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58节

　　天宗在京都的办事处名为天羽阁，与五仙居毗邻而居。

　　这片地界本是大乾高祖立国时，特意赠予五宗的产业。

　　天宗底蕴最厚，占得的区域也最为广阔。

　　守在天羽阁门外的两名天宗弟子，身着月白劲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凝练。

　　两人见是林岩走来，目光微动，当即上前一步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谄媚。

　　不等林岩开口说明来意，左侧那名弟子便率先拱手道：

　　“林教主驾临，苏脉主早已吩咐过，您无需通禀，可直接入内。”

　　林岩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两名弟子侧身引路，领着他穿过层层庭院。

　　天羽阁内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比五仙居更显美轮美奂。

　　林岩心下了然。

　　天宗乃五宗之首，有这般气派，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清楚，苏云卿作为封灵一脉脉主，责任重大，本该返回天宗。

　　只是因他之前承诺助她唤醒体内沉睡的鬿，才特意留在京都坐镇，未曾与马宗昌一同返程。

　　这份等待，既有对唤醒鬿的期盼，也有对他的信重。

　　穿过回廊，便来到一间雅致的厅堂。

　　苏云卿正端坐于案前，白衣如雪，身姿清瘦，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冷而疏离。

　　那双深邃如井的眼眸，此刻正落在手中的卷宗上，透着几分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岩身上，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暖意：

　　“林教主大驾亲临，有失远迎。”

　　她抬手示意弟子奉茶，不多时，两名侍女端着茶盘走入。

　　杯中茶汤澄澈，香气馥郁，所用茶具皆是上等的羊脂玉盏，莹润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待侍女退下，厅堂内只剩两人，苏云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林教主，你可瞒得我好苦。我竟从未想过，玄易竟是你的尸傀。”

　　“说起来，当初初见时，便觉它气息有些异样，缺少几分活人的灵动，如今看来，倒是我没有多想。”

　　林岩闻言，微微欠身，神色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诚恳：

　　“苏脉主见谅，当初我实力尚弱，处境凶险，不得已才借着玄易的身份行走外界。”

　　“就是为了掩护本体，也是怕此事泄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并非有意欺瞒。”

　　苏云卿轻笑一声，清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摆了摆手：

　　“我当然明白你的难处，开玩笑而已。看来，如今你实力足够了，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说吧，林教主今日登门，想必不是为了与我闲谈，可有要事？”

　　林岩抬眸，目光平静而笃定，缓缓开口：

　　“苏脉主，我今日前来，是想告知你，我已成功凝聚鬼道化身虚影，特来履约，看看能否唤醒你体内的鬿前辈。”

　　“什么？”

　　苏云卿浑身一震，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兴奋。

　　鬿不仅是她体内共生的远古鬼灵，是封灵一脉的力量根源，更是天宗镇守阴阳缝隙、监察神魔入侵通道的关键。

　　鬿前辈若能醒来，无论是对她而言，还是对天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她定了定神，看向林岩的目光中满是赞叹，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林教主果然厉害，我本以为，你至少还需数年，才能凝聚出鬼道化身，没想到竟这么快便做到了。”

　　“鬼道化身可比真身法相，年纪轻轻如此境界，令人瞠目惊羡。”

　　林岩微微摇头，语气谦逊：

　　“苏脉主过誉了，我如今凝聚的，还只是鬼道化身的虚影，并未完全凝实，力量也尚有欠缺，能不能成功唤醒鬿前辈，我也不敢保证。”

　　“无妨。”

　　苏云卿立刻说道，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期盼：

　　“只要有一丝希望，便值得一试。林教主，我们现在就去密室，那里最为隐秘，不易被打扰。”

　　说着，苏云卿起身引路，领着林岩穿过厅堂后侧的暗门，来到一间密闭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古朴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点燃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柔和，烟气缭绕，显然是天宗特意布置的修炼与隐秘议事之地。

　　苏云卿转身对门外等候的弟子吩咐道：

　　“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进来打扰，违者，按天宗门规处置。”

　　“是，苏脉主！”

　　门外弟子齐声应道，语气恭敬，随即脚步声响起，显然是退到了远处值守。

　　待石室门关闭，苏云卿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岩，神色郑重：

　　“林教主，我已做好准备，你尽管动手便是，我会彻底放开心神，任由你进入我的神魂空间。”

　　林岩点了点头，示意苏云卿盘膝坐下。

　　待苏云卿坐定，双目微阖，彻底放开心神，林岩便催动体内轮回之力，指尖凝出一缕幽蓝色的灵光，轻轻点在苏云卿的眉心。

　　刹那间，他的意识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缓缓沉入苏云卿的神魂空间之中。

　　与上次踏入时一样，苏云卿的神魂空间依旧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面澄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

　　苏云卿的阴魂端坐于湖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而在她的身后，一道微不可查的影子正静静依附。

　　那影子由扭曲线条与破碎镜面拼凑而成，形态诡异，超出常人认知，正是沉睡的鬿。

　　这一次，林岩不再是当初那个鬼道刚入门、只能小心翼翼试探的修士。

　　他心神一动，体内三焦轮回缓缓运转，幽蓝色的轮回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身后浮现出地下主的虚影。

　　他抬手一点，一缕精纯的轮回之力，轻轻落在那道破碎的影子上。

　　没有丝毫阻碍，比他预想中要轻松得多。

　　随着轮回之力的注入，那道破碎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缓缓舒展。

　　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从影子中弥漫开来，整个神魂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片刻后，影子凝聚成型，化作一团流动的阴影，悬浮在苏云卿的阴魂身后，正是鬿。

　　与前次见面时的模糊虚幻不同，如今林岩神魂感知更加敏锐。

　　在他眼中，鬿的气息显得有些虚弱，远不如他见过的魌那般凝练，也没有魊分身的暴戾。

　　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流动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苍老而沙哑的意念，直接传入林岩的识海之中：

　　“你身上，有我讨厌的味道。”

　　林岩心中微动，正欲开口询问，便听鬿的意念继续传来，缓缓为他解说鬼的划分：

　　“世间之鬼，皆以幽冥权柄为界，分为三类。”

　　“一类是从地府中走出，曾或执掌轮回，或引渡亡魂，属于守序之鬼，我们的力量，皆用于对抗混乱，维系阴阳平衡。”

　　“一类是崩坏的轮回法则所化，比如魊，属于邪恶之鬼，天地规则会驱使他们不断崩坏这个世界，加速混乱，毁灭一切。”

　　“还有一类，便是如魖那般，无拘无束，不属于任一阵营，随遇而安，游戏人间，不涉守序，不助邪恶。”

　　“但无论哪一类鬼，力量的根源，都离不开天地轮回法则。”

　　鬿的意念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自大远古神魔大战之后，轮回便开始一点点破败，到如今，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彻底崩塌。”

　　“这就导致，我们这些守序之鬼，力量会随着轮回的破败而渐渐消散，日渐虚弱。”

　　“而魊那般的规则恶鬼，力量却会随着轮回的崩坏而不断增强，愈发暴戾。”

　　“一旦轮回彻底崩塌，世间便再无阴阳之分，那些规则恶鬼，便不再惧怕天地规则，可在人间彻底展露自身实力，到那时，便是人间浩劫。”

　　“更可怕的是，轮回崩塌会打破阴阳缝隙的封印，释放出被镇压的神魔，让天地重回上古那般，神魔肆虐，生灵涂炭。”

　　林岩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鬿之所以陷入沉睡，并非仅仅是规则反噬。

　　更核心的原因，是轮回破败导致力量流失，不得已才陷入沉睡，以保存自身本源，好维系封灵一脉的力量，继续监察阴阳缝隙。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此前干涉轮回之时，被魊察觉，而后斩杀其一具分身的事情，如实告知了鬿。

　　鬿的影子微微一震，意念中带着几分凝重：

　　“这就麻烦了。魊定然是察觉到了你身上的轮回之力，他想要借用你的力量，加速轮回的崩塌，彻底解放自己，打破天地规则的束缚。”

　　“你干涉轮回，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真正帮助我。”

　　“想要让我完全恢复本源，需要护送我去一趟幽冥地府，借助地府残存的轮回本源，滋养我的神魂。”

　　“而这，需要你的鬼道化身完全凝实，而非如今的虚影。”

　　“虚影之力，不足以支撑我们穿越阴阳屏障，抵达幽冥地府，半路不是死于恶鬼之手，便会被恶念侵蚀。”

　　林岩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当即催动体内的轮回之力，凝聚出不少精纯的力量，缓缓渡给鬿：

　　“鬿前辈，我如今虽未能凝实化身，但这些轮回之力，或许能暂时滋养你的本源，缓解你的虚弱。”

　　鬿的影子微微晃动，接纳了那缕轮回之力，声音好似都恢复了些许：

　　“多谢你。我会留下一部分力量，帮助天宗继续监察阴阳缝隙，不让神魔有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