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恐怖诸天开始的百物语之主 第153节

　　人生而平等，但知识的高度是不平等的。

　　夜幕降临。

　　顾青书这个人脸皮厚，不会谦让，在他们两人说把唯一的床让给他，他就真的上床，盘膝入定了。

　　夜晚的蚊虫闹得更凶。

　　好在沙弥欧尼带来被褥的时候，还给他们带来了蚊帐，只要进入蚊帐里就没事了。

　　只是铁比较倒霉，在将蚊帐拉好、关上的时候，发现蚊帐里居然还有几只蚊子……

　　“如是我闻：一时，跋葛瓦住在沙瓦提城揭德林给孤独园。当时，在深夜，有位容色殊胜的天人照亮了整座揭德林，来到跋葛瓦之处。之后，顶礼跋葛瓦，然后站在一边。站在一边的那位天人以偈颂对跋葛瓦说……”

　　顾青书端坐于木床之上，手中的念珠不断拨动，嘴中传出来阵阵的诵经声，真言利语，在整个僧舍之中回荡。

　　在铁和塔姆听来，顾青书的诵经声，就好似安魂曲一般，声声入耳，原本一个个杂念纷呈，欲念纷飞，如今，只剩下安宁，就连在铁耳朵嗡嗡吸血的蚊子，也放缓了吸血的力度。

　　两人在顾青书的诵经声中渐渐入睡，睡梦之中，似乎有一位燃灯古佛在他们的意识脑海里，洞彻十方明亮。

　　随着顾青书的诵经声不断回响，在凡人所看不到的另一面，顾青书的身躯，绽放着道道金光，一朵朵金莲从地上涌现，金莲之中，是一盏盏点亮的明灯。

　　巴扬神离开了顾青书的身体，合掌，侍立于顾青书的身旁，感受着佛法的洗礼。

　　静谧的深夜里，屋外传来沙沙的声音。

　　一双双眼睛，在僧舍之外，被大德的诵经声所吸引，前来聆听牟尼正法。

　　这是灵，这是岛上万物之灵，是岛上众多被制作成人偶的亡魂之灵。

　　他们并没有得到解脱，相反，因为灵被禁锢在人偶之中，永世不得往生。

　　此刻，在发现这座偏僻的小岛居然来了一位大德高僧，众灵纷纷汇聚，想要靠近那位高僧大德。

　　但是，僧舍内，某位神灵的威压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它们只敢在僧舍外徘徊，而不敢入内。

　　真小气。

　　这是众灵对于某神在心里的想法。

　　顾青书此番之所以愿意跟塔姆来这个小岛，并不只是因为认识铁，所以给铁一个面子。

　　而是顾青书发现了这些人偶的古怪，岛上每死去一个人，就会增加一个人偶，这些人偶，由骨灰制作而成，禁锢着生前的灵。

　　顾青书并不确定，这是他们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或者说，他们知不知道被制作成人偶后，自己就不得往生。

　　但是，顾青书在进入这个小岛的那一瞬间，确实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力量在整个岛上汇聚，庇护着岛村的安宁，不让外邪侵扰。

　　顾青书一开始以为是岛上供奉的神灵鲁士朴，但是如今看来，似乎不仅仅如此。

　　顾青书姑且认为，他们都是自愿的。

　　但是，并不是什么灵都那么胆小，不敢进入僧舍。

　　比如，帕替。

　　塔姆的哥哥，同时也是这座僧舍的上一任居住者。

　　在众灵或是惊讶、或是愤怒、或是恐惧、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替跟随顾青书所诵念的经文，跟上顾青书诵经的韵律，将自己的念融入顾青书的意中。

　　巴扬神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闯入僧舍之中的不速之客，一股庞大如山的威压向帕替压去。

　　这一目光、这一威压没有让替有丝毫的压力，依旧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跟着顾青书的诵经声，走上前来，来到顾青书的床前。

　　这是一位坚守正法的僧侣，哪怕他的身躯已然毁灭，但灵依旧维护正法。

　　巴扬神意识到。

　　巴扬神收回了自己对于帕替的威压，没有再理会帕替，而是全心全意护持着顾青书。

　　“凡会集此诸鬼神，无论地居或空居，愿一切鬼神欢喜，请恭敬听闻所说。

　　故一切鬼神倾听，散播慈爱给人类，日夜持来献供者，故应保护莫放逸……”

　　一朵朵金色的莲台出现在众灵的身下，给予它们闻道的席位。

　　顾青书感受到了众灵的到来。

　　这对于大德高僧来说，是很常见的事，佛法为解脱之道，万物有灵，皆有解脱之心、向道之心。

　　在它们没有为恶前，顾青书对于它们唯有一颗平等慈悲之心。

　　不是说，只有菩萨道才会普渡众生，顾青书觉得，孟子有句话说得很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对于上座部佛法的修行来说，顾青书感觉有很多的共通之处，自己都渡不了，又谈何渡他人。

　　大道殊途同归。

　　顾青书不敢说如今的自己已经自渡成功，他甚至连罗汉果都没结出。

　　但是，只是这么一群普通的灵，顾青书自信还是能让他们挣脱开如今的束缚。

　　当然，是外在的束缚。

　　顾青书睁开眼睛，目光环顾四方生灵，看到了自己身前恭敬的帕替，顾青书对他善意地点点头。

　　帕替合十回礼。

　　在电影里，塔姆在这个小岛的第一天晚上，他的哥哥替就进入他的梦中，警告塔姆尽快离开这座小岛。

　　尽管语气很不好。

　　但顾青书知道帕替是好意的，他是因为发现了龙婆纳和村长的秘密，想要揭露真相，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顾青书移步向僧舍外走去，诸般异象尽灭。

　　顾青书看到了僧舍外目露渴望看着他的万物之灵，尤其是那些被禁锢在人偶中不得转世的灵。

　　听到了它们的渴求、希望。

　　解脱！

　　这是人偶亡魂的欲。

　　自由！

　　这是万物之灵的念。

　　习俗、僧侣、鲁士朴。

　　顾青书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要和岛上的神灵鲁士朴对上。

　　只是如今自己的诵经声，吸引来了这些生灵，顾青书却也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

　　它们前来聆听顾牟尼正法，意味着它们背叛了鲁士朴，要是顾青书不管他们，它们回去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青书在脑海中思索了很多，考虑着种种利弊。

　　随即，顾青书笑了，如春风拂面。

　　他顾忌这么多干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为善还需要权衡利弊了。

　　成为神僧之前，他唯唯诺诺，成为神僧之后还是放不开手脚，那他成了这神僧有什么意义。

　　顾青书知道，鲁士朴并不是什么善神，而是被供奉的鬼神。

　　电影的开头，鲁士朴就曾现出原形杀害那个对祂出言不逊的男人，那是恶灵的模样。

　　顾青书走到一个泥偶模样的阴魂面前，轻轻抚摸过他的额头。

　　没有伤害，而是安抚。

　　在阴魂沉浸在顾青书的光明中时，顾青书通过阴魂的记忆，了解到了人偶对于鲁士朴的意义。

　　鲁士朴不像巴扬神一样拥有灵媒，或者说，祂不屑于让自己寄居在凡人的身体里。

　　祂是自由的灵，掌控着岛上的一切灵体。

　　在几百年前，祂来到这座岛，与岛上的巫师签订契约，只要生活在这座岛上的人死后成为祂的奴隶，祂就会庇护这座小岛，不让这座小岛收到外邪的侵害。

　　巫师并没有完全相信鲁士朴这样的恶灵，所以在举行契约仪式的时候，她篡改了部分内容。

　　那就是，岛上的人死后，会被制作成人偶，灵魂囚于人偶之中，为鲁士朴所驱使，但是，一旦鲁士朴有伤害亡魂的想法，亡魂们就会以燃烧魂灵为代价，化作枷锁，将鲁士朴囚禁在小岛之上。

　　当契约仪式完成后，作为第一批人偶的死者瞬间化作结界，笼罩在小岛之上，封锁鲁士朴的出路。

　　在契约违背的那一刻，巫师马上明白，鲁士朴在骗他们。

　　鲁士朴恼羞成怒，杀害了巫师。

　　巫师临死前，以灵魂为代价，诅咒鲁士朴未来的某一天终将会死在这片大地上。

　　此后，岛上的人偶亡魂就和鲁士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人偶亡魂的记忆里只有大概的信息，至于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相关记忆。

　　顾青书有很多的疑惑，但是他总归是确定了一点，那就是鲁士朴确实不是善神，所谓的守护，也是以众魂的灵魂之力为代价。

　　不愧是泰北。

　　顾青书如此想道。

　　“跋葛瓦的弟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你只是一个外人，不应该插手此间因果。”

　　一道由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从树林里缓缓走出，在它出来的瞬间，汇聚在僧舍的众灵们都目露恐惧，瑟瑟发抖。

　　顾青书笑了，他生平最好多管闲事：

　　“非也，遇见即是缘，从贫僧踏入这座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岛上的生灵产生了因果，它们的因果，也就是贫僧的因果。”

　　鲁士朴由黑雾组成的身影看不出来表情，但可以猜到他现在一定被顾青书厚颜无耻的话给恶心到了。

　　这些僧侣，虚伪得要死，个个嘴里说着尊重个人命运，不干涉他人因果，实际上，嘴里骚话一套接一套，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硬是能被他们攀上关系

　　美其名曰：此*与我有缘。

　　呕。

　　鲁士朴没有继续废话，既然顾青书不愿意离开，非要插手，他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动手。

　　树林里，阴风大作，如刺骨的寒刃，杀向顾青书护着的背叛灵。

　　“我唤大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