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06节
她径直走向大门,那两个卫兵认得她,毕竟是顾问先生亲自带回来、还安排在楼上养伤的女孩。
他们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阿道芙站在总署大楼高大的石制门廊下,手扶着冰冷的廊柱,微微喘息着,望向街道。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到那支深灰色的队伍,正以一种紧凑的队列拐过街角,消失在柏林的街道尽头。
风吹过街道,卷起些许尘土。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和城市惯常的喧嚣。
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阿道芙开始沿着街道边缘,扶着墙,慢慢地向前挪动。她尽量走在建筑物的阴影里,避开主街上熙攘的人流。
越往东走,街道两旁的建筑就越是低矮、杂。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明显变得破旧,脸色多是麻木或疲惫。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街角玩耍,或者神色匆匆的工人模样的男人低头赶路。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喧嚣声传来,像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嗡嗡声,还夹杂着一些零星的、听不真切的呼喊。
阿道芙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加快了脚步,不顾腿上的疼痛。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和碎石的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十字路口,此刻已经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人群明显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人数众多,有上百人,挤在路口中央和靠近几家工厂大门的一侧。
他们大多穿着还算体面的工装,手里举着简陋的纸板或木牌,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
“维护神圣自由市场!”
“抗议总署非法干预经营!”
“反对暴政,保卫财产权!”
“克劳德·鲍尔滚出柏林!”
他们情绪激动,挥舞着标语,乱哄哄地呼喊着口号
阿道芙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人虽然穿着工装,但脸色红润,体格也相对健壮,眼神里没有属于真正底层工人的那种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这是工贼。以及被那些厂主用高出几倍的工钱临时雇来撑场面的打手和走狗。里面甚至混杂着一些看起来分明是街头混混的家伙。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正是阿道芙在总署院子里看到的那支深灰色队伍。
稽查员们排成三列横队,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那根带有黄铜包头的硬木长棍,斜指地面。
那群被雇来的示威者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光头汉子似乎被稽查员无声的压力激怒了,或者是为了在雇主面前表现,他突然举起手中的木棍,指着赫茨尔嘶吼道:
“狗腿子!想断我们的活路?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法不责众!冲啊!”
他身后的乌合之众被他这一煽动,又或许是觉得己方人多势众,而对方看起来人并不多,一些头脑发热的家伙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甚至拆下来的桌腿椅腿,乱哄哄地向前涌去,试图冲垮稽查员的队列。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退缩,也不是混乱。
赫茨尔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制暴队列!前进!”
“哈!” 他身后的三列稽查员齐声发出短促的呼喝,声如炸雷,瞬间压过了对面的喧嚣。
第一列稽查员猛地将手中长棍由斜指变为平端,第二列、第三列则迅速左右散开半臂距离,长棍同样平端,形成一个棍墙。
“踏!踏!踏!”
三列深灰色身影,迈着整齐划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迎着冲来的人群稳稳地向前压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挥舞着桌腿,嚎叫着砸向稽查员的棍墙。
“砰!砰!砰!”
硬木与硬木碰撞的闷响接连响起。然而,预想中稽查员阵型被冲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些混混手中的劣质棍棒,要么被稽查员精准地格挡开,要么砸在对方横架的硬木长棍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而稽查员们脚步不停,长棍或刺或扫,动作简洁狠辣,专攻对方的小腿、膝弯、手腕等脆弱部位。
“啊!”
“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要么抱着被打断的腿倒地哀嚎,要么手腕剧痛,武器脱手。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稽查员的第二波打击已经到了。
长棍如同毒蛇出洞,毫不留情地戳、扫、劈、砸。
这些稽查员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彼此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每一次出手都力求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混乱的人群像撞上了一堵带着尖刺的铁墙,瞬间人仰马翻。惨叫、怒骂、哭喊声响成一片
那些被临时雇来、只为了壮声势拿点赏钱的工贼和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认为的示威,是站在人堆里喊喊口号,最多推搡几下,法不责众,警察来了也就驱散了事,以往都是这样的。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直接下狠手
“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刚刚还气势汹汹往前冲的人群,瞬间变成了炸窝的马蜂。
那些还能动弹的工贼、混混,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手里的木棍、标语扔了一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什么法不责众,什么人多势众,在真正见血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只想逃离这里,逃离那些沉默而致命的长棍,逃离那些深灰色制服下冰冷无情的眼睛。
“追!”
赫茨尔队长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声令下,刚刚还维持着紧密阵型的稽查员们瞬间散开,如同出笼的猛虎,三人一组,扑向那些溃逃的背影。
“狗杂种!工贼!”
“打死他们!”
“为虎作伥的东西!”
“让你喊!让你骂!”
愤怒的吼声取代了之前的沉默。
这些稽查员中的许多人本身就是来自底层,是真正的工人、破产的手工业者,被那些无良厂主、投机商、吸血鬼们逼得走投无路才加入了总署。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对面这些被雇佣来、穿着工装却为虎作伥的家伙,比那些站在背后的老板更加可恨!
那些老板至少是明面上的敌人,而这些工贼,却是吸着同伴血肉、帮着主子镇压同胞的帮凶!
此刻长久以来压抑的怒火和对这些败类的极度鄙夷,在战斗的刺激下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不再是执行命令的暴力机器,而是一群复仇的野兽。
长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那些逃跑者的后背、腿弯、肩膀。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在肮脏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一个跑得慢的工贼被追上,被几根长棍同时抽在腿上,惨叫着扑倒在地,立刻被几双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踩住,动弹不得。
另一个混混试图躲进路边堆放的垃圾箱后面,被一名稽查员一棍子扫在腰眼,疼得蜷缩成一团,紧接着就被拖出来,雨点般的拳头和靴子招呼上去。
“饶命!大爷饶命!我只是……只是拿钱办事啊!” 有工贼涕泪横流地求饶。
回应他的是更狠的一棍子。“拿钱?拿钱就能昧着良心,对着救你活路的人龇牙?呸!”
她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扶着冰冷的砖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眼前血腥而混乱的场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暴力。在维也纳的街头冲突中,她见过警察挥舞着警棍驱散人群,见过愤怒的工人用石头和酒瓶还击。但那更像是混乱的、发泄性的斗殴,双方都带着疯狂和恐惧。而眼前……截然不同。
稽查员们的追击和殴打虽然充满了暴戾的怒火,但并非完全失去章法。
他们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配合,追击、分割、制服,目标明确,让这些敢于挑衅的工贼和混混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给予最严厉的肉体惩罚和意志摧残。
看!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有组织的力量!那些平日里骑在工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工贼,那些为了一点赏钱就敢对着真正想改变现状的人狂吠的走狗,在真正的暴力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哀嚎,他们求饶,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打!这才是对付这些蛀虫、这些败类应该有的方式!
演讲?传单?游行?那些软弱无力的东西,有什么用?只有铁与血,只有让他们痛,让他们怕,才能让他们闭嘴!才能砸碎这吃人的旧世界!
街道上,那场单方面的追打和碾压,已经接近尾声。
赫茨尔队长站在稍远处,没有亲自参与追击,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旁观。他扫视着整个战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己方人员因为过度亢奋而陷入危险。。
稽查员们陆陆续续停手,重新聚拢过来。他们喘着粗气,额头上冒着汗,深色的制服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和尘土。
手中的硬木长棍,黄铜包头在阳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有些已经开裂,沾满了黏稠的液体。
没有一个工贼或混混还站着。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堆被拆散了的人形木偶。
有的抱着腿蜷缩成一团,发出不成调的呻吟;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下慢慢洇开的暗红色表明他还活着;有的鼻青脸肿,门牙脱落,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还有几个伤势较轻的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嘴里含糊地求饶:“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是彼得森先生,还有施密特老板……他们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饶了我们吧……”
街道两旁的窗户后面影影绰绰地躲着不少附近的住户和工人。
他们躲在窗帘后、门缝里,惊恐又好奇地窥视着外面的景象。
没人敢出来,也没人敢出声。
刚才那番血腥的追打,那干净利落到残酷的暴力,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原来皇帝派来的总署不仅仅会查查账、罚罚款,他们是真敢下手,真敢把人往死里打!
而且下手之狠,效率之高,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警察或军队镇压。
她的目光从地上那些痛苦蠕动的躯体,慢慢移到那些重新列队、沉默擦拭着武器的稽查员身上。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他们身上尚未散去的戾气……这一切,都让阿道芙感到吸引力。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于小册子和演说中的群众力量,也不是那种躲在工厂主背后、用金钱和收买操控的、虚伪的市场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