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00节
“师弟想救他?”
秦远目光落在那具枯皱皮囊上,大是不解:
“现在救还有何用?丹药我确实带着,但喂给他也是白搭,顶多也只能再强行吊住他一时的余气罢了。”
陆青面无表情:
“我还有些事需要从这老狗嘴里抠出来。师兄先将丹药借我应急,等回了总堂,原物奉还。”
看着陆青平静至极的脸,秦远收敛思绪,知道师弟绝非无的放矢。
他面色转为肃然,单手伸进里衣掏出一个瓷瓶,直接塞进陆青掌心。
“师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此次任务,我这条命连带弟兄们全靠你一人手段才得脱生。区区一颗丹药,哪里用得着谈还。”
给完丹药,秦远当即转过身,视线扫向身旁正探头探脑的几名弟子,沉声厉喝:
“看什么看!把这破院子翻理一遍!见着还有出气的活口,立刻剁了脑袋!”
众弟子不敢迟疑,迅速散开清场。
不远处,张泰延同样浑身染血立在原地。
秦远看了这位练骨大成的张家家主一眼,碍于其身份与现今的立场,倒是没有强行出言驱离。
陆青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粒棕色丹丸,两指死死捏住赵天德的下颌骨向下强行一拉。
丹药落入喉管深处。
陆青右手掌心平按在赵天德塌陷的胸口处,体内暗劲一吐。
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将卡在食道的丹药化作纯粹的药力热流,强行冲开其胸腹几处僵死的窍穴。
几息光景。
赵天德惨如白纸的脸皮上,十分突兀地浮出了一片潮红之色。
沉死闭合的眼皮剧烈抽动,赵天德豁然睁开了双眼。
看到陆青的一瞬间,赵天德眼中闪过一抹刻骨铭心的恨意,干枯的五指下意识地向上一抬,想要撕碎这张年轻的脸庞。
然而手指仅仅抬高了寸许,便颓然脱力坠地。
此时的他筋骨和经络已经全数废死,连挺起脊柱的力道都已荡然无存。
动弹不得的赵天德瞪大眼睛,面如死灰,满腔杀机只剩下那双发红的眼球,恨不能将眼前的仇人生剥活吞。
“劝赵家主还是省下这股气力为好。”
陆青语气冷硬,“憋住余气还能让你多喘两口。不然只消胸口这团气血一散,你当场就得断气。”
赵天德充耳不闻,依旧不偏不倚地恨恨瞪视着陆青。
自己的残躯如何,他一清二楚,即使枯躺着,也决计挺不过下个时辰。
面对对方恨入骨髓的眼神,陆青视若无物,语调平直地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向赵家主讨要一样东西。”
身后两步开外的秦远眼角一跳。
怪不得师弟不惜耗费丹药强拉这老鬼还阳,果真是有利益所求。
但在秦远看来,两方结下了这等断门绝户的血海深仇,对方如今还是一个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的老头,怎么可能顺从就范。
所谓无欲则刚便是如此。
不过师弟行事向来谋而后动,想必有些办法?
躺在地上的赵天德听到陆青言语,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开,牵动着整张脸露出一抹僵硬的嘲弄冷笑,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言。
“你想向老夫……讨要一样东西?”
盯着陆青复述完这十几个字,赵天德不再开口,沉默下来。
但在场之人都知道赵天德沉默之下是何等坚决的态度。
想都别想!
陆青低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赵家主如今油尽灯枯,但赵家村那一家老小还在。”
“你不顾自己死活,总得替一族人的命运盘算一二吧。”
躺在血水里的赵天德浑浊眼珠一转。
干涸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出凶戾的寒光,刮在陆青脸上。
但这口气只撑了极短的片刻。凶光散尽。赵天德重新合上枯皮堆叠的眼皮,满是灰泥的脖颈生硬一梗,对这番威逼利诱充耳不闻。
旁边,秦远看着地上这副咬牙死撑的做派,脸皮上瞬间翻涌起一股戾气。
他攥紧长刀跨前一步。
“陆师弟……”
陆青偏过头轻笑一声,冲着秦远摆了摆手。
“赵家主落到这步绝地,死硬到底实属正常。”陆青收回视线,眼光再次压在这具皮囊上,“不过,家族基业可以不要,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赵家主也真舍得不管?”
陆青脚下偏转,冲着残墙外侧的缺口处沉声下令。
“把赵啸渊带过来!”
话音堪堪入耳。
地上的赵天德干瘪残躯猛然一阵抽缩。
他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布满残血的眼球急速地转动,目光急切到了极点,直直望向墙外的废墟缺口。
错乱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踏碎地面积血。
两名回春堂内堂弟子架着浑身发软的赵啸渊跨进墙内。
赵啸渊双脚刚落地,视线立刻撞上了血泊中那具气血衰亡、老弱皮皱的躯体,两股热泪瞬间从他充满红丝的眼眶中决堤奔涌。
“爹!”
赵啸渊失声痛哭,死命挣开钳制,双膝重重磕碎在地面的青砖残渣上,手脚并用地扑爬到赵天德那破败不堪的身前。
赵天德死灰般的脸皮剧烈耸动起来。
他干裂无血的嘴唇哆嗦不停,喉结上下一滚,艰涩地吐出几个短促音节:
“啸渊,你……没死?”
赵啸渊看着老父油尽灯枯的死相,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只能将头死死抵在污血烂泥里,不住地用力点头。
这对父子的相认惨状,一丝不落印进陆青冰冷的眼瞳之中。
赵天德刚才那副闭目等死死硬态度,恐怕是以为长子被擒遭杀,次子在清剿中也会暴毙。
绝脉断根,自是再无所畏惧。
不过他早就料到如今的情况,所以才会在赵天德发狂的时候,将特制的药水用在赵啸渊身上。
泥地上,赵天德看着满脸涕泪的二儿子,面部枯肉紧紧揪结作一团,眼睛之中满是挣扎。
陆青见到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于是轻声说道。
“对了,牧山兄也没有死。”
“什么?!”
赵天德眼眶两角几欲绷裂。
一对枯黄的眼球陡然外凸,几乎断气的皮囊在血坑中剧烈地颤抖、打起摆子。
本已死寂的求死心境,在绝死之际,硬生生被这条延续血脉的底绳强行勒住,拽出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希冀。
这份念想立刻将他视死如归的骨气尽数敲碎。
赵天德老脸剧烈抽动,强行梗起血迹斑斑的脖颈,仰首看向陆青。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听完这句话,站在一旁的秦远便知道,这次又被自己的陆师弟得手了。
陆青站在残破的地砖上,毫无波动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必要去杀牧山兄。”
“另外,你这一身气血尽数枯竭,生机所剩无几。”
陆青盯着地上的将死之人,一字一句说道:“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破落的大院重归死寂。
“事到如今,赵家主恐怕也只能相信在下了吧。”
第185章 身死,上路
陆青的话音顺着午后的风传入几人耳中。
周围数人的视线顺着话音,齐刷刷投在了赵天德那张老皮层叠的枯脸上。
其实,赵天德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
张家牵头串联,沿江势力群起响应。这场试图脱离回春堂的起义,眼下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赵家的境地岌岌可危,事后被回春堂清算灭门,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退一步讲,就算陆青扯谎、赵牧山已死,但眼前伏在地上的次子赵啸渊确确实实还活着。
赵啸渊今晚能不能活,只在陆青一念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家主的赵天德又如何能够硬下去呢?
他不能,更不敢。
唯一的生路,便是将对于眼前之人的仇恨统统封存在这具残躯之中,打包一起带往幽深黑暗的死亡之境。
转而伏低做小,尽力去讨好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仇人,寄希望于对方拿到好处后能够高抬贵手,不再回头将赵家杀绝。
成王败寇,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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