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60节

　　一声前所未有的刺耳巨响。

　　那口刻满了日月星辰、代表着终结法则的巨钟，在那一刻，竟然被尘这一剑，生生斩出了一个缺口！

　　噗！

　　“慈悲”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那原本圆满、神圣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露、崩塌。

　　“钟……裂了？”

　　“慈悲”落在脊梁的断崖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口正在剧烈颤抖的巨钟。

　　他的神性源于这口钟，钟裂了，他的法便不再圆满。

　　而此时，尘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拄着黑刃，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王虎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双臂支离破碎，只有那双独目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

　　青黛则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纪元之书凡人卷的一角，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绿意。

　　“还没完……”

　　尘咬着牙，死命地想要迈出一步。

　　他要去那钟的面前。

　　他要去彻底结束这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

　　那原本因为钟裂而开始散去的黑雾，突然剧烈地收缩。

　　一种极其恐怖、极其沉重、甚至让原本已经受创的“世界脊梁”都开始大面积崩塌的气压，从那天际的裂缝中缓缓降临。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是比“慈悲”更高阶的存在。

　　那是……“莫”的意志残响，感应到了新史的威胁，正在跨越时空阻碍，降临一尊真正的分身。

　　在那裂缝中。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带着终结一切因果的死寂，缓缓向着那口残破的巨钟……以及钟下的尘，抓了过来。

　　“莫大人……”

　　倒在崖边的“慈悲”露出了一丝如获新生的狂喜。

　　尘看着那只遮蔽了整个视线的黑手，感受着那连灵魂都被瞬间冰冻的伟力。

　　他知道。

　　这一次，真的没有任何奇迹了。

　　凡人卷的一阶圆满，在那种存在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老师……对不起。”

　　尘苦笑一声，他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王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纪元之书。

　　“我真的……尽力了。”

　　然而。

　　就在那黑色大手即将触碰到尘的刹那。

　　在那纪元之书凡人卷的第一页。

　　在那洛基留下的名字旁边。

　　一直沉默、从未显圣的——殉道者：洛基，这五个字，突然发出了极其刺眼的白色强光！

　　一道如大江大河般宽阔、如万载星河般灿烂的——浩然正气。

　　竟然在那一瞬间，从书页中冲天而起！

　　伴随着那股正气，一个有些苍老、有些固执，却又极其温柔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既然是我写下的序章，那在我死透之前……”

　　“谁也别想，把它翻过去。”

　　虚空中。

　　一个由无数文字组成的、穿着破烂儒衫、手握半截残笔的老者身影，跨越了生死的边界，缓缓挡在了尘的面前。

　　他转过头，对着尘露出了一个如当年在村塾里那般的、略带嫌弃却又满是欣慰的微笑。

　　“小子，看好了。”

　　“凡人卷的精髓，从来不是‘生’，也不是‘苦’。”

　　“而是……‘不屈’。”

　　老者转过身，抬起那半截残笔。

　　对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平平无奇地画下了一个横。

　　那一横，横断了万古。

第五百八十六章：书生泼墨断因果，新史二阶映残碑

　　那一横，苍劲有力，且带着一种穷酸书生特有的执拗。

　　它就那样横亘在虚空之中，看起来不过是半指宽的一道墨迹，却在落笔的瞬间，让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猛地一滞。

　　滋啦——！！

　　黑色大手与墨迹相撞，迸发出的不是火星，而是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因果破碎的黑色火花。那足以终结一个纪元的伟力，在撞上这道墨迹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座由亿万凡人意志筑成的铜墙铁壁，再难寸进分毫！

　　“洛……基……”

　　倒在崖边的“慈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那原本圣洁的金发此时早已被神血染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挡在尘面前的虚影。

　　“你已经殉道了……你的笔断了，你的道碎了……你不过是一段不该存在的残响，凭什么……凭什么能挡住莫大人的意志？！”.

　　虚影缓缓回头，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洛基没有看“慈悲”，他只是盯着尘，那半截残笔在他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圈，语气依然是那种尘最熟悉的、带着几分毒舌的嫌弃：

　　“臭小子，让你平时多练字，你不听。你看，这一横若是再往上提半分，那大手的指关节就被削掉了，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还要老头子我费力去顶着？”

　　尘看着眼前的背影，模糊的视线里，老师的身影竟是如此高大。

　　“老师……你……”

　　“别煽情，老头子我最见不得这个。”

　　洛基摆了摆手，那虚幻的身影在黑色大手的威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我留下的这口正气，原本是想等你哪天要是真的写不出新史了，出来帮你写个结尾的。可你倒好，还没写到第二卷，就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看了一眼尘怀里那抹属于青黛的绿意，又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王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哀伤。

　　“凡人卷……确实太难了。”

　　“但，既然路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绝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洛基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脊梁在那黑色大手的阴影下，竟然硬生生地挺拔到了极致！

　　他举起手中的半截残笔，原本已经枯竭的笔尖，在那一刻竟然重新绽放出了如北极星般璀璨的白光！

　　“小子，看好了。”

　　“凡人卷·一阶，叫‘开拓’。那是让你在这废墟里活下来，去争那一口气。”

　　“而凡人卷·二阶，叫——‘铭刻’！”

　　“你要铭刻的，不只是苦难，不只是仇恨。”

　　“你要铭刻的，是这世间万物，在这该死的终焉里，曾经……‘来过’！”

　　洛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他那由文字组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开始自我解体。每一个文字都化作了一道流光，疯狂地涌入那本悬浮在空中的纪元之书！

　　“我以我命为墨，为新史……开第二篇章！”

　　洛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纪元之书爆发出的一场横扫整个西北之巅的——文字风暴！

　　每一个字，都是洛基一生治学的骨气。

　　每一个点，都是他殉道之时不甘的余韵。

　　轰！！

　　纪元之书猛地翻开了。

　　在那原本写满了苦难的“众生苦海图”之后，一片全新的、厚重的、散发着淡淡书墨香气的空白页，正在疯狂地生长！

　　【新史·凡人卷·二阶：铭刻。】

　　尘感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意志，顺着他的眉心，强行刺入了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原本因为弃道而陷入寂灭的心脏，在那一刻，竟然由于承载了洛基的“浩然正气”，重新爆发出了一阵如擂鼓般的轰鸣！

　　“咚——！咚——！”

　　那不是道体的呼吸。

　　那是文明的脉搏！

　　尘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暗淡的瞳孔，在这一刻，左眼依旧是极致的黑，而右眼，却由于吸收了洛基的残响，变成了一种如月华般清澈、却又如岩石般坚毅的——银色。

　　一黑一银，象征着凡人的苦难与不屈的文明，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一种惨烈的统一。

　　“凡人卷·二阶……开启。”

　　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