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142节
周围一片死寂。
摄影棚外围,那些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灯光师、场务、还有早就领了盒饭没走的龙套演员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废墟里的男人,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和凶戾,让这群见惯了杀伐场面的老江湖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就是一条被逼到了悬崖边、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要咬人的疯狗。
北原信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在闯入这扇门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下沉到了最深处。
真田狂次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活着。
他拖着那条“断”了的左腿,在昂贵的榻榻米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深处。
那里坐着一个人。
岩下志麻。
这位昭和极道片的女皇,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京友禅和服,正端坐在镜台前梳头。
面对身后的巨响和浓重的血腥气,她连头都没有回。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黄杨木梳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那种无视。
那种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拿着枪的杀人犯,而是一团空气的淡漠。
彻底点燃了真田狂次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引信。
“啊——!!!”
北原信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猛地冲了过去,手里的枪直接顶在了岩下志麻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上。
“看着我!”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姐头……你看着我啊!”
岩下志麻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慢慢转过身。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那双眼睛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映照出眼前这个男人丑陋、扭曲、浑身是血的模样。
“你弄脏了我的榻榻米。”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责怪一个把泥点子溅在衣服上的顽童。
北原信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被轻视的剧痛,在装备的转化下,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不光要弄脏你的榻榻米……”
北原信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惨白,“我还要把这整个组织,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规矩,全都砸得稀巴烂!”
“哗啦——”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拿着刀的武行演员(饰演追杀的小弟)冲到了门口。
“狂次!把枪放下!”
“大姐头!你别乱来!”
他们大喊着,却不敢踏进房间一步。因为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抵着那个女人的太阳穴。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根针落地,就会引发一场爆炸。
岩下志麻微微抬起下巴,视线越过黑色的枪管,直视着北原信的眼睛。
“砸烂?”
她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讽,“就凭你?”
“真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人吗?”
“你杀了把你带进门的大哥,背叛了喝过血酒的兄弟。你以为你是在往上爬?不,你只是在往粪坑里跳。”
“在极道的世界里,没有仁义的人,连狗都不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真田狂次心口最烂、最痛的地方。
北原信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被戳穿后的羞恼,是自尊心被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的剧痛。
“仁义……”
他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大姐头,你是名门出身,你当然可以讲仁义。”
“但我呢?”
他猛地往前一步,枪口死死压着她的皮肤,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五岁就在大阪的垃圾堆里翻吃的!下雨天我就睡在桥洞下面跟野狗抢地盘!我被人打断过三根肋骨,就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面包!”
“那时候,仁义在哪儿?”
“我不想当狗……我只是想站着!我想站得比谁都高!我想让那些以前往我身上吐口水的人,都跪下来求我!”
北原信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我有错吗?啊?我想活得像个人样,我有错吗?!”
他的咆哮声在摄影棚里回荡。
那些原本应该喊打喊杀的群演们,此刻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在绝望中嘶吼的男人,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这台词……太扎心了。
这不就是他们这帮底层混混最真实的写照吗?
然而。
岩下志麻依然没有动容。
她看着北原信,眼神依旧清冷:“想活得像个人,不是靠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的。”
“你动手吧。”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脖颈修长而脆弱,“死在你这种人手里,是我的命。但你记住了,真田狂次。”
“你永远也成不了大器。”
这一句话,判了死刑。
北原信看着那张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脸。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只要扣下去。
只要一声枪响,这个一直在高处俯视他的女人就会死。
他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是。
“呵……”
北原信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释然。
“道义吗……”
他喃喃自语。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岩下志麻的太阳穴上移开。
周围的小弟们刚想冲上来。
却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
狠狠地顶在了北原信自己的额头上。
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
岩下志麻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要杀人的疯狗,此刻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血还在流,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想要吃人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邪性与天真的温柔。
“你说得对,大姐头。”
北原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我不懂什么是仁义。”
“但我有一条规则。”
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让人心碎:
“那就是——绝对不会伤害女人和孩子。”
说完。
在这几十号人的包围下。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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