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0节
同时,陆瑾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往外套东西。
也算是给周元讲解。
“逆生三重的根源,要从三一门的由来说起。世人都说三一门,却不知三一为何意。”
“这个‘三一’二字,出自《道德经》第十四章。”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陆瑾念完,看向周元,问道: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周元略一思索,答道:
“看它却看不见,叫做‘夷’;听它却听不到,叫做‘希’;摸它却摸不着,叫做‘微’。这三种特性无法刨根问底地追究,因为它们原本就是浑然一体的。”
陆瑾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夷、希、微三者,说的正是道的三重特性。”
“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但道虽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万事万物皆由道所化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此乃为顺势!”
“三生万物,从道到万物,是从无形到有形的过程。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陆瑾伸出手,指了指周元。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
“你我皆是万物之一。有生则有死,有形则有坏。修道之人追求的长生久视,说白了就是逆着这个方向往回走。”
“人活一口气。”
“这口气,就是先天一炁。人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四肢百骸皆已成型,但人却非由后天口鼻之气维持生机。”
陆瑾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胎儿居母体之中,不饮不食,不呼不吸,靠什么活着?”
“靠的是脐带相连的那一口先天之炁。先天之炁从母体渡入胎儿体内,周流不息,滋养五脏,长养百骸。”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位置。
“待到婴儿降生,哇的一声哭出来,后天之气灌入肺腑,脐带剪断,先天之炁的通道便断了。”
“从那一刻起,先天一炁隐匿,潜藏于身体之中。人便开始由先天落入后天。”
“四肢百骸由先天一炁所化,但维持身体的除了先天一炁之外,还有人们所摄取的后天水谷精微之气。”
“二者同时长养身躯。”
“后天之气有清浊,有厚薄。”
“先天一炁有尽时,炁尽则人死。”
陆瑾的手从丹田移到胸口,又移到眉心。
“所以,若想长生久视,就必须逆着这个方向往回走。”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逆生三重,逆的就是由道生万物的这个过程,逆的就是由先天往后天坠落的这个过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后路
似是为了强调三一门的厉害。
陆瑾对周元道:
“区别于传统道门修炼路径,逆生三重直接从第三重炼神化虚入手,强调在‘虚’中体悟‘有’。”
“自无而生有,重构生命本源。”
“第一重修成者,便可真炁充盈,炁化皮肉。修炼至成,肢体力量大幅提升,举手投足具龙虎之劲。”
“第二重,化筋骨内脏。可短暂将内脏、骨骼与血液炁化,受损后无需寻常愈合,仅凭运炁即可修复。”
“结合第一重之皮肉炁化,可成就金刚不坏之躯,全身泛白,水火不侵,刀斧难伤,诸邪避退,百病不生,断肢亦能再生。
“修至第二重巅峰可重构三丹田,肉身几无破绽。这个状态下,形质虽在,炁已近道。”
周元一边听着,一边对照着逆生三重中所记载的行炁经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陆瑾继续说道:“逆生三重第三重,修成者,全身形质皆可化为先天一炁。”
“返后天为先天,化有形为无形。彻底摆脱肉身桎梏,进而羽化登仙。”
周元的目光从逆生三重功法上抬起来,看向陆瑾,开口问道:
“师兄,你觉得,逆生三重,真的可以羽化成仙吗?”
陆瑾的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触动了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我亲眼见过,师父他老人家练成了第三重!”
陆瑾的双手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天,师父凭虚而立,站我们面前,全身通透泛白,炁息萦绕,仙人姿态,飘飘乎,仿佛随时就要羽化而去。”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但旋即,那股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
“要不是无根生那个王八蛋,师父他也不会……”
陆瑾的声音落寞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那双刚才还闪烁着光芒的老眼,此刻暗沉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静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将手中的逆生三重功法轻轻合上。
片刻后,他开口道:
“师兄。”
周元声音尽可能放轻。
“逆生三重,我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想问。”
陆瑾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后坐直了身子,平复好心情,摆了摆手。
“问吧。”
“既然逆生三重是直接跳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以炼神化虚入手,那之后呢?”
陆瑾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之后?”
“当然是返虚合道,合道大乘。”
周元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大乘之后,应该才能被称为仙吧?”
陆瑾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什么。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嘴巴张开,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周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谓炼神返虚,返回的是先天一炁这个状态。”
周元语气不疾不徐,说道:
“但既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貌似逆生三重只返回到了先天一炁这个‘一’吧?”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坦然,看着陆瑾,问道:“那道呢?与道合真!”
与道合真。
这四个字一出口,陆瑾的脑海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万丈混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钉在了太师椅上。
周元没有注意到陆瑾的神情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停下。
周元继续说道:“术,法,道。通天箓是术,但却达到了以术窥道的境界,但道太过高渺,落不到实际,人只有悟道,但无法直接修。”
“修是需要法门的,而法门是由人创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合上的逆生三重功法。
“诸圣先师自天地悟道,悟道后,以自己的灵思巧妙,演化法门,宣讲法门,传于后人。”
“在我看来,逆生三重就是世间种种法门之一。我不否认,师父修到了第三重,走到了逆生三重这门法的终点。”
“但道无尽处,人的思维被一门法局限,终究是没有踏出道那一步。”
周元抬起头,看向祠堂方向:
“如果当初师父能踏出那一步的话,应该就可以发现,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自可踏入另一番境地,知晓道之无穷。”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瑾脸上,一字一顿,却字字千钧。
“届时,逆生三重,又岂止三重?”
陆瑾坐在太师椅上,脑子里翻江倒海,几十年来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
那些关于师父的记忆,关于逆生三重的执念,关于无根生的恨意,关于三一门灭门的痛楚,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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