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32节
他抬起头,遥遥望了一眼云层深处尚在酝酿的雷池,淡定地从衣袖中的芥子空间里取出了一块板砖。
这块板砖和砖窑里烧制成的普通青石砖没有丝毫区别,棱角分明,唯独表面密密麻麻地铭刻着玄奥的符纹,与宁缺的元十三箭一样,这块板砖同样是铁匠的手笔。
闭目感知了一阵脚下杀阵的阵眼方位,李慢慢抬手便将手中的板砖掷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声沉闷的碎裂声在观中四角同时炸响,四处阵眼上的阵旗被板砖一击而碎。
旗杆断裂,阵纹崩散,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猛然一颤,阴阳二气如同失去了牵引的风筝般四散开来,云层中的雷池也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缓缓消散。
霎时之间,杀机尽数消弭,压在李慢慢周身的无形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先生好手段。”
李慢慢收回板砖,缓缓转过身,朝着那个从大殿中缓步走出的青衣道人,神色温和地躬身行了一礼:“观主。”
观主神色淡然,一柄道剑悬于身后,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李慢慢手中的那块板砖上,他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大先生这武器,可当真是别出心裁。”
堂堂书院大先生,夫子座下首徒,世间屈指可数的越五境强者,所驱使的武器不说是书、笔、扇、尺这般文人专属的雅器,至少也该是刀剑之类进退有度的君子之兵。
板砖这等粗鄙之物,又算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李慢慢闻言笑了笑,扬了扬手上的青砖,坦率道:“这是君陌教我打架时推荐给我的,他说打架就是用自己身上最硬的东西,去击打对手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在君陌看来,这世上最硬的东西莫过于洗剑池底浸了千年剑意的青砖,便亲自去取了一块来,交予六师弟,让他替我打磨了一番。”
“夫子当真是收了几位上佳的徒弟。”观主感慨了一句。
能教出李慢慢这般温润如玉却滴水不漏的大弟子,能教出君陌那般刚直不阿的二弟子,还能教出余帘、宁缺这些各具气象的门生,放眼昊天世界,也只有夫子能做到。
他顿了顿,表情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在这一刻陡然攀升,身后的道剑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可不请自来,却非是君子所为。”
“夫子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可为而不为,知不可为而为。”李慢慢依旧平静地回应道。
“夫子……”观主轻叹着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果然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
“世上有许多人都这么说。”李慢慢附和着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真诚的认同:“可老师自己却并不这么觉得。”
观主没有再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李慢慢的肩头,望向知守观外那片被云雾遮蔽的天穹,像是在看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地,不论是夫子还是罗素,都不敢轻易来到桃山,那么只凭大先生你,又该以何种方法脱离我的掌控?”
这话说得并不狂妄,在昊天神降之后,他的天启之力已被拔高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境界,如今的他,已是昊天在人间的最高代行者,无距法则在他面前,并非不可打断。
“这便不劳观主费心了。”李慢慢再度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罗素交予他的那滴紫金色精血,以指尖轻轻托住。
血滴出世的刹那,知守观广场上残余的阵纹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观主脸色微变,目睹着眼前的李慢慢屈指将手中精血弹向自己。
而李慢慢本人则是无有一丝停顿地再度施展无距,心神一动,整个人便要融入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事实上,作为而今昊天世界夫子之下的最强者,他完全可以在李慢慢踏入无距的那一瞬间以天启神力将他强行从空间裂隙中驱逐出来。
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眼前这滴正在缓缓向他飘来的紫金色血液。
这种感觉,与昔年南海之上面对夫子留下的那根木棍时如出一辙。
那根木棍只是夫子随手从路边捡的一截枯枝,却压得他多年困于南海竹筏之上不得登岸。
而此刻面对这滴紫金神血,他感受到的压迫感竟与当年面对那根木棍时一般无二,甚至在某些微妙的层面上,比那根木棍更加深不可测。
可他已然不是当年被困在南海竹筏上的他了,这一滴血的主人也并非是夫子。
直到此刻,他才豁然明白,为何无数万年间都未曾亲身降临人间的昊天,为何会不惜消耗自身神力、强行神降。
昊天也会恐惧吗?
他现在更加好奇罗素的身份了,不论是天书日字卷还是其他,都没有罗素的记载,就好似他是凭空出现。
无源头、无过往、无宿命,超脱轮回、跳出天道,成为了昊天世界最大的未知,也是最大的变数。
这般想着,观主缓缓抬起手,五指虚张。
澎湃的昊天神辉从天穹之上轰然垂落,如同一道从九天倾泻而下的金色瀑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神辉在他周身凝成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膜,他试图以这昊天亲自赐予的神力,将悬在空中的那滴紫金神血隔空定住。
神辉化作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滴神血缠绕而去,链条上每一环都铭刻着不计其数的深奥符纹,足以将一座山岳禁锢于方寸之间。
可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斥力便自神血之中激荡开来,观主脚尖轻点,身形飘然向后掠去,同时右手在身前一拂,一道凝实厚重的佛光壁障凭空浮现。
斥力余波与壁障相撞的瞬间,壁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从中心处骤然炸裂开来,碎成漫天金色的碎光,而观主的身形已借着这一攻一守之间的空档,飘然移至大殿的飞檐之上。
在他的注视之下,悬浮在虚空中的血液开始剧烈地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增,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一具完整的人形便从那一滴血液中凭空生成。
也是在这具人形成型的同一时间,周围数十里之内的天地元气骤然剧烈震荡起来,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巨鲸在云海中同时翻滚,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隆隆作响。
屋顶之上,观主神色彻底肃穆,沉声开口:“法尊。”
耀眼的紫金光芒自血水凝成的人形中闪耀开来,将那人的面容从光芒中一寸一寸地勾勒出来。
罗素身形屹立虚空,周身紫霞流转、神曦漫天,万千道域外符文萦绕周身,熠熠生辉:“观主,神往已久,今日终于得见。”
“这句话,应当是老夫说才对,先前被桎梏于南海,这才未曾前去与法尊相见。法尊今日前来,也算是了了老夫这些年心头一桩憾事。”
观主凝视着罗素,心中只觉得荒诞,他竟然从罗素的一滴血里感受到了恐惧。
“好说。”罗素微微点头,而后便转头眺望向神殿的方向。
桃山之巅,西陵神殿巍然矗立。
此刻,昊天的神降之躯正端坐于神殿最深处的掌教宝座之上,一身圣洁天袍覆身,周身无尽天光环绕,天道道韵弥漫整座神殿。
就在罗素目光投来的同一时刻,昊天也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天道化身与域外天魔的视线,在这一刻跨越了数十里的虚空,首次迎来了正面的碰撞。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罗素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般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此次昊天神降,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的匆忙之举,这具身躯并未圆满,无法全力出手,尚且需要一次盛大的祭祀来补充众生愿力,也正是因此,祂才迟迟没有动身前往朝阳城。
嗯,关于这点其实也是昊天有意而为之,祂想让夫子与罗素看出祂的急切,继而对冥王的传说更加笃信。
罗素与夫子自然也知道昊天的考虑,为了让昊天相信他们相信了冥王的传说,继而降下真实的意志,他们无比愿意陪昊天将这场大戏演绎下去。
所以……
嗡!
罗素脚下猛地一踏,巨大的冲击力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震荡开来,整座知守观开始剧烈地震颤。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罗素的身形便已纵跃而出数十里,出现在西陵神殿上方的天空中。
他低头俯瞰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神殿,俯瞰着掌教宝座上那双依旧冰冷的金色眼眸,然后张开五指,朝着神殿陡然一握。
天地间骤然一暗,呼啸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在西陵神殿数以万计的教众与神官们的注视之下,一只巨大的手指自云层之中探出,朝着神殿所在轰然压下。
遮天蔽日,恐怖绝伦!
掌印未至,掌压已将神殿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了尖锐的哀鸣,神殿外墙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又在下一个瞬间尽数崩碎。
神殿之中,掌教熊初墨仰头望着那只占据了整片天穹的巨指,矮小猥琐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但他终究是西陵神殿的掌教,是昊天在人间的最高代言人之一,只得双手举起那柄象征着西陵至高权柄的掌教权杖,将权杖的底部重重砸入身前的玉石地面。
权杖入地的瞬间,无尽莹白昊天神辉自权杖之中轰然爆发,亿万道圣光冲天而起,试图抵抗这天倾一掌。
只可惜,熊初墨的天启相较于其他越五境而言,实在是太过虚浮了,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便被击溃。
一簇簇血雾自熊初墨周身各大窍穴炸开,整个人被余波震飞,重重砸落殿角。
王座之上,昊天眼神淡漠,祂静静地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压下来,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掌即便真的落下来也与祂无关。
眼看着神殿便要被这一掌强势镇压,桃山上空的云层骤然向两侧分开,观主身形陡然显现而出,双手呈抱元态势,左手托天,右手按地,无距与无量两重境界被他同时施展到极致。
阴阳二气在他身前流转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阴鱼与阳鱼首尾相衔,道门万法本源尽数汇聚一身,整片西陵的地脉灵气、天道道韵皆被他强行调动!
他以毕生修为为引,以阴阳二气为桥,将那道掌印硬生生从神殿上空挪移了开去。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荒山之巅,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地平线上升腾而起,百里锦绣青山骤然化作一片废墟。
第273章 半月之后,神罚将至。
“好手段!”
眼见着一掌落空,罗素眼中反而流露出欢喜之色。
观主五境之上五大神通全修,天启、寂灭、无距、无量、天魔,五道合一,又有昊天神辉加持,不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对各项神通的领悟,都远远超过了昔日的酒徒和屠夫。
就好比方才那无距与无量的结合,酒徒便决计做不到。
这样有手段、能抗伤、耐得住打的对手,正合他意。
“雕虫小技,入不得法尊的眼。”观主立于神殿飞檐之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小臂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青色的道袍袖口被方才那一掌逸散出的余波绞出了数道裂口,露出其下微微发颤的枯瘦手腕。
很显然,方才强行挪移罗素那一掌,他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损耗。
好在下一刻一道圣洁的光辉从天而降,将观主笼罩其中,金光澄彻如水,在他周身翻涌如沸,袖口的裂口如同时光倒流般自行缝合,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谦虚了。”罗素大笑一声:“不过方才那一掌算是见面礼,接下来……”
他顿了一顿,脚下赫然一踏,一道紫金色的气血长河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而出。
气血之磅礴浩瀚,已经不能用血气二字来形容,而是一整条由苍天霸血凝聚而成的江河,从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同时喷涌而出,在虚空中翻涌奔腾,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
紫金色的气血转瞬之间便充斥了桃山所在的每一寸空间,空气被这股气血之力压得发出沉闷的呜咽,神殿广场上修为稍低的教众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跪倒在地,双膝砸在青石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接下来,就让罗某看看,观主该如何阻我。”
观主脸色沉重,不敢有半分托大,右手虚握,极远处知守观中那柄悬于大殿之前的道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至,自行飞入他掌中。
剑身清亮如水,剑锋之上阴阳二气盘旋缠绕,如同两条游鱼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剑鸣之声从尖锐转为低沉。
观主将道剑横于胸前,左手剑指从剑脊上缓缓抹过:“老夫领教法尊手段。”
“好说。”罗素大笑一声,如玉般的修长食指伸出,朝着观主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伴随着这一指点出,观主瞬时便感到一股浩瀚无比、无以计量的压力猛地朝他当头压下,这是天下所有山岳下压也无法比拟的沉重!
观主眸中幽幽秘光闪动,晦明不定,手中道剑轻轻一振,剑身上的阴阳二气便如同被点燃般熊熊燃烧起来,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穹。一瞬之间,整片天穹的光线、灵气、生机、声响,被彻底抽离。
万物归于死寂,连狂风与流云都彻底停滞在半空中,一道无形的壁障从他身前豁然张开,以无量为基底,将道门至高神通之一的寂灭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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