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78节
在这个看似金碧辉煌、充满了礼仪与秩序的封闭空间里,上演着泡沫破裂后的众生相:
欠了一屁股债却依然要住总统套房撑场面的社长;
带着情妇来开房、在电梯里遇到正室的政客;
为了蹭一顿免费自助餐而精心伪装成住客的流浪汉;
还有那些在后厨为了几个回扣打得头破血流的采购经理。
这就是一个微缩的、荒诞的日本社会。
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撒谎。
“主角呢?”
北原信翻了几页,发现剧本的叙事视角非常独特。
它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摄像头,记录着发生在大堂里的每一场闹剧,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你就是那个摄像头。”
伊丹十三指了指剧本上的角色表。
排在第一位的角色,名字只有三个字:
【礼宾员】
没有全名,没有背景介绍。
仿佛这个角色生来就是为了站在这里,成为这间大饭店的一部分。
“你的台词很少。”
伊丹十三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股玩味,“或者说,你的台词全是废话。‘欢迎光临’、‘非常抱歉’、‘请往这边走’、‘我明白了’。整部电影一百二十分钟,你只能说这些标准的敬语。”
北原信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
他快速浏览着角色的行为标注。
面对客人的无理取闹,鞠躬;面对政客的傲慢,微笑;面对同事的推诿,点头。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礼宾员”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
“这……”
北原信抬起头,看向伊丹十三。
这不仅是台词少的问题,这是完全剥夺了演员用语言表达情绪的权利。
“觉得简单?”
伊丹十三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小子,别以为我想捧你。这可能是你演艺生涯里最难的一个角色,甚至可以说是对你这种靠脸吃饭的演员的一种折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我要你全程保持微笑。”
“那种经过了成千上万次训练、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的假笑。哪怕那个客人在你面前吐了一地,哪怕你知道那个道貌岸然的社长其实是个强奸犯,哪怕你心里恨不得拿刀捅死眼前这个人,你的嘴角都不许掉下来一毫米。”
“但是。”
伊丹十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我要观众透过你那张笑着的脸,看到你心里的恶心。”
“你要用眼睛骂人。”
“你要用那个僵硬的笑容,去嘲笑这群穿着名牌衣服的猴子。”
“如果观众只看到了一个服务周到的好员工,那你就是演砸了。我要的是一张‘面具’,一张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了觉得背脊发凉的面具。”
这是一场默剧。
或者说,这是一场带着镣铐的独舞。
在这个有声的世界里,主角却被迫失语。
他剥夺了北原信最得心应手的深情台词,甚至剥夺了面部表情的自由度,只剩下眼神和微表情的控制。
需要在极度的克制中,释放出极度的讽刺。
电影里的其他人都在歇斯底里,只有他是静止的。
但这静止,必须比歇斯底里更有力量。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剧本。
海风把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试着勾勒出那个画面:
金碧辉煌的大堂,衣冠楚楚的人群。
他站在中央,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但在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却是地狱般的荒诞与丑陋。
这哪里是喜剧。
这分明是披着喜剧外衣的恐怖片。
但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那种血液加速流动的燥热感,从指尖一直传到了心脏。
演惯了深情款款的“完治”,演惯了那些情绪外露的角色,这种极度压抑、极度内敛的表演,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磨刀石。
这才是“撕开皮”后的血肉。
“怎么样?”
伊丹十三身体前倾,那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原信,坏笑着说道:
“你不是总说想撕开皮演戏吗?试试这个角色,看看怎么样?要是怕演砸了,现在把剧本还给我也来得及,我去找个话剧团的老戏骨来演,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这是激将法。
也是这位怪才导演特有的邀请方式。
他把一个裹着糖衣的炸弹放在了北原信面前,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胆子点火。
北原信合上剧本,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伊丹十三那充满挑衅的目光,脸上并没有露出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点从容,也带着点野心。
“只有这些要求吗?”
北原信把剧本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扣上扣子,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我还以为会有更难的。”
伊丹十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爽朗。
“好小子,口气比我还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个开始。演这个角色,光看剧本可不够。在那之前,我还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第82章 特殊的试镜要求
“礼物?”
北原信看着伊丹十三那张带着几分坏笑的脸,心里大概猜到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包装精美的伴手礼。
“对,礼物。”
伊丹十三重新坐回椅子上,那顶渔夫帽被风吹得有些歪,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了指北原信手里的剧本,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开玩笑的轻松。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演员是怎么准备角色的。拿到剧本,回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或者去体验个两三天生活,觉得自己懂了,就开始在镜头前演。”
“那种东西,叫模仿,不叫表演。”
“我要拍的是众生相,是把这层虚伪的社会皮扒下来的手术现场。你如果只是靠‘想’去演这个礼宾员,那你演出来的永远只是个穿制服的帅哥,而不是我想找的那双冷眼。”
北原信把剧本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这种论调在后世并不新鲜,但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泡沫时代,能坚持这种创作理念的导演确实是凤毛麟角。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伊丹十三伸出两根手指,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敲了敲。
“你去给我找一家真正的顶级酒店,去当两个月的实习礼宾员。”
“完全隐姓埋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北原信。每天站够十个小时,给客人搬行李、订餐厅、擦鞋、遛狗,甚至去通马桶。”
说到这里,导演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北原信的表情。
见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震惊,他才满意地继续加码:
“而且,不仅仅是混日子。”
“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要么你的绩效考核排在实习生里的前三,要么那个部门经理要留你转正。”
“如果做不到,或者中途因为吃不了苦被投诉、被开除了,那这个剧本你就别想了,我会直接找个话剧团的老戏骨来演,虽然没你帅,但至少人家是真的能豁出去。”
这简直是刁难。
让一个正如日中天的顶级偶像,去给别人弯腰提鞋,还要在两个月内做到行业顶尖?
换做其他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听到这种要求,恐怕早就把咖啡泼在导演脸上,觉得这是在羞辱人了。
但北原信只是平静地把剧本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只有这些?”他问。
伊丹十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还觉得简单?那可是真正的服务业,遇到的奇葩客人比你在剧组见过的多一百倍。你现在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演员,去那种地方被人呼来喝去,这心理落差你能受得了?”
“还好。”
北原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坦然。
上一世在横店做特约群演的时候,大夏天穿着几十斤的盔甲躺尸一整天,为了几句台词给选角导演买烟赔笑脸,什么苦没吃过?
相比之下,在有空调的五星级酒店里站着,简直算是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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