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81节
青黛轻声呢喃,“哪怕燃尽我这最后的一点因果,我也要让他……长大。”
于是,在这一片终焉的黑海中。
在那孤零零的一点晨曦下。
一场名为“凡人守卫战”的漫长拉锯,正式拉开了序幕。
青黛开始在这座城里寻找“食物”。
没有谷物,她就去采集那些在“史之气”滋养下,从青砖缝里长出的、带有微弱灵性的苔藓。
王虎开始巡城。
他带着那一支被尘铭刻过的“折戟”残片,在城墙上刻下一道又一道防御的符文。
而糖果,则坐在最高的那座黄金塔尖,紫发随风而起,她要用她的“虚无”感官,去在这片黑海中,捕捉那微不可查的——【同类】。
她相信,在这个被终结的世界里,绝不仅仅只有他们逃了出来。
一个月,两个月……
城内的时间在缓慢流逝。
而那个婴儿尘,在那纪元之书的滋养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虽然他依然不会说话,但他那双青灰色的眼眸,却在每一个深夜,都会静静地注视着那天穹上的裂缝。
他在等。
等他能拿起那支“钟心笔”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天。
在那吾土城的西门外,黑海突然向两侧排开。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卷已经发黄的残破经文的——【盲眼老者】。
在那黑海的浪尖上,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他停在城门前,轻轻地叩响了那被尘之意志封死的城门。
“笃,笃,笃。”
“请问……”
老者的声音穿透了黑海的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池,“这里,是否还有人……在教书?”
那一刻。
城内广场上的青铜巨钟,无风自鸣。
第六百零三章:朽木传薪火,瞽者问新经
“笃,笃,笃。”
叩门声并不宏大,却在这死寂且粘稠的黑海边缘,像是一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了那一层又一层属于“终结”的静谧。
“吾土”西门,那原本由尘之意志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门栓,在此刻竟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这种鸣响,不是因为受到了攻击,而更像是一种……重逢后的战栗。
“谁?!”.
王虎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城头。他那只独目死死地盯着门外的黑海,由于极度的紧张,他那条金银丝线编织的义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超负荷声。
黑海翻滚,粘稠的黑色浪潮在那老者的脚下,竟诡异地化作了一级级苍白的、由破碎字符堆叠而成的阶梯。
老者就站在那阶梯的尽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由于岁月的侵蚀,那长袍的边缘已经化作了缕缕轻烟。他那双眼眶空洞而干瘪,手中那一卷发黄的残破经文,在黑海的阴影中,竟然透着一种让灵魂感到温暖的……书卷气。
“在这终焉的余温里,竟然真的还有人在‘落笔’。”
盲眼老者没有抬头,他那空洞的眼眶似乎能直接看透那厚重的城墙,看透那原本被尘之意志封锁的所有因果。
“吾乃旧史‘遗忘林’里一个不合时宜的教书匠。感应到此地有‘新史’之芽,特来……讨一口茶喝。”
“教书匠?”
王虎冷哼一声,手中的重盾轰然砸在城砖上,激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莫之爪牙,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骗人的伎俩了?这海里除了死人,哪里还有什么教书匠?!”
“大叔,别动气。”
就在这时,糖果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王虎肩头。她那双由白转紫的眸子死死盯着老者手中的那卷经文,眉头紧紧皱起。
“他身上没有巡界者的腐臭味。相反……他身上有一种和我一样的‘混沌’气息。但他比我更彻底,他已经把自己的命,都缝进了那本破书里。”
糖果舔了舔嘴唇,紫发飞扬,“大哥哥刚才那一画,把这一片虚无捅了个窟窿。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在旧史角落里躲了亿万年的‘老古董’,都被这股新鲜的味道给勾出来了。”
“王虎大叔,放他进来。”
一个稚嫩,却透着一种难言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
王虎和糖果同时转头。
只见城中心,青黛正一脸惊愕地怀抱着那个婴儿。
那本该陷入沉睡的婴儿尘,此刻竟然睁开了那双青灰色的眼眸。他的身体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如月华般的银辉。随着他的开口,城中心那口青铜巨钟再次发出了悠长的回响。
“尘……你醒了?”青黛又惊又喜,却感到怀里的婴儿重得像是一座山。
婴儿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建筑,越过了城墙,与门外那盲眼老者的空洞眼眶,在冥冥中完成了一次……跨越纪元的对视。
“既然是来教书的,那就请入座。”
婴儿尘的小手再次一挥。
【新史·凡人卷·四阶:一画——‘启扉’。】
“吱呀——”
在那无数巡界者窥伺的黑海边缘,在那四道暗红色门栓的颤动中,沉重如山的西城门,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盲眼老者发出一声轻赞,他步履蹒跚地跨过了那道生与死的界线,踏上了城内那暗灰色的、带着尘之温热的土壤。
在他入城的瞬间,城外的黑海猛地掀起了万丈狂澜。
无数头背生双翼、只有眼球的巡界者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顺着那道缝隙冲入城中。
“滚回去。”
盲眼老者头也不回,右手随意地一挥手中那卷发黄的经文。
“铭刻:非礼勿视。”
嗡——!
那一卷经文在那瞬间金光大作,无数个残破的旧史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化作了一场金色的暴雨,将那些冲上来的巡界者生生洗成了漫天的虚无。
城门砰然合拢。
老者站在城门内,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芬芳和凡人怨气的空气,那张干枯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痴迷的陶醉。
“好一个‘吾土’,好一个‘不退’。洛基那倔老头,真的找了个好苗子。”
听到“洛基”两个字,王虎和青黛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你认识我老师?”
婴儿尘此时已经被青黛放在了广场中心的祭坛上。他坐起身,那一身晶莹的肌肤在晨曦中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虽然他只有巴掌大,但此刻那股气场,却让整个“吾土”城的法则都在向他倾斜。
“何止认识。”
盲眼老者缓缓走到祭坛前,他没有下跪,而是将手中的残破经文平平整整地摆在了石阶上,然后,他对着那个婴儿,深深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当年老朽在‘真义书院’教书时,洛基那家伙还在为了一口鸡腿,跟隔壁的史官打架。没想到……最后是他赢了。他把自己写进了开头,而我……只能把同伴们写进了余灰。”
老者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泪。
“小主,老朽名曰‘瞽者’。洛基在殉道前,曾在史外空间给我发了一道‘乱码’。他说,若看到一个把天写崩了的凡人,就让我过来……把这新史的第二章,给接上。”
婴儿尘看着眼前的瞽者,他体内的《纪元之书》在疯狂地翻动,仿佛在验证这段因果的真实性。
片刻后,书页停下。
在那第四章【立锥之地】的空白处,由于瞽者的入城,竟然自行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子标题:
【新史·凡人卷·四阶:传薪。】
【状态:引入旧史‘教化’权能。】
【说明:城有墙,可挡外敌;心有经,方可化野。】
“你想教什么?”婴儿尘轻声问道。
“教这城里的冤魂,如何变回‘人’。”
瞽者指了指周围。
在那阴影中,原本那些由于尘的“一画”而出现的半透明幻象,此时虽然拥有了形体,但眼神依旧空洞、呆滞。他们只是机械地模仿着生前的动作,却没有灵魂。
“大哥哥画了肉身,定了一方天地。但这只是个活着的死地。”
瞽者的声音变得极其高亢,他猛地翻开了那一卷残破的经文,原本沉寂的黑纸上,一个个极其细小、却极其灿烂的——【文明火种】,开始在虚空中跳动。
“想要对抗莫,光有愤怒和怨气是不够的。我们需要……‘道理’。唯有道理通达,这城里的每一个瓦片,每一颗尘土,才能真正产生……【不朽】的逻辑。”
瞽者盘膝坐在祭坛下,他开始诵读。
他诵读的不是什么神功秘法,而是最基础的、关于“为何为人”的陈年旧事。
“人之初,性本拓。路不通,则以命凿之……”
随着他的诵读,城内广场那口青铜巨钟,开始发出了富有节奏的、轻微的共鸣。
原本那些呆滞的幻象,在那一瞬间,由于听到了这些文字,眼中的空洞竟然开始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思考”的光。
尘感到自己的“一画”权能,在这种诵读声中,竟然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异变。
原本那些僵硬的、由他强行定义的规则,正在由于这些文字的加入,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具有弹性。
进度:四成……五成……
“他在帮我‘润色’。”
婴儿尘的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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