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44节
于是,设计图纸在几经挣扎后,最终变得与雪泥的原版产品高度相似。
如果说最初的目标是80%相似度,那么在实际操作中,由于自己修改的部分实在不尽如人意,他们又阴嗖嗖地、一点一点地挪回了原版的设计。
最终成型的图纸,与原版的相似度轻松突破了90%大关。
不能说高度相似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除了那个醒目的佐丹奴青蛙Logo需要替换上去,其他的地方,无论是整体版型、关键细节、面料选择,还是颜色搭配,你都很难一眼找出区别。
这是一种鸡贼而省力的做法,在九十年代末知识产权意识淡薄、服装行业抄袭风盛行的背景下,显得如此“正常”而又让人不齿。
设计图纸和样品很快送到了吴惠喜的办公室。
他拿起佐丹奴版的“云想”内衣,左右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雪泥的原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嘛!这不就跟他们的一样?不对,我看比他们的做工还要好点!”他选择性忽略了面料可能存在的细微差异和设计师们内心的挣扎,他要的只是这个“形”。
“立刻打样,送工厂!告诉生产那边,用点心,质量给我把控好!价格……”他沉吟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冷酷的光,
“就定得比雪泥低一成!我们要让顾客知道,同样的东西,在我们佐丹奴买,更划算!”
吴惠喜的商业逻辑简单而粗暴。
我用你的爆款设计,凭借我更强大的供应链和规模优势,做出质量不比你差、甚至可能更好的产品,然后以更低的价格销售,配合我遍布全国的渠道和强大的品牌号召力,你雪泥一个小小的本土品牌,拿什么跟我斗?
审美一致?
那就让市场来看看,消费者到底认谁的“审美”!
就这样,差不多两个星期后,全国各地佐丹奴门店统一行动,纷纷上市了自己旗下的最新系列内衣。
各地的门店前,销售员小妹举着牌子,拿着喇叭,对着步行街的行人们高声介绍道:
“最新上市!雪泥同款!欢迎选购!”
“国风内衣!佐丹奴出品,价格更实惠,欢迎大家前来选购!”
“最漂亮的内衣,最优惠的价格,错过不再有!”
“不要紧盯着雪泥了,我们家的内衣也不错,大家都进来看看吧......”
起初,听到小妹这么说,不少人确实好奇,走进去一看,还真发现跟雪泥的内衣一模一样。
最让众人不敢相信的是,佐丹奴在定价这方面也明显更有诚意,同样一款青花语,雪泥那边要卖148,这边只要128,如果买三件还能打9折,等于每件要便宜将近20块。
销售员们见状,更是一个劲怂恿:
“就买我们家的吧!我们的也不差,甚至还便宜一点。”
“我们佐丹奴可是香港那边的牌子,他们雪泥算什么?”
“偷偷告诉你,其实这些款式都是我们最先设计的,雪泥他们抄我们的!”
第54章 100万套!(求收藏求追读)
就在佐丹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针对性极强的“山寨狙击战”时,雪泥这边,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许多这段时间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已经投入使用的新厂区里。
他没有坐在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而是换上了和工人一样的工装,跟着程琳在生产一线穿梭。
他看得非常仔细。
从裁床车间布料的开裁,到缝制车间女工们飞针走线,再到后道的整烫、质检和包装,每一个环节他都驻足观察,不时拿起半成品仔细端详,或者和程琳、王叔以及线上的老师傅低声交流。
这一圈走下来,问题还真发现了不少。
最突出的,就是设备问题。
虽然搬迁时购置了一批新设备,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是老厂带过来的旧机器。
这些国产的平缝机、包缝机、绷缝机,普遍存在精度不高、稳定性差的问题。
许多亲眼看到,一台老旧的平缝机在缝制蕾丝面料时,偶尔会出现跳针、断线的情况,女工不得不停下来重新穿线调试,严重影响效率。
一些需要高精度的锁边、包边工序,旧机器做出来的效果也差强人意,返工率偏高。
眼下雪泥厂规模还不算大,就算出现这些问题,也容易第一时间人工矫正,但如果规模很大的话,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程琳,这些老机器,故障率高,做出来的活也不够精细,长期来看,不仅影响产能,更影响我们产品的品质和口碑。”许多指着一台正在维修的包缝机,语气严肃。
程琳点头,她也早就被这些问题困扰:“是啊,许总。特别是云想系列对细节要求高,这些老机器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但国产新机器……效果提升不大,进口的价格又太贵。”
“不能再这样了。”许多毫不犹豫,当即对跟在旁边的王叔吩咐道,
“王叔,你立刻去联系,采购一批进口的工业缝纫机,特别是高速平缝和专用的包缝、绷缝设备。先替换掉故障率最高的那部分,后续逐步更替。”
王叔点点头,当即打电话去了。
在这个中国工业制造水平整体还比较粗糙的年代,想要做出精工品质,在某些关键设备上依赖进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为了长远的效率和品质,这笔投入必须花。
之前是小作坊没得选,现在有条件了,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许多计划一点点替换掉原有设备。
王叔虽然心疼钱,但也明白许多的决定是对的,立刻领命去办。
就这样,时间悄然滑入元旦。
1999年的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江宁街头已经有了些许节日的气氛。
但在雪泥的新厂区,却丝毫没有放假的意思。
这倒不是许多资本心狠,不愿意给工人放假。
恰恰相反,他早就宣布了放假,然而在实实在在的待遇面前,绝大多数工人自发地选择了留下来。
一天三倍工资,加上额外的加班费和许诺的年终红包,算下来,加班一天差不多能拿到五十块钱!
这在1999年初,对于这些大多来自农村或城镇普通家庭的工人来说,是一笔极具诱惑力的收入。
多干一天,就相当于家里多了一个月的嚼谷,或者能给老家寄回更多的钱。
因此,当车间主任征询元旦加班意愿时,几乎得到了全员响应。
整个厂区,依旧是一片机器轰隆、热火朝天的景象。
六条生产线全力开动,工人们在自己的岗位上专注忙碌,裁剪声、缝纫机声、打包材料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生产交响乐。
一套套精美的“云想”内衣,如同流水般从生产线末端涌出,经过快速质检和包装,被装入印有雪泥标志的纸盒,然后成箱成箱地堆叠起来,等待着货运卡车将它们发往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销售前线也传来了捷报。
营销总监张林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兴奋地小跑着来到许多的临时办公室。
“许总,数据出来了!”张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许多正在审阅新设备的采购清单,闻言抬起头,看到张林满脸红光的样子,笑了笑:“看你这样子,成绩不错?”
“何止是不错,是爆炸!”张林将手中的报表递给许多,手指点着最关键的那一行数字,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许总您看,从十一月初到元旦,整整两个月,云想系列内衣,我们的总销售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套!五十万套啊!”
饶是许多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五十万套!
在1999年的中国,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兴服装品牌,单靠一个内衣系列,在两个月内实现五十万套的销售量,这简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背后代表的,是恐怖的现金流,是品牌影响力的极速扩张,是市场对雪泥产品和模式的极大认可!
眼下不管许多愿不愿意,雪泥已经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下,根本躲不掉。
“而且,”张林激动地补充道,
“这还只是已经交付到消费者手中的,我们仓库里等着发货的订单,以及各门店上报的预售需求,加起来至少还有三十万套!
照这么算的话,预计整个‘云想’系列的生命周期,突破一百万套绝对是轻轻松松!”
一百万套内衣!
闻言许多愣了愣,他想过云想系列会打开市场,但没想过竟然能卖得这么好。
从传过来到现在,总共过去才不到一年时间,雪泥已经成立,而且还卖出了百万衣服,这换了谁敢信?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国人对内衣的热情,要是照这个速度,还要什么自行车,就算自己以后专门做胸罩,那也肯定差不了啊!
一想到自己万一自己靠做胸罩成了首富,那画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就这个数字来说,毫无疑问已经打破中国服装史记录,在这之前,还没有哪个品牌的衣服能单个系列销售破一百万套,就算是雅戈尔和劲霸那样的都做不到。
“许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投入资金么?”
许多摇摇头,看着属下道:“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啊?”张林皱起眉头。
“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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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纳税大户(求收藏求追读)
“交税?”张林脸上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好好的交什么税啊!
“许总,现在……现在大家都不交啊!咱们干嘛要当这个出头鸟?”
他凑近许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这个年代普遍的精明与务实:
“咱们是新厂子,才开张多久?上面估计都还没把咱们纳入重点名单呢。能拖就拖,能省就省,除非……
除非税务局的人亲自上门来催,那时候再想办法周旋也不迟。
主动凑上去交钱,这……这不等于是把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白白分出去吗?”
一想到要把赚的钱分出去,张林比被抢了还难受。
张林的想法,在1998年的中国,那是相当普遍,总之很有代表性就是了。
在改革开放浪潮中先富起来的这一批私营企业主和小工厂主们,绝大多数对于“纳税”这个概念是陌生且抗拒的。
长期的惯性,再加上也没什么宣传和这方面的意识,因此不交税成为一种普遍现象,甚至被许多人视为“有本事”和“合理节流”。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钱是自己辛辛苦苦、冒着风险赚来的,凭什么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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