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24节
城内营房、粮仓、哨塔、校场一应完备,规整有序,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学堂,学堂门口挂着一块粗木牌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识字班”三个字。
时值深秋,天坑腹地气候温润,正是秋收大忙的时节。
罗素站在虚空之中,放眼望去,城堡之外那一层一层沿着山势开垦出来的梯形农田上,金灿灿一片。
沉甸甸的稻穗在傍晚的风中翻涌如浪,有不少农户正弯腰收割着稻穗,镰刀起落间,大捧大捧的稻秆被整齐地码放在田垄上。
有人在擦汗,有人在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有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挽着竹篮在收割过的田地里拾穗,跑闹。
是的,是农户,而非农奴。
区分两者其实极为简单,除却身材差异之外,前者干劲满满,因为脚下的田地属于他,镰刀下割倒的每一束稻穗在交了税粮之后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
而后者仅仅只是一件供养他人的工具,既无尊严,也无生气。
罗素很满意,从这些农户之中,他看到了生机。
“阿爹!阿娘煮好面了!”
不远处田埂上,一个粉妆玉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尖,扬起稚嫩的小脸,脆生生的呼喊穿透田野。
田头上某个正在劳作的汉子连忙放下手里的农具,直起腰来,冲着小女孩咧嘴一笑,挥了挥粗糙厚实的手掌。
便在此时,大地一阵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罗素、汉子父女、还有那田埂上劳作的数以百计的农夫都在同一时刻齐齐看向道路尽头。
夕阳残照铺洒长路,一道夺目至极的鲜红洪流踏着余晖踏尘而来。
这是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队伍之中人人身着赤红甲胄,甲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炽热的赤芒,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流动的火焰。
骑兵们腰佩统一制式的长刀,马鞍上挂着轻便的骑兵弩,队形严整,为首之人一袭红衣,长发高高束起,何等英姿飒爽。
“叶统领!”
当骑兵回到城门口时,守城的兵士眼睛一亮,连忙挺直腰杆打起了招呼。
叶红鱼点了点头,没有下马,率众策马径直入城,马蹄踏过城门洞时发出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回响,城内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自觉地退到两旁。
骑兵队伍穿过主街,一路来到位于城池正中央西北角的军营之中。
军营占地颇大,营中营帐排列有序,主营帐前,叶红鱼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的亲卫,脚下没有丝毫耽误,径直走进了营帐之中。
营帐中灯火通明,一个青衫剑客正伏在桌案上,右手执笔,左手压在摊开的账册上,眉头紧皱。
“怎么样,搞定了没有?”叶红鱼一掀帐帘便开口问道。
朝小树放下毛笔,抬起那张被账目折磨得生无可恋的脸,两掌一摊,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搞定了,现在坐在这里批改账目的,就不会是我了。”
叶红鱼冷哼一声:“顽固的秃驴。”
他们口中的秃驴指的并不是悬空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淫僧,那些渣滓,早在审判之火燃起的这几年里就被追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几个漏网之鱼逃进了般若山深处,至今不敢露头。
悬空寺里虽说藏污纳垢、蝇营狗苟,却也不是没有专注于修行,愿为众生受苦难的真正苦修士。
烂柯寺中的岐山大师是如此,如今监牢里关着的那个黄衣僧也是如此。
在他们带着审判骑士杀到这座城堡之前,便是这个黄衣僧一直在为当地的农奴行医治病、讲述佛法。
他给难产的妇人接过生,给骨折的农奴接过骨,也在瘟疫弥漫之时无偿熬制过救命的草药。
正因如此,他在民众之中威望极高。
原本众人皆以为,这般心怀仁善体恤百姓的真修,定然会欣然支持变革,顺应大势。
可真当审判骑士赶到此处时,他又不愿意归降,说要与悬空寺共存亡。
悬空寺的黑暗,他身处其间不可能看不见;农奴的苦难,他亲手医治过无数次不可能不知道。
既不肯与那些妖僧同流合污,也不肯站在农奴这一边,只沉默地坐在自己的禅房里,任谁来劝都不为所动。
他们着实无法理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来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突然之间,帐中响起第三个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叶红鱼拔剑、转身、直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红色残影。
剑尖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裹挟着十年征战磨砺出的凛冽杀气,直取发声之人的咽喉……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剑尖被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叶红鱼抬眸,正对上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罗素随手拨开长剑,没好气地道:“你肯定听出了我的声音。”
叶红鱼收剑入鞘,面不改色,只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出卖了她:“是吗?也许吧。”
罗素懒得拆穿她,越过叶红鱼的肩头,看向桌案后那个正朝他无奈苦笑的青衫剑客。
“还不错。”罗素的目光在叶红鱼与朝小树身上各自停顿了一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十年,看来你们也没有虚度。”
如今眼前这两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知命上境的大修士了,就算是放在高手如云的外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这还是多亏了罗先生的指导。”朝小树上前一步,朝着罗素郑重一拜。
这十年里,他也算是真正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原先他以为自己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不受任何枷锁束缚。
可当他在天坑之中与诸多农奴并肩作战,看着他们从麻木到觉醒、从任人宰割到拿起武器,看着他们在夕阳下的田埂上抱起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第一次吃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时脸上那种连眼泪都忘了擦的笑容,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无拘无束的自由,真正的道之所在,心之所向,既不在庙堂之高,也不在江湖之远,而在千千万万的苦命之人当中。
用罗素当年赠予他的那八个字来说,正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朝二哥客气了。”罗素伸手托住朝小树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的叶红鱼:“看看人家朝二哥,再看看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拿剑捅我。”
“切。”叶红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红衣烈烈的背影。
相比较朝小树的明悟道心,她这十年的收获在表面上确实算不上丰厚。
除了将当年被废的修为尽数恢复之外,她仅仅只是将无量法则与无距法则中那些残缺的碎片,一点一点地磨入自己的剑意之中,与自身的剑道融为一炉。
类似于剑圣柳白的身前一尺,如今的她,已然能在周身一丈之地演化出一座蜉蝣剑狱。
蜉蝣力虽衰,朝生暮死,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蜉蝣剑意接连不断的斩击,便是昊天神辉也能生生斩断。
“罗先生,且看这里。”
简单的寒暄过后,朝小树便将罗素引到了营帐正中央那张巨大的舆图之前,介绍起了这十年他们的收获。
首先是审判骑士团,经过十年扩编与整训,目前骑士团总兵力已达十万之众,其中光是修行者便足有三千之多,其中达到了洞玄境界的好手更是足足达到了三位数。
这样的配置,若是放在外界,轻而易举的便能摧毁除却大唐与南晋之外的任意一个国度。
再之便是坑底世界的疆域,到目前为止,整个坑底世界几乎都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在天坑中的三十六处庙产、十二座分院、以及原本由佛宗控制的全部矿脉与农庄,统统收归骑士团管辖。
旧有的农奴制完全废除,土地重新分配,以户为单位授田,税率按收成三成征收,其余七成归农户自留。
简而言之,坑底世界的改革已然完成,接下来,便是将这熊熊的审判之火燃上高天!
第264章 业火啊,燃尽此界罪孽
众所周知,悬空寺上下数万僧侣,千百年来皆是靠着坑底百万农奴的血汗供养方才得以生存。
农奴耕作,僧人受供,这条从万丈深坑底部绵延至般若山颠的食物链条,是悬空寺赖以存续的根基。
然而这两年间,因为罗素布下的那层淡金色结界,悬空寺的僧人下不去山,山下的人也无法上山,这代表着山上的人再也无法接收到哪怕一粒来自坑底的供养粮食,只能自给自足。
自给自足,这四个字对于那些只知道接受供奉不事生产的大和尚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诚然,山上并非没有存粮,悬空寺屹立千年,寺中粮仓积年累月地收纳着坑底农奴们上缴的稻谷与麦粟,库存不能说少。
可在无止尽的恐惧与贪欲面前,这些存粮便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两年前那遮天蔽日的佛手异象,那一夜之间将整座般若山变成金色光海的佛光,悬空寺的数万僧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寺中蔓延,而恐惧催生出的,便是疯狂的囤积与争夺。
也诚然,山上并非没有能够镇住场面的修行者,七念的师弟七枚、戒律院首座宝树大师,都是正儿八经的知命境修行者,在悬空寺中的地位与修为都足以号令一方。
可众所又周知,在将夜的世界观下,高等级修行者对低等级修行者的压制力虽然有,但无限接近于零,再加上悬空寺那遍地私生子的腌臜情况,便导致了不论是多么合理的管理措施,都无法真正落地到实处。
也是因此,当七念终于重归山门之时,他最先见到的,不是外出查探情况的师兄弟们,而是四处可见的,被生生饿死的底层僧众。
山间石阶、林荫道旁、殿宇角落,随处可见僵直倒地的僧众尸身。
他们僧衣破旧,面容模糊,都是悬空寺中最底层的小沙弥与杂役僧。
他们的法号无人记得,他们的存在无人在意,他们只是这千年古刹阴影中不起眼的尘埃。
而当存粮被上层瓜分殆尽之时,最先被抛弃的,也恰恰是他们。
见此一幕,七念眉头紧锁,虽说寺里的情况他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亲眼见了这遍地饿殍的惨状,他仍是难以置信。
何至于此!
山上存粮虽不算多,可若是由戒律堂统一调度、仔细打理,哪怕只按最低配额发放,撑个三五年还是不成问题。
有存粮却饿死人,这说明根本不是粮食不够的问题,而是粮食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
而只是短暂的思考过后,七念便明悟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无外乎是上层的争夺与囤积,底层的自生自灭。
这种事在悬空寺中并不少见,只不过从未像这次一样,被结界锁困,放大了十倍百倍。
一念及此,七念满心怅然,沉沉长叹一声。
念力催动之间,以他为中心,百步之内的山川大地尽数被浩瀚金光浸染,佛韵浩荡、悲悯自生。
他双手合十,垂眸低诵,一步一步登山而上,每踏一步,一朵朵金莲便自大地之中绽放开来。
莲花金黄,瓣叶层叠,在荒芜的山道上无声盛开,将沿途那些饿死僧众的尸体一具一具地轻轻包裹入内。
莲花合拢,金光流转,尸体在其中缓缓分解,血肉、骨骼、经络,尽数化作最精纯的天地元气,随风飘散,融入般若山的草木山石之中。
肉眼可见的,原先被啃食得近乎荒芜的青石过道两侧,一株株青草破土而出,一朵朵野花竞相绽放。
干涸的溪涧中重新渗出了涓涓细流,枯死的古树枝头也隐隐冒出了几片嫩芽。
一路登顶,一路度化。
待七念稳稳立于般若山顶、悬空寺主寺之前,整座荒山已然褪去两年的死寂荒芜,重归昔日草木繁盛、灵气盎然的模样,仿佛方才遍地饿殍满目疮痍的惨状,从未出现过一般。
“师兄!”
讲经大殿之中,七枚早已感知到了七念那股熟悉的念力波动,他匆忙冲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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