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37节
“修为这事你就别想了。”一道白色气浪划过花园上空,夫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宁缺面前,没好气地捋了捋胡须:“心莲已碎,你让我从哪给你再找一朵?”
“那怎么办?”宁缺瘪了瘪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要是恢复不了修为,那我可就是昊天世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天下行走了。传出去也丢书院的脸不是?”
“以后没有昊天世界了。”夫子抬起头,望向天穹。
花园中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向天空看去。
银杏树的叶片停止了摇曳,风铃声在廊下轻轻回响。
下一刻,一声无声的清脆碎裂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同时响起。
这道声音并不存在于空气中,不经过耳膜,不依赖任何物理介质,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束缚了他们一生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被砸碎了。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昊天世界压制了修行者无数年的规则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修行者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好似只要动念,他们便能轻易离开地面,飞向那片从未被任何人染指过的广阔无垠的天空。
于是乎,一道道白光冲天而起,只是在来到天穹之上时却被一道无形的隔膜阻挡。
隐隐之间,他们好似明白了眼下并不是正确的时间。
而在修行者们暂时还无法窥探的宇宙深处,一颗亘古以来便熊熊燃烧着的恒星旁,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陡然形成。
……
在之后的数年间,昊天世界发生了许多事。
夫子继续带着李慢慢周游列国,在罗素完全吸收昊天神国之前,他们需要在这片人间留下足够多的布置,以应对将要到来或可能到来的诸多灾厄。
昊天不在了,人间的屏障便没了,这片天地的坐标已经暴露在宇宙之中,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叩门的会是善意还是恶意。
黑暗森林法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极为适用,夫子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宁缺带着桑桑回到了长安城,回到了老笔斋。
心莲碎裂让他修为全失,但他很快就发现重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多年以来七情六欲之力的淬炼早已将他的体质打磨到了一个非人类的程度,气海雪山尽数贯通,天地元气涌入经脉时畅通无阻,比当年在书院后山初学修行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白天在临四十七巷的老笔斋里替人写家书、写讼状、写情诗,三文钱一封,童叟无欺,晚上就盘腿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重新将那些散逸在天地间的情欲之力一点一点地收回体内。
颜瑟大师也早已突破了五境的关隘,卸下了惊神阵主阵之人的身份的他,除了在每年年节之时回来看望徒弟之外,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在世界各地流浪。
西陵神殿那边,熊初墨的尸体早已在天倾之战时便被叶红鱼以蜉蝣剑意绞成了碎肉,而今神殿一切事务都由叶红鱼接管。
她并没有废除西陵神殿,这个庞然大物扎根人间太深,贸然拔除只会留下一个流血不止的巨大创口。
在这些年间,叶红鱼率领着手下的审判骑士,将神殿之中一切污秽尽数扫除。
她将神殿的教义重新修订,将那些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典籍逐一校勘还原,拨乱反正,清本溯源,让向道之人能在此处寻到真正的道,让纯净之人能在此处寻到心灵的归宿。
荒人部落也差不太多,走出极北苦寒之地的他们,已然在月轮国所在的西荒正式落了户,在朝小树与唐的带领下,荒人们与天坑之下走出的百万农奴并肩协作,在广袤的西荒旷野上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崭新的城池与村庄,开垦出一片又一片肥沃的农田。
还有大唐,在承德帝李珲圆的治下,大唐的边界不断向外扩展,到如今几乎将大半个昊天世界的疆域都囊括在内。
而之所以没有统治整个世界,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仅仅只是没有必要。
人间久经动荡,急需休养生息。
唐人将这位年轻却铁血的皇帝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君,与他那位以宽仁著称的父亲相比,他的手腕更狠,他的魄力更大,他的目光也更远。
可就是这样一位立下了不世功业的君王,却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差不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珲圆一生未曾立后,自然也就不曾留下子嗣,而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定,皇帝本人天不假年,整个朝堂都陷入到一种莫大的惶恐之中。
而就在这样一个草木皆兵的关头,另一个身份敏感的贵人却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屏退麾下亲卫,独自来到了皇宫之中。
第278章 将夜事了,魔尊重楼
大唐王宫,龙榻之前。
而今已是深秋,寝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沉郁而温润,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石苦涩。
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承德帝靠在明黄色的锦缎枕背上,面容苍白而憔悴,整个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阵风吹灭。
惟独那双眸子,依旧清亮透彻,不见半分垂死昏聩。
他看着身前那位容貌几乎与十多年前毫无区别的长公主李渔,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终于不准备继续忍耐下去了?不容易啊,忍了这许久。”
一句话,瞬间击穿所有伪装。
李渔身躯微僵,抬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了一辈子的弟弟面容,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其实这些年她心中早有揣测,无数个深夜暗自猜疑,只是始终不敢笃定,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她依旧难以全然坦然接受。
“珲圆……不,罗先生,真的是你。”
她喉间微涩,轻声发问:“为什么?”
罗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一叹,枕在锦缎上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虚空中极轻极缓地勾动了一下。
一缕无形的韵律从他指尖荡开,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李渔的心湖之中。
李渔的瞳孔猛地一缩,,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她识海炸开。
她看到了李唐国破,血流成河,她看到了大殿之上,她那个真正的弟弟李珲圆被宁缺一刀枭首,死不瞑目,从此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骂,看到了曾经繁华如锦的长安城化作了断壁残垣,护城河的水面上漂满了无家可归的浮尸。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清晰得如同昨日亲历。
李渔久久沉默,心神震荡难平,许久才艰涩开口,带着最后一丝自欺的期许:“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对,是假的。”罗素温和颔首,事已至此,他并不准备戳破李渔最后的那点期许,转而道:“我快要离开了,你接下来是准备称帝,还是继续扶持小六子继位?”
李渔闻言,略显诧异地抬起眼帘看了罗素一眼。
“这是什么表情?”罗素好笑地开口,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落回被褥上:“你不会以为我要杀你吧,咱们也共事这么些年了,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生于皇家,这点心理准备还是该有的。”李渔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
在今日踏入这座寝殿之前,她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后事。
她知道,一旦承德帝死去,她这个掌握了帝国大半军政、在朝中军中民间都有极高声望的长公主,便会成为新君继位后最大的隐患。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皇家的事,从来如此。
“刚刚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罗素没有在她这番视死如归的剖白上多做纠缠,而是将话题重新延续回方才那个关于皇位继承的问题上。
“为何会想起问这个?”李渔好奇道。
在她看来,罗素既然替李珲圆做了这十年的皇帝,理应在临终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而不是把这种关乎国本的问题抛给一个他本该处理掉的长公主。
“小六子年纪太小。”罗素坦然道:“主少国疑,于国不利,与其让朝政落到那些个迂腐的老家伙手里,让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斗得不可开交,倒不如由你接手。”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辅政,朝中上下都是你的人,军中的粮草调配也一直是你经手,这位置,你坐得稳,小六子坐不稳。”
李渔眸光微沉,反问一句:“那你就不担心我登基之后,对小六子下手?”
“你不会。”罗素轻笑着道。
先皇李仲易总共就两个孩子,除了四皇子李珲圆,就是六皇子李琥珀。
李渔虽说自负了些,在某些事上犯过糊涂,但她的底线从来都在,她不会让大唐血脉就此断绝,不会让李家的皇位旁落他人。
更不要说,太后夏天如今可还活着,身体硬朗得很,且已经与书院三先生余帘相认。
单凭李琥珀和书院的这层关系,李渔就不可能对他动手。
李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的目光在罗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真不愧是罗先生,都要离开了,还如此算计我一个弱女子。”
“你可不弱。”罗素呵呵一笑。
近十年来,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前线,朝中的政务他只给出大方向,修水利、改税制、整军备、办学堂,每条政令不过寥寥数语,而将这些大方向拆解成细则、推行到各州各县、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斗智斗勇,全都离不开李渔的帮助。
没有她在后方撑着,他在前线的仗也不可能打得那么从容。
大唐盛世安稳,疆域万里归心,她居功至伟,何来弱女子一说。
李渔沉默了片刻,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消退,而后退后一步,缓缓屈膝下跪,行大礼叩首:
“李渔愿承大统,请吾皇应允。”
“善。”
大唐承德九年秋,承德帝李珲圆崩于长安皇宫,谥号武,是为唐武帝。
长公主李渔承遗诏即皇帝位,改元天授。
同日夜,日落之后,在世界的东方,在那片自亘古以来便只有黑暗与星辰相伴的夜空尽头,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清辉遍洒万里山河。
“诸位,该走了。”
也是同一时间,一道声音在许多人脑海中轻轻响起。
西陵神殿之巅,叶红鱼正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熊初墨、如今属于她的冰冷石座上,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边境军报。
听到这个声音,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将军报随手搁在案上,站起身来。
殿外的审判骑士们看到他们的教宗大人走出殿门,仰头望向天空,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月轮国王宫,唐与朝小树正在沙盘前推演着下一季的屯田方略,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竹竿,对视一眼,亦是纷纷来到屋外,尽可能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南晋剑阁,后山寒潭边,柳白盘膝坐于巨石之上,膝上横着一柄新铸的铁剑,剑身上的纹路还很新,剑锋也还在打磨中。
旧剑已去,新剑未成,但他的剑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澄澈。
听到罗素的声音,他睁开眼,一道蓬勃的剑意自他周身绽放而出。
下一刻,天穹万顷云海骤然分流,一道道璀璨圣洁的接引光柱自虚空裂隙次第垂落,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在一层温润的紫金色光芒之中。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顺着光柱向上浮升,穿过云层,穿过天穹,穿过那道曾经只有神明才能跨越的屏障,没入虚空之中那一座凡人肉眼无法得见的宏伟神国。
叶红鱼走了,带着她最亲信的十余万审判骑士。
朝小树与唐也走了,带着百万农奴与所有荒人。
柳白走了,带着他新铸的铁剑和那道尚未出鞘的青莲剑意。
夫子所化的月球悬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华将整片西荒旷野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罗素的身形出现在月球表面,脚下是灰白色的环形山与广阔无垠的月海。
在他面前,一道虚影正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葛衣芒鞋的寻常老者模样,只是身形半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夫子,有缘再见。”
“诸天路远,各自珍重,终有重聚之日。”夫子的虚影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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