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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7节

  树下的躺椅上,王子仲正歪着身子打盹,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呼吸悠长。

  周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背包搁在廊下。

  躺椅上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舍得回来了?”

  王子仲睁开一只眼,目光在周元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慢悠悠的埋怨:

  “这一趟去得够久的。要不是开学,是不是你就住那边了?”

  他把另一只眼也睁开,扭过头看着周元,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拜了新师父,就不要我这个旧师父了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生门

  周元听出王子仲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咧嘴笑了一下,走过去在石榴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来:

  “哪能啊,这不是事情多嘛。”

  他把石墩往躺椅旁边挪了挪,开始讲这些天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毕竟大开剥当年王子仲也学过,只不过天资不足没学会,但具体的步骤王子仲是一清二楚。

  从茅山使车洞说起,说杨守中怎么变着法儿地打人,说两道符箓画了多久,还有关于自己的符龙。

  然后又说到陆家。

  陆瑾怎么把通天箓交出来,又怎么代师收徒,把他收进了三一门墙。

  王子仲听着听着,身子从躺椅上慢慢坐直了。

  等周元说完,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唏嘘。

  “好家伙。”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杨前辈是你师父,陆瑾是你师兄,左若童左门长成了你师父……”

  “这么算起来,元元你都快成和我一辈儿的人了。”

  周元连忙站起来,正色道:

  “您是我一辈子的师父。”

  王子仲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摆了摆手,脸上那点唏嘘慢慢化开,重新躺回椅子里。

  他知道周元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这小子不管拜多少个师父,心里那份对师长的敬重不会打半分折扣。

  周元重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说道:“师父,这次我离开,学会了真正的大开剥。关于您的病情,我有点想法。”

  王子仲摇了摇头。

  他就像是在说一桩早就想通了的事:“就算是大开剥也没办法。你师父我啊,没那个画符的天赋,修不了。”

  周元道:“如果说,杨师父他松口了呢?”

  闻言,王子仲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他平时那副慢悠悠的模样。

  他的双手撑在躺椅扶手上,指节微微发颤,一双老眼盯着周元,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难以置信。

  “杨老同意让我尝试将大开剥完全改成医术了?”

  周元摊了摊手:“那倒没有。我磨了杨师父好几天,他才只同意您小改。”

  “而且大开剥毕竟是以符箓为基础养成符龙,济世堂现存医道诸法中,我貌似并没有听过能有这般玄妙的。”

  王子仲眼中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只是那光亮里头多了几分克制。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是啊,难。”

  王子仲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笑容淡淡的,没有什么悲苦,只是像在说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但再难,我也想要尝试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虚空中捏着什么。

  这双手曾经捻过最细的毫针,在无数病人身上落过最精准的穴位。如今指尖依旧稳,只是精气不如从前了。

  “当初年轻气盛,觉得天底下没有我王子仲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现在……”

  王子仲无声地笑了一下。

  “现在我也精力不济了,心神憔悴。恐怕就算杨老同意,我也未必能钻研得出来。”

  周元看着王子仲那双在日光下的手,开口道:“师父,您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子仲以为这是徒弟在安慰自己,摇摇头:“元元,你就别安慰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周元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

  “如果,我有办法让师父你修成大开剥呢?”

  王子仲扭头看向周元,刚要开口询问,周元已经说了下去。

  “师父,您觉得修习大开剥难的地方分别在哪儿?”

  王子仲略一思索,答道:“画符,炼水,剥身。”

  “不错,画符是第一道难关。”

  周元点点头:“剥身宝符和真水龙篆,任何一道拿出来,都足以让天底下九成九的异人望而却步。”

  “就算勉强入了门,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合符炼水。您不是符道中人,从头学画符,根本不现实。”

  只见他话锋一转:

  “但画符的事,可以我来做。从画符到合符炼水,所有的符箓工序都由我代劳。”

  王子仲的眉头皱了起来:

  “元元,大开剥的符箓和咒水须掺入自身的血,符与血合,性命交关,画符的事怎可假手于人?”

  “为什么不能?”

  周元反问道:“我翻遍了杨师父传我的所有口诀和关窍,没有任何一条说画符的人必须是喝咒水的人。”

  “血脉是认主,不是认笔。只要咒水里滴的是您自己的血,符认的就是您。”

  王子仲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也是当初杨守中只想着找个传人把大开剥完整传下去,所以大开剥的所有步骤,这个传人都得学会。

  但现在,周元只是想救人呐!

  这个道理就像配药,别人可以替你去抓药、碾药、熬药,只要药方是照着你的体质开的,喝下去的就是治你的病。

  大开剥的符箓工序是“制药”的过程,咒水中的三滴血才是“验明正身”的那一把钥匙。

  周元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这个法子的可行性,便继续说道:

  “而且,真正的关口在喝下咒水之后。咒水入腹,上清敕令发动,要将您体内的先天一炁和精气神三宝从血肉脏腑中剥离出来。”

  “这一步,得靠师父您自己。”

  周元抬起眼,看着王子仲,声音放缓了几分:“但您不是一般人。您是济世堂的大国手,当世针法、内科第一。”

  “您不需要像寻常异人那样靠蛮力和直觉去硬剥,您可以钻研出一套完全和剥身相匹配的针法出来。”

  王子仲的眉头微微一动。

  周元趁热打铁:“咒水入身,散入百骸,您可以用针法引导剥离之力,精准作用于脏腑、三丹关窍。”

  “杨师父教我的时候也提过,大开剥最关键的,就是剥离时不可伤到脏腑经络和三丹。”

  “这一点,对别人来说是刀尖上跳舞,对师父您来说,却恰恰是浸淫了一辈子的看家本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敲定

  王子仲陷入沉思之中。

  他没有急着点头,也没有急着摇头,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那只手的皮肤松皱,骨节凸出,却依旧修长有力。他翻转着手掌,手心手背,指根指尖,翻来覆去地看着。

  像是在审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双手曾经把无数垂危的病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如今要救的,是自己。

  医者不能自医?

  或许,只是没有办法,缺少良方!

  如今,自己收了一个好徒弟,良方来了。

  “你说得对。”

  王子仲把手放下来,声音沉稳道:“真论剥离这一步,我确实比大多数修道之人更在行。”

  “修行之人强于行炁,弱于知身。他们知道经脉走向,但不知道脏腑筋膜之间的缝隙有多宽,不知道哪一处可以动,哪一处碰不得。”

  “我当了一辈子医生,人体在我眼里,是透明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为自信。

  “针法也不难推演。”

  王子仲的语气越说越快,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无形的经络图:

  “人身三丹田,各有门户。”

  “下丹田气海,脐下一寸三分,属任脉。中丹田膻中,胸骨正中,属冲任二脉交汇。上丹田神庭,两眉之间,入发际五分,属督脉。”

  “三宝五炁深藏于三丹与五脏,想要将其剥离,需要从正经入奇经,再沿八脉逐一疏通。十二正经在前,奇经八脉在后,丹田为根,五脏为干。”

  周元知道他已经在推演针法的雏形,便没有插话,安静地坐在石墩上等着。

  王子仲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元,眼神里那个方才还在自嘲“精力不济”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国手该有的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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