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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85节

  “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你才第一天接触符箓,急不来。贫道当年初学之时,也是……”

  话说到一半。

  老道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九十六章 牙酸

  老道士的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但喉咙里再也没蹦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那张符箓上。那双刚才还带着几分悠闲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老道士心中惊呼: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他混迹符箓之道大半辈子,过手的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张符好不好,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七七八八。

  周元递过来的这张剥身宝符,用的朱砂没有加指尖血,所以严格来说,它还不算一道真正能用的符。

  但抛开这一点不谈,从纯粹制符的角度去审视:

  这道符的炁脉,是通顺的。

  通顺。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但任何一个学过画符的人都知道,让一张符的炁脉从头到尾畅通无阻有多难。

  先天一炁的掌控稍有偏差,运笔的力道稍有轻重,甚至呼吸的节奏稍有紊乱,符中的炁脉就会在某一个拐角处堵住,在某一个笔锋处断开。

  就像做手术接血管一样。

  差一根头发丝的功夫,血就流不过去。

  但周元这张符,炁脉从头到尾,不偏不倚,没有一处滞涩,没有一处断点。

  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先天一炁流转极为顺畅。这需要对先天一炁高到不可思议的掌控力。

  老道士的手指微微发紧。

  符纸在他指间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炁脉一路往下走,走到符胆的位置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符箓中,竟然还有符意存在!

  虽然稚嫩,但切切实实就是符意没错。

  所谓符箓,其实源于人类早期对自然神力的崇拜,受古代虫书、篆书的启发,并与汉代儒学中展示上天的意志的“篆图”有关。

  符胆是一张符令的灵魂,是符的主宰,一张符能否充分发挥效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符胆镇守其中。

  书符一般都称为入符胆,入符胆的意思就是请“祖师”、“神明”,或冥冥中的某种天地之炁,镇座于这一张符令之内。

  所以便有了设坛这一步骤。

  而所谓设坛,就是画符者在画符之前,以特定的仪式将自己的心神与天地间冥冥中的某种能量建立起联系。

  然后才能将自身的存思与这股能量相呼应,画出有道行的符箓来。

  一旦符箓有了这种“天地之炁”的加持,也就有了“意”,即符意。

  例如,镇鬼符给人一种镇压邪魅之意,驱邪符则给人一种驱逐邪祟的意向。

  这不是什么可选项,而是画符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老道士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经过设坛、没有加指尖血、甚至朱砂都只是普通朱砂的符箓,里头却凭空生出了一缕符意。

  这他娘的不科学啊。

  完全打破了画符的固有认知。

  除非是那另辟蹊径的通天……

  但不可能啊,那东西应该在陆瑾的手里,和这小子应该扯不上关系。

  老道士捏着符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眼花。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目光看着周元。

  “这是……你画的?”

  老道士的嗓音干涩道。

  周元点点头。

  “嗯,确实挺难画的,费了点功夫。”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疲惫,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画了几十遍,就这张还凑合。”

  几十遍。

  老道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整筐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冻橘子。

  又冷!又硬!又酸!又涩!

  他现在很想把王子仲从京城薅过来,当着面问问他:你管这叫资质好?

  这叫资质好得他娘的不讲理!

  但凡画符,哪一个不是将自己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才会动笔?

  状态稍有不对,心不够静,神不够凝,画出来的符就是废纸一张。

  甚至有的符师在画要紧的本箓大符之前,生怕自己心中不宁,还要特意焚香沐浴,打坐养静,少则半日,多则三五天。

  一天下来能画出一张好符,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这孩子一连画了几十遍,不但没有把先天一炁榨干,竟还能保证每一笔都精准到这种程度。

  这还是人吗?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符上,盯着符胆中那缕微微搏动的符意,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符意呢?”

  老道士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你自己设坛召请了?”

  周元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茫然,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地没听懂老道士在说什么。

  “啥叫设坛?”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杨老您今天早上给的那张符形图里面,也没说要设坛啊。”

  老道士咽了咽口水,脸色精彩极了。

  周元没注意到老道士的表情变化,还在自顾自地解释。

  “我就是画符的时候,一心想着要把这符的效果画出来。脑子里一直存思着符箓剥身的那种神意。”

  “剥开皮肉,露出筋骨,却又不能伤到半分,大概是这种感觉?画着画着,笔底下就有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老道士,脸上露出一个虚心求教的表情。

  “怎么,这画出来的符有问题?”

  老道士沉默半响。

  如果再晚几年,老道士没准儿就会知道,凡尔赛这三个字,完完全全贴合周元的这副语气。

  存思,说得轻巧。

  任何一个学过画符的人都知道,存思不是坐在那里想一想就行了。

  存思是用自己的心神、精神意识去构建一种东西出来。类似于观想,又似那术、流二字门中,请仙扶鸾,朝真降圣之法。

  只是没经过设坛的仪式,就如同没有拨号的电话,先天一炁再强也接不通,难以请来天地之力。

  存思就想画出符意,确实可能,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样的人,在古代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头。

  天生道心。

第九十七章 气象

  老道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符纸。

  只见这符纸边缘的朱砂晕染还没干透,显然是不久前才画完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画完几十张符之后,顺手从里面挑了一张还算满意的,就这么拿着来找自己了。

  老道士把符箓放到一边,然后撑着膝盖,缓缓从石榻上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在洞里踱了几步。

  “周元。”

  老道士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周元,尽量不让周元听出自己语气里的波动。

  “从明天起,你画符之前,先滴一滴指尖血到朱砂里。不要再画没血的符了,浪费。”

  周元应了一声,然后又问:“杨老,那设坛的事……”

  老道士转过身,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设坛的事你不用管了。你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强加别人的捷径给你,反倒是害了你。”

  “你就按你自己的方式来,存思也好,直觉也好,只管画你的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贫道。”

  周元站起来,朝老道士抱了抱拳,转身回了旁边的静室。

  静室的门关上了。

  老道士站在石榻前,听着隔壁传来的窸窣声响,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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