本加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残酷神罚！”

　　“那些主神的性格有多么恶劣，你我在之前的副本里，难道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非常清醒，知道意气用事换来的可能是更惨烈的结局。

　　“可是……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吗？”

　　一直沉默的李慕白忽然开口，他的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苏晚晴和赵昊纷纷侧目看向他。

　　李慕白继续说道：

　　“你们还记得吗？”

　　“在之前的接触中，雅典娜女神曾向我们透露，她已暗中皈依东方玉清道统，投靠了元始天尊。”

　　“而三清本为一体，这意味着雅典娜如今背后站着的是三位道祖。”

　　“她的目的，是推翻宙斯的统治，成为奥林匹斯的新神王。”

　　“但你们觉得，三位道祖的目光，会仅仅局限于扶持一位新的奥林匹斯神王吗？”

　　他反问道。

　　苏晚晴和赵昊摇了摇头。

　　三位道祖乃是至高存在，布局万古，其目光所及，必然是更深远的格局。

　　“而如今，雅典娜女神引导我们经历的这些副本……”

　　李慕白眼中精光愈盛。

　　“无论是协助普罗米修斯盗火，还是保护美杜莎，亦或是如今介入阿拉克涅的事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共同点？”

　　苏晚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都是为了人族！”

　　“盗火是为了给人族希望，保护美杜莎是为了对抗神明的暴行，现在……”

　　“我们本质上也是想保护阿拉克涅和这座小镇！”

　　“没错！”

　　李慕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看似在执行雅典娜的任务，但任务的深层指向，始终是站在人族这一边，对抗奥林匹斯旧有的、腐朽的神权秩序！”

　　“这或许并非巧合，而是雅典娜，或者说，是三位道祖，希望看到的！”

　　赵昊也瞬间明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雅典娜选择站在人族一边，未来的奥林匹斯神王选择站在人族一边？”

　　“这……”

　　“这是三位道祖在下一盘大棋！”

　　“祂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奥林匹斯的王座，更是整个神系对待凡人的态度和规则！”

　　苏晚晴激动起来，拳头紧握。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里……”

　　“我们真正的立场，就应该和阿拉克涅站在一起，去对抗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神明！”

　　“是的。”

　　李慕白确认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鼓动阿拉克涅进行无谓的、飞蛾扑火般的直接对抗。”

　　“阿拉克涅的高傲本身也是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引导她，让她明白抗争需要智慧与策略，而非单纯的宣泄与挑衅。”

　　“否则，即便她成功了，也可能变成另一个漠视众生的‘神’。”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在小镇住下，一方面观察局势，另一方面寻找合适的机会。

　　以更妥善的方式支持阿拉克涅，同时磨砺她的心性。

　　随后的日子里，小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拉克涅果然信守承诺，不再编织任何涉及神明隐私与讽刺的织锦。

　　她转而描绘壮丽的山河，宁静的田园，或是古老的英雄传说。

　　她的技艺依旧无可挑剔，每一幅织锦都堪称完美，线条、色彩、构图无一不精。

　　然而，所有看过她新作品的人，包括李慕白三人。

　　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织锦中似乎缺少了某种最重要的东西——灵魂。

　　那曾经在她针下流淌的、炽热的生命力、尖锐的批判精神以及对不公的愤怒，全都消失不见了。

　　完美的技术之下，是一片令人叹息的空洞与沉寂。

　　面对小镇居民好奇的询问和隐隐的失望，阿拉克涅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摇头，眼神黯淡。

　　时间一天天过去。

　　阿拉克涅坐在织机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但织出的东西却越来越让她自己感到陌生和……厌倦。

　　这一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织机上，映照出丝线柔和的光泽。

　　阿拉克涅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幅刚刚完成的、描绘丰收景象的织锦。

　　画面喜庆而祥和，挑不出一丝毛病，可她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