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117节
“明日,你便带着几位得空的师弟,进城一趟。用这钱多采买些米、油、盐、酱醋等日用之物,给观里添些储备,也算改善生活。”
“记得先把银票在钱庄兑开,换成散碎银两和铜钱,然后顺路将今日欠乡亲们的账,一一还清。”
少年名为小六,因为自幼被玄易捡回,又是在六月,便得了这么个简单顺口的名字。
他并没有被玄易正是收徒,未有道号。
小六连忙点头,郑重地将银票重新贴身收好。
林岩又补充道:“采买完日用,估计还能剩下些钱。剩下的你也不必还我,过两日,再去买头肥猪回来便是。若钱不够了,再来找我。”
他略一沉吟,靠近小六,压低声音道:
“另外,明日进城时,留神打听打听,如今县城里是什么光景?尤其是……关于崔家,还有那位县令大人的事。听听市井间都有些什么说法。”
小六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也学着林岩压低嗓音,机灵地回道:
“三师兄放心,我晓得了,保管打听清楚,而且……我谁也不告诉。”
看着小六那故作老成、却又难掩稚气的模样,林岩不禁莞尔。
可细算起来,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其实也比小六大不了几岁,只是经历太多,心态早已沧桑。
第134章 百无禁忌,青木决
不觉间,日影西斜,晚霞将卧牛山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
前殿终于再无香客,道观的山门也被缓缓合上。
后院厨房外,几张方桌拼成了长条,上面摆满了盛着红烧肉、炒猪杂、猪血豆腐等菜肴的大盆,以及一桶桶雪白喷香的米饭。
所有人都已到齐,就连玄易,也恰在此时背着旧药箱,飘然回山,踏入后院。
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丰盛场面,嗅着空气中肉香,玄易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满眼期待、却又有些不安的道童们,最后落在了神态自若的林岩身上。
不必多问,他也猜得到是谁的主意。
观里其他人,包括慎思和慎独,都断无这份胆量,敢不请示他便如此“大动干戈”。
玄易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候,然后对林岩道:“慎虚,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着后院正房走去。
林岩心知这是要“问话”了,神色平静地跟了上去。
玄易的房间是观中最大的一间,但陈设依然简朴。
一床、一桌、一椅、数个顶到房梁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甚至还有不少成捆的竹简。
靠窗的书桌上,除文房四宝外,还摊开着一沓裁剪好的黄符纸,旁边砚台里的朱砂尚未干涸。
一些符纸上已然用朱砂画好了繁复玄奥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奇异波动。
林岩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上,心中了然。
他在白莲教武训营时曾获得过的符水,原来源头在此,竟都出自这位风护法之手。
“坐。”
玄易指了指桌旁另一张椅子,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林岩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玄易打量着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安分守己的性子。让你像慎思他们一样,常年枯守在这小山观里,怕是不太可能。”
林岩笑了笑:“师父说的哪里话,弟子这人,最是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
“呵,”玄易嗤笑一声,白了林岩一眼,“少来这套。老夫不仅略通医术,于相面之术也小有心得。”
“你眉宇间藏锋,眼神活络,心气高,运势动,天生就是个能搅动风云、不安分的主儿!”
“这才来第一天,一顿肉,便让观里上上下下,从慎思到那些小皮猴,都快把你供起来了。”
林岩闻言,非但不窘,反而顺势打趣道:“心服不服不知道,口肯定是服了,毕竟吃人嘴短嘛。”
“也就你,敢在我面前这般没大没小,插科打诨。”
玄易虚点了林岩一下,神色却并无多少责备,反而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说说正事。县令周文若借机扳倒崔家,这仅仅是个开始,绝非结束。接下来的大陵县,乃至临边几个县,只会更乱。”
这一点,不用玄易明说,林岩也早已想到。
崔家盘踞大陵百年,几乎垄断了灵渠郡的药材生意,其产业、渠道、人脉关系网盘根错节,是一块令人垂涎的巨型肥肉。
如今崔家这棵大树轰然倒下,留下的巨大权力和利益真空,必然会引发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
官府、残余的地方豪强、帮派、乃至像白莲教这样的隐秘组织,都会想方设法扑上来撕咬一口。
修炼之道,财侣法地,财居首位。
没有海量资源支撑,天赋再高也难攀巅峰。
林岩自己就对崔家留下的“遗产”颇有想法,尤其是如今他莫名其妙地成了玄易的“弟子”,背后有了这么一位高深莫测的靠山,心思不免更活络了几分。
“师父洞若观火。”林岩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不知师父对此……有何想法?若有吩咐,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玄易深深看了林岩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
片刻后,老道却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师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大道三千,各有其路。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青华观的门规不束门人手脚,只问本心。”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若是遇到你独自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惹不起的对头……不妨去找你大师兄。”
林岩心中猛地一震!
他惹不起的对头?那至少也得是先天层次的高手!
玄易这话,等于是明示了,那位看起来沉默寡言、只知督促师弟练武的大师兄慎独,其真实实力,至少也是先天境!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看似清贫朴素、与世无争的青华观,果然是卧虎藏龙。
玄易没有再多言,简单交代几句,便起身,领着林岩一同出去。
两人回到后院时,只见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慎思见师父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而坚定:
“师父,今日加餐之事,是弟子应允的。您将观中日常庶务交予弟子打理,若有错处,自然也应由弟子承担,与三师弟无关。”
他话音刚落,小六和另外几个参与买猪宰杀的年长道童也齐齐站了出来,耷拉着脑袋,却同样语气坚决:
“观主,猪是我们去买的,也是我们动手杀的,要罚就罚我们,不关三师兄的事!”
一群小道童虽然害怕,但也紧紧跟在小六他们身后,小脸上满是“同进退”的倔强神情。
只有大师兄慎独,依旧端坐在桌边,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玄易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之际,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我何时说过,这是错事了?”
众人皆是一愣。
玄易指向林岩,语气随意:“他愿意花自己的钱,让观里人吃顿好的,只要不违反观里的规矩,那便无所谓。”
他顿了顿,捻了捻胡须,摇头晃脑,拖长了语调,念起了那句观中弟子皆知的口头禅:
“我辈修道之人哪——”
院中众人,从慎思、小六到最小的道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齐齐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异口同声,响亮地接道:
“百无禁忌!”
声音洪亮,带着轻松与欢快,冲散了先前那一点点紧张气氛。
玄易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挥袖袍:“还愣着干什么?开饭!”
“哦——!”
“开饭啦!”
欢呼声再次响起,众人一拥而上。
后院顿时充满了碗筷碰撞声、满足的咀嚼声和欢快的谈笑声。
肉香、饭香在这暮色渐浓的卧牛山顶,氤氲不散。
林岩看着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场面,又瞥了一眼身旁捋须微笑的玄易,以及不时将肉菜拨给身旁年幼师弟的慎思。
竟然莫名感到有些心安。
……
晚饭过后,青华观的日常节奏并未被这顿难得的丰盛餐食打乱。
年长的道童们麻利地收拾碗筷、清洗锅灶,年幼的则被慎独叫去温习白日所学的拳架。
慎思照例去前殿整理今日看诊的记录,清点药材存量。
玄易回到自己房中,门扉紧闭,不知是在研读典籍还是绘制符箓。
林岩本想帮着做些什么,无论是洒扫庭院还是整理杂物,但他刚一动作,便有眼尖的道童抢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扫帚或抹布,嘴里还念叨着:
“三师兄,您有伤在身,这些粗活我们来就好!”
“三师兄快歇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态度殷勤而坚决,简直将他当成了需要重点呵护的珍稀动物。
几次尝试都被“婉拒”后,林岩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看来这顿肉的“威力”着实不小,让他在观中的人缘和地位瞬间拔高到了近乎“供奉”的级别。
也罢,乐得清闲。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间简朴的厢房。
屋内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黑暗。
关上门,外间的喧嚣便隔离开来,只剩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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