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332节

　　拥抱光明。

　　对于一个一生都与黑暗为伴的影子来说，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每一天，都在承受着阳光的炙烤。那种感觉，就如同将自己的灵魂，放在烈火之上，反复地灼烧。他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重新逃回那熟悉的、冰冷的阴影之中。

　　但每当那时，他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李昊的身影。浮现出那个唯一一个，愿意将后背完全交给他，愿意相信他这个“影子”的男人。

　　那束光，比太阳，更温暖。

　　当沙僧那股“新生”的道韵传来时，他那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苦苦挣扎的神魂，豁然开朗。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何为光？何为影？

　　光之所至，影之所生。影之所存，方显光之明亮。

　　二者，本就是一体。

　　我，为何要排斥？又为何要恐惧？

　　我，即是光，亦是影！

　　当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彻底通达的瞬间——

　　嗤……

　　他那原本漆黑如墨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的身影，竟然开始缓缓地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他整个人，连同他脚下的影子，都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但整个竹林，却多了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神秘人，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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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屋庭院之中。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从后山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升腾而起的、三股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强大无比的气息，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只正在追逐着蝴蝶、显得灵动无比的小狐狸，微笑着说道：

　　“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出关了。”

　　“去吧，是时候，去走你们自己的路了。”

　　话音刚落。

　　三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他们四人，再次聚集。

　　相视，无言。

　　但彼此之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脱胎换骨般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那支需要被守护的残兵。

　　他们，已然是四件，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复仇神兵！.

第461章：辞别仙翁踏征途

　　庭院之中，四道冲天而起的气息，在达到了各自的顶峰之后，又如百川归海般，缓缓地、尽数收敛回了各自的体内。

　　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了撼动山谷的威压.

　　他们四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山川草木，彻底融为了一体，自然而又和谐。但在这份和谐之下，所掩盖的，是足以让任何神魔都为之胆寒的、内敛到了极致的锋芒。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浑浊眼眸中，充满了欣慰与赞许。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后辈，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他轻声说道，“你们，都没有辜负他，最后留下的那份‘生机’。”

　　四人闻言，齐齐转身，对着这位守护了他们一年多的、深不可测的老者，行了一个最庄重、最诚挚的大礼。

　　“前辈，大恩不言谢。”沙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等今日，便要离去。此番恩情，若能生还，必图后报。”

　　“报答就不必了。”老者微笑着摆了摆手，“贫道，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们能从那份足以压垮一切的悲伤中，重新站起来，并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这，便是对他，也是对贫道，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最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缓缓说道：“但，在你们离去之前，贫道还有最后一言，望诸位谨记。”

　　“复仇之火，可以锻钢，亦可焚身。”

　　“你们的道，皆因守护而生。莫要因憎恨，而迷失了本心，最终变成了你们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记住，他留给你们的，是希望，而非枷锁。”

　　这番话，如同一道清泉，流过众人那因仇恨而即将变得炽热的心田，让他们瞬间清明了许多。

　　是啊，他们是为了复仇。但复仇，不是他们的目的，更不是他们的“道”。他们的道，依旧是师兄李昊所传承下来的——守护。守护彼此，守护这份羁绊，守护这个世界，不被黑暗彻底吞噬。

　　复仇，只是他们践行这份守护，所必须挥起的——利剑。

　　“我等，谨记前辈教诲！”四人再次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如此，甚好。”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竹屋之中，将那只早已通晓人性的小狐狸，抱了出来。这一年多来，在老者的悉心照料下，小狐-狸早已褪去了之前的惊恐，变得灵动而活泼，但此刻，它的眼中，却充满了对离别的不舍。

　　“影姐姐……”它从老者的怀中跳下，跑到影的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影俯下身，将它轻轻地抱入怀中。她那张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面容上，终于，融化开了一丝温柔与不舍。她轻轻地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皮毛，没有说话，但所有的情感，都已在其中。

　　“前辈，这孩子……”影看向老者。

　　“放心吧。”老者微笑着说道，“此狐颇有灵性，与我这老头子也算有缘。你们的征途，太过凶险，不适合带着它。便让它留在我这山谷之中，与我为伴吧。待到天下太平之日，你们若能归来，再来接它不迟。”

　　有了老者的承诺，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牵挂，也彻底放下了。

　　“既如此，我等……告辞！”

　　沙僧最后对着老者，深深一拜。随即，他直起身，眼中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作了钢铁般的决绝。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枚星辰印记的碎片。

　　嗡——！

　　碎片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柔和而又清晰的指引之光。

　　“北方，三万里，魔气冲霄，晦暗无光。那里，便是我们的第一站！”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俺老猪来也！”八戒一声大吼，他那狂猛厚重的气息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紧随其后！

　　影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狐狸，将它轻轻地放在地上，随即，化作一道冰蓝与赤红交织的绚烂长虹，追随而去。

　　而神秘人，则对着老者，微微地点了点头，身影便在原地，如同融入光与影的缝隙般，悄然消失，无影无踪。

　　庭院之中，只剩下老者，与那只仰着头，望着天边四道远去流光，眼中充满了不舍的小狐狸。

　　“唉……”老者轻轻地叹了口气，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喃喃自语，“这风，终究是……又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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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山谷，再次踏足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四人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神秘人，这位曾经的“眼睛”，如今化作了真正的“先驱”。他的意志，仿佛早已先于他的身体，抵达了千里之外。任何潜在的、强大的黑暗气息，任何可能存在的、高阶的魔物军团，都会被他提前感知，并由沙僧，在瞬间，规划出最优的、避开锋T芒的路线。

　　他们不再需要绕行，不再需要躲藏。他们只是选择，不进行任何“无意义”的战斗。

　　他们的目标，只有那一个。

　　一路向北，山河倒转，日月如梭。

　　不过短短数日，他们便已跨越了万水千山，抵达了北疆那片被他们亲手“净化”过的、曾经的黑色荒原。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那座曾经囚禁了世界噩梦的漆黑要塞，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琉璃天坑，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而梦幻的光彩，仿佛是大地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华丽的伤疤。

　　而在这天坑的周围，奇迹，正在发生。

　　那些曾经被魔气彻底腐化的、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之上，竟然顽强地，生长出了一片片细嫩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绿色新芽！

　　李昊最后那道充满了“秩序”与“生机”的法则之力，在摧毁了黑暗之后，其残存的道韵，依旧在潜移默化地，修复着这片被深度污染的大地！

　　“师兄……”沙僧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新芽，虎目含泪，喃喃自语。

　　他没有死。

　　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活在了这片，他用生命所守护的土地之上。

　　四人静立在天坑边缘，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沙僧，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星辰碎片。这一次，碎片所指引的方向，不再是脚下这片已经得到净化的土地，而是遥远的、更加偏北的、被无尽冰雪所覆盖的——极北魔域。

　　“‘黑暗之心’虽受重创，但其本源未灭。它……逃回了它真正的巢穴。”沙僧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能感觉到，它正在那里，用整个极北之地的生命与法则，来修补自己的伤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收起碎片，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

　　“前方，将是比魔城更加凶险百倍的、真正的魔之领域。”

　　“你们……怕吗？”

　　“嘿，沙师弟，你这话说的。”八戒将那柄闪耀着暗金色龙纹的钉耙，重重地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

　　“俺老猪这一年多，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

　　“只要能跟兄弟们在一起，就算是真正的地狱，俺也敢下去，把它砸个稀巴烂！”

　　他的声音，豪气干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担当。

　　影与神秘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那双一个如同寒冰烈火，一个如同光影交织的眼眸中，所透出的、那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沙僧笑了。

　　他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充满了力量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