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恐怖诸天开始的百物语之主 第63节

　　这些，都是万应爷身体中的孤魂在控诉自己的不公。

　　“身为神明，你去人如此偏爱凡人，而不在乎我们这些死人，这样，真的公平吗？我们当中，不少人也是你的信徒，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你，真的配作为一名神明吗？”

　　万应爷没有动手攻击顾青书，但是言语上的攻击，却如一把尖锐的刺刀，刺入顾青书的心口，让顾青书沉默了良久。

　　或许，这个世界众人知道的那个长明度厄真君，确实是一位合格的神明，但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拿到岗位证书不到几天的小妖精。

　　他不敢说自己是一位合格的神祇。

　　但问题是，有私心的神明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凭什么就要他成为无欲无求的圣人。

　　神道富贵，仙道贵生，一个讲究入世与教化，一个重视出世与逍遥。

　　他顾青书，但求问心无愧。

　　“是非对错，任由他人评判，但无论如何，九龙和新界，我是保定了！”

　　顾青书斩钉截铁地说道。

　　“身为神明，却没有包容众生的心，其身不端，既然如此，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万应爷失望地摇摇头，身体如烟般消散，融入鬼域之中。

　　人心可以代天心，鬼意，亦能代天意。

　　众生本就平等。

　　天旋地转之间，积累无数的庞大怨念如一条河流，向顾青书奔涌而去，只要他还在鬼域之中，就避无可避。

　　顾青书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鬼域很不一般，哪怕就是比他那个鬼域高级，但也不应该相差那么大，现在，顾青书明白了。

　　是天意，亦或者说，是鬼意。

　　这个鬼域，是有意识的，这个意识，可以说是众横死鬼的集体意志，也可以说是万应爷的意志。

　　顾青书尝试着使用《天上圣母经》，一边念经一边驱使其抵挡怨念之河，然而，令顾青书感到惊讶的是，《天上圣母经》的金光，居然不忍对怨念之河出手，仅仅只是庇护着顾青书，不让他被河水浸透。

　　顾青书张开灵目，定睛一看，发现，怨念之河中，居然有无数只充满怨念的横死鬼沉浮其中。

　　若是伤了怨念之河，亦是会伤害到这些横死鬼，甚至会让他们消散于世间。

　　这些横死鬼，绝大多数，都没有害过任何人，身上只有怨气，而没有血煞之气。

　　要是真的弄死了这些枉死鬼，顾青书少不得要背上一笔能压死他的业力。

　　《天上圣母经》哪怕再神异，也不可能抵挡得了如此庞大的怨念，仅仅只是一息，就失去了神力。

　　“卑鄙！”

　　顾青书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张俊美而又充满威严的脸首次露出怒容。

　　这个可恶的双标狗，一边说着他顾青书对于人鬼不一视同仁，一边利用这些枉死鬼来威胁他。

　　顾青书严重怀疑，就是因为这条怨念之河，所以地府的人才不敢对万应爷动手，这这个世界数千年来积累的横死鬼，上亿顾青书不确定有没有，但是上百万绝对是有的。

　　真要是毁了这条河，这笔庞大的业力，就是五品神灵也要被打下神位，何况这个世界地府那些大神只是真身映照诸天的一道投影而已。

　　而那些进入地府当差的各大门派的祖师，神职都没入品，更不可能跟万应爷作对。

　　换作是顾青书，可以重开了。

　　“我知道我不是真君你的对手，所以我不会和你正面对抗，但是，若是你能破了我这条枉死河，我任凭你处置。”

　　万应爷没有现出身形，但他的身体却无处不在，存在于整个鬼域。

　　从一开始，顾青书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但有着枉死河在，他不惧任何威胁，所以放任顾青书的行为。

　　他自信，顾青书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顾青书在鬼域之中，不断瞬移，不让枉死河近身，要是坠入枉死河，顾青书可不保证自己还能活着走出来。

　　顾青书尝试着想要躲进校务处，然而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那扇门就被另一层鬼域覆盖，如此往复，顾青书也明白，他是进不了校务处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万应爷的精力，就只在他身上，他带来的游神队伍，不用直面万应爷。

　　顾青书现在宁愿跟三个鬼王大战，也不愿意和万应爷这种特殊的存在斗法。

　　打又打不得，实在太憋屈了。

　　顾青书他也尝试过【百物语仪式——地狱之门】，企图祸水东引，结果地狱之门是被召唤出来，结果却死活打不开，疑似被人在对面堵住了。

　　顾青书：……

　　“没用的，你躲不了的，这是命运的安排，正好，枉死城终年不见天日，真君又是青灯得道，何不为枉死城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成为枉死城的光。”

　　天道好轮回，顾青书没想到，他在自己的鬼域中对那些作恶的鬼干的事，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万应爷的话音刚落，朝着顾青书奔涌的枉死河不再追逐，停了下来，甚至渐渐消失。

　　但顾青书不仅没有放松，甚至还提高了警惕，这个万应爷肯定没有憋好屁。

　　果不其然，当枉死河彻底消失的时候，顾青书所在的这一层鬼域，天色骤变，雷声作响。

　　“不好！”

　　顾青书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枉死河化作一滴滴雨水，充斥着整个鬼域，洒向大地，每一滴，都是一只横死鬼的怨念化身。

第106章 由来

　　“娘亲和我说，人死了，就会进入阴曹地府，在阎王殿审判一生功过后，就能排队投胎了。”

　　谁在说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被枉死河淹没了吗？

　　顾青书的脑海中，莫名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娘是大骗子，死后根本不会进入阴间，只会被束缚在原地，不断经历死亡的痛苦，呜呜，阿妮好疼，这里好黑，阿妮好害怕。”

　　顾青书想要挣扎，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五感。

　　“河里好冷，刺骨的冷，没有人和我说话，只有从我身体里穿过的鱼虾，咦？旁边怎么有一盏灯啊？还是一盏青铜莲花灯，看起来还挺值钱，算了，不管了，反正我都死了。”

　　“娘亲和爹爹每天都会带着纸钱和香烛来到河边烧给我，可是，娘亲，爹爹，我被困在河里，根本用不到这些啊东西啊，我只想回家。”

　　“岸边有几个小孩，老是来河里摸鱼虾，好无聊，我就和他们一起玩，每次玩结束了，送给他们很多的大鱼大虾。”

　　“岸上的孩子为什么都不来河里找我了？哦，原来，他们的爹娘说，我是水鬼，会把他们拉进河里淹死当替身，可是阿妮不会这样做的，河里的日子不好过，阿妮不想别人也和阿妮一样。”

　　“过去多久了？好像有三年了吧，如果我还活着，娘亲应该会给我找一个好夫君，我也会有一个小家。”

　　“五十年过去了，爹爹和娘亲渐渐变老了，但是依旧坚持给我烧钱上香，虽然我根本用不上。”

　　“我看着爹爹和娘亲依次的鬼魂被阴差带走，他们看到了我，想要拉我出来，带我一起走，但是，阴差不允许，说我是横死鬼，怨念深重，不能进入阴间，会扰乱阴间秩序。”

　　“可是，我哪来的怨念啊？”

　　“今天我多了一个伴，那是一个小姑娘，听岸上的人说，她刚刚结婚就偷人，不守妇道，所以要被浸猪笼，其实我知道，不是那样的，那个女孩，是被抓走侵犯的，没办法，她生得太美，却没有生在一个好的家。”

　　“我们两个从此在河里相依为命。”

　　“那个女孩变了，越来越不爱说话。”

　　“奇怪，为什么她能离开河里？而且，每次一回来，都会变得更强。我看到，她的衣服，渐渐变成了血色，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好像要吃了我……”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她走了，没有再回来。第二天，听岸上的人说，那个女孩所在村子的人，都死光了。”

　　“又只剩下我一只鬼了。”

　　“河里，真的好冷，好黑，好苦，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有多久……”

　　顾青书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期间，他试着和阿妮沟通，但是阿妮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没有回应。

　　难道就要一直沉寂在这个莫名的地方吗？

　　顾青书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书又听到了阿妮的声音：

　　“长明度厄真君，岸上又多了一位神仙啊。据说这位神仙，是一盏青灯得道，可以照亮一切众生的归途，指引回家的方向，是夜行者的保护神，鬼，应该也是众生的一员吧？我要是信祂，会不会也能回家？”

　　“河里，终究不是我的家，这里只有永恒的孤寂和痛苦，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随着女声诵念顾青书的神号，虔诚祷告，顾青书发现，他居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因信而存在。

　　“那盏青铜莲花灯居然点燃了！长明真君显灵了，显灵了！我看到了！我感受到了，是光！青色的光！温暖、舒服的光！我可以回家了！”

　　顾青书听到阿妮惊喜的声音，哪怕现在被困在不知名的时空，顾青书亦是心情愉悦。

　　“可是，家，我的家在哪？对啊，我已经没有家了……”

　　女声突然变得低沉，悲哀：

　　“没有家，长明真君又能指引我往哪走？我的家没了，阴曹地府也不要我，我又能去哪？难道我就只能永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河里吗？”

　　顾青书无法回答阿妮的问题，沉默不语，只是，顾青书所化的青灯，却发出了更加明亮温暖的光。

　　“对啊，还有你在陪着我，长明真君一直在看着我，我并不孤独。”

　　顾青书感受着阿妮炽热的信仰之光，他明白，他已经成为了阿妮支撑下去的希望。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发着光，驱散河底的黑暗。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

　　但此刻，它是好的。

　　然而，怨念终究是会随着时间渐渐变淡。

　　阿妮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

　　“距离我死，已经过去了两百五十年了吧。长明真君，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好想睡觉，一睡不醒……”

　　顾青书回答不了阿妮，只是，青铜莲花灯点燃灯光靠着阿妮的信仰之力而存在，若是阿妮撑不住了，灯光就会熄灭。

　　顾青书不知道，到时候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