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18节
“很疼吗?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叫医生!医生!” 她慌乱地又要站起来,手足无措,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不……用。” 克劳德艰难地吐字,“是……正常的。麻药……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
“而且……饿。很饿。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饿?
“对!吃的!” 她像是才想起来,急忙转过身,快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壁炉边
那里并没有生火,但在旁边一张小几上放着一个精美的双层银质餐盒,旁边还配着干净的白瓷碗勺。
“朕……我早就让人准备了!” 她一边说,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揭开上层餐盒的盖子。
一股带着淡淡谷物香气的热雾蒸腾起来,里面是熬得米粒几乎完全化开的燕麦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旁边的小碗里似乎还备着一点点蜂蜜。
她又打开下层,里面是几样极其清淡、几乎看不到油星的小菜
一点细细的鸡肉茸,一碟碾碎的、滤去了粗纤维的蔬菜泥,还有一小碗飘着几点油花的鸡汤。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质和特别软烂的东西,要好消化,不能有任何刺激。”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点燕麦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又用自己嘴唇碰了碰勺子边缘试了试温度,才转过身,端着碗,有些笨拙地重新在床边坐下。
“朕…朕喂你吧……”
她再次托起他的后颈,这次比刚才熟练了一些,将他的头微微垫高,避开受伤的左肩,让他的姿势能稍微舒适一点,又不会牵扯到伤口。
然后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燕麦粥,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克劳德没有抗拒,或者说,他此刻也没有力气和心思去抗拒这种照料。
剧烈的疼痛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而饥饿感随着意识的清醒变得愈发真实而紧迫。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唇,含住了那勺温润粘稠的粥。
温热、细腻、带着谷物本身清甜味道的粥滑入食道,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空虚。他闭了闭眼,缓慢地吞咽下去。
伤口还在叫嚣着疼痛,但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和能量补充,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特奥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吞咽,看到他喉结滚动,看到他因为不适而微蹙的眉头似乎稍微舒展了那么一丁点,冰蓝色的眼眸里才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怎么样?烫不烫?味道……还能入口吗?是不是太淡了?” 她小声地问,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像是献宝的孩子,等着评价。
“……可以。” 克劳德咽下这口粥,低声回答,“不烫。味道……还好。”
事实上他现在嘴里发苦,尝不出太多味道,只要不是太难以下咽,能提供能量就行。
“那就好。” 特奥琳松了口气,继续一勺一勺喂他。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略显僵硬,慢慢变得流畅起来。
每一次递送都小心翼翼,注意着勺子的角度和分量,怕呛到他,也怕碰到他。
每当他要吞咽时,她会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待,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细微表情,是更痛苦了,还是稍微好受了一点。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银匙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脆响,和他缓慢吞咽的声音。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房间里点起了几盏柔和的壁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将影子投在墙壁上
一碗粥见了底。特奥琳又小心地喂他喝了点鸡汤,吃了少许鸡肉茸和蔬菜泥。
进食似乎耗费了克劳德不小的力气。当特奥琳放下碗勺,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替他擦拭嘴角时,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稍微减轻了一点。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才更加平缓了一些
刚才喂他吃东西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别的事,也忘记了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话
可现在一切安静下来,他闭着眼睛,似乎又沉入半睡半醒之间,那阵熟悉的带着酸涩和勇气的冲动又悄悄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清晰,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灯光下,苍白,脆弱,他就在这里,活着,呼吸着,离她这么近。
她抓了很多很多人,做了很多很多事,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了这个世界,可这些都没用,都填不满此刻她心里那个因为他醒来的庆幸和因为他受伤的后怕撑开的心里空洞
她需要确认。确认一些比权力、比报复、比清洗对于她个人更重要的东西。
“克劳德。”
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一道缝
“朕……朕今天成年了。十八岁了。”
她说完,顿了顿,像是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积蓄勇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嗯。生日快乐,特奥琳。”
这句简单的祝福,却又不知怎么她了,她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挺了挺背脊,像是要强调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朕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引导、需要他收拾残局、会因为被忽视而闹别扭的小女孩了。
今天她站在了阅兵台上,她下达了清洗令,她坐在这里,看着他,照顾他。她长大了。
而且……
那股勇气终于冲到了顶点
她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让他有丝毫闪避:
“而且,朕之前说过喜欢你。你也保证了,只喜欢朕一个人。”
“现在,朕长大了,你怎么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她的目光灼灼的锁着他,不肯移开分毫。
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刚才喂粥时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全副身心等待一个答案的紧张。
克劳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映着跳动的灯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流淌,又像只是疼痛带来的疲惫涣散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眉心因为某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而再次蹙起,声音低哑地逸出一句:
“……现在,我胸口疼。”
特奥琳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回答,或许是他惯常的疏离和转移话题,或许是带着无奈的笑意,或许是认真的承诺,甚至是……拒绝。但绝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已读乱回
胸口疼?
这算什么回答?!
一股被敷衍被回避的恼意混合着刚才积蓄的紧张和期待,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脸颊微微发烫,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薄怒和水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委屈和质问:
“朕问的不是这个!”
“谁问你伤口疼不疼了!朕在问你……问你……”
她说不下去,只是瞪着他,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克劳德似乎被她骤然拔高的声音和逼近的气势弄得怔了一下,也可能是疼痛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看着她气鼓鼓又委屈得不行的脸,好像…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他闭了闭眼,带着一种敷衍的哄孩子般的语调:
“长大了好。”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挪动了一下没受伤的右肩,才接着把话说完:
“长大了好。能扛事了。”
特奥琳彻底呆住了。
她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所有的怒气、委屈、期待、紧张,都僵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大了好,能扛事了。
这……这算什么?
她在问他怎么看她的感情,看她的喜欢,看她长大的意义。他却回她一句“能扛事了”?
他听懂了。她知道他听懂了。他那句胸口疼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在避重就轻,在用最拙劣、最气人的方式,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郑重其事的问题,给……给敷衍过去了!用扛事来搪塞喜欢!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涌了上来,比刚才的委屈更甚。
她看着他重新闭上眼、似乎因为说了几句话而又开始被疼痛困扰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皮肤上细密的冷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所有的怒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她还能怎么样?跟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麻药劲过了疼得直冒冷汗的重伤员计较?逼着他立刻、马上、清清楚楚地回答“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特奥琳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瞪着床上这个脸色苍白、虚弱不堪、却还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她噎得半死的男人,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可偏偏,对着这张写满“伤员、虚弱、碰一下要死”的脸,她所有的脾气都像砸在了棉花上。
就在她咬着下唇,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酸,想着是不是该摔门而去,或者至少狠狠瞪他一眼以示抗议时
床上的人,那紧闭的唇线,忽然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当时……谁保证只喜欢你一个了?”
特奥琳脑子嗡地一下,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克劳德似乎连喘口气都费劲,却慢吞吞地把话续上:“说的……可是不许和别的女性,很开心、很开心的笑。”
他特意重复了那个“很开心、很开心”,让特奥琳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当初说这话时,那股子蛮横又没底气的劲儿。
记忆猛地回笼,伴随着被揭穿小心思的羞窘和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还拿出来说的恼意,特奥琳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刚才那点委屈和憋闷瞬间被点炸:
“你——!”
“不过……” 在她火山爆发的前一秒,克劳德又适时地轻轻飘来一句,“……我也没喜欢上别人。”
火山喷发到一半,硬生生被堵了回去。特奥琳噎住了,张着嘴,一口气不上不下,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克劳德似乎终于积蓄起一点看乐子的力气,目光在她那张又是羞恼又是迷惑、还带着点残留泪痕的脸上转了一圈,停了停,才用那种熟悉的调侃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特奥琳……”
“长脑子了。”
“……” 特奥琳彻底呆住,大脑处理这句话足足用了两秒。
“以前是小猪。”
“现在居然还长脑子了。”
……
寂静。
特奥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羞恼到呆滞,从呆滞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被戏弄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