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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19节

  小猪?

  长脑子了?

  他……他居然……敢这么说她?!在她刚刚为他哭得稀里哗啦,为他担惊受怕,为他掀翻了半个柏林之后?在她刚刚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个问题之后?

  她可是皇帝!德意志的皇帝!刚刚下令抓了无数人、让整个柏林为之震颤的皇帝!

  他居然说她以前是小猪?!现在只是长了脑子?!

  “克、劳、德——!”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背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床上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在她站起身的同时,就几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心骤然紧锁,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那副虚弱不堪、重伤未愈的模样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特奥琳举起了手,指着床上那个重伤员,手指尖都在颤。

  她想骂人,想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想把他那张虽然苍白但此刻看来无比可恶的脸捏扁!

  可所有恶毒的词汇涌到嘴边,看着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他还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膀,看着她刚刚亲手喂完的空粥碗……

  所有的气势再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她举着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瞪着他,用力瞪着他,恨不得要用目光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可对方闭着眼,一副我已昏迷别打扰的架势。

  最终,所有的愤怒、委屈、羞恼、挫败,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他那句没喜欢上别人而偷偷泛起的一丝甜,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声带着无限憋闷的:

  “……哼!”

  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扭过头,不再看他,只给他一个气得通红的耳朵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那微弱的呼吸。

  过了好半晌,大概是确定她没有真生气,床上才传来一声:

  “……水。”

  特奥琳身体一僵,没动。

  “……伤口疼。”

  她还是没动,但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又过了几秒,那个虚弱的声音用得寸进尺的调调说道:“饿。”

  “……”

  特奥琳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重燃,还夹杂着你还有完没完的控诉

  她站了起来,绷着脸,走到桌边,倒水,试温度,然后端着杯子,板着一张朕很不高兴但朕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脸,坐回床边。

  她依旧不看他,只是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甚至比刚才还要粗鲁一点。

  克劳德微微张开嘴,就着杯子喝水。吞咽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特奥琳递水的动作顿了顿,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看他。等他喝完,她迅速收回杯子又重重地放回床头柜,发出一声哐当都声响。

  “饿。” 那个虚弱但执拗的声音再次响起。

  “饿什么饿!刚吃完一碗粥!御厨房的粥是白熬的吗?你是猪吗这么能吃!伤成这样还想着吃!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

  她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可身体却违背了言语的愤怒,重新站了起来,走到壁炉边再次揭开了那个银质餐盒的盖子。里面还温着一点鸡汤和蔬菜泥。

  她舀起一勺,动作依然带着气,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比刚才响。但当她端着碗重新坐回床边,舀起一勺鸡汤递到他嘴边时,勺子却在半空停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干裂的、带着水渍的嘴唇……刚才那一连串恶毒的咒骂,此刻在她自己听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她讨厌他吗?

  讨厌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讨厌他那种似乎永远能看穿她心思的疏离和洞察,讨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她气得跳脚,讨厌他……明明虚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却还敢叫她小猪,说她长脑子了。

  可是……

  她更讨厌看到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讨厌他流了那么多血,差点死掉。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讨厌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告诉她,她是皇帝,可以拥有一切,却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她最讨厌的,是她刚刚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问出了那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却被他用胸口疼、长大了好、小猪长脑子了这种混蛋话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

  他听懂了。她知道他听懂了。可他不想回答。或者不敢回答。又或者觉得她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幼稚得可笑。

  委屈,比刚才更汹涌、更尖锐的委屈猛地冲垮了她强撑的愤怒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她端着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勺子里的鸡汤漾了出来,滴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讨厌你。”

  “我现在讨厌死你了,克劳德。”

  她把碗和勺子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搁,发出更大的声响。然后,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克劳德。

  眼泪又一次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滑下,滴在她挺括的军礼服前襟上。

  “你……你现在就死掉好了!反正你也只会气我!只会敷衍我!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不对…不可以!我要和你绝交五分钟!五分钟!不可以再多了!”

  特奥琳说完那句绝交五分钟,就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克劳德,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她把脸埋进掌心,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太丢脸,太不皇帝,可又控制不住。

  委屈、愤怒、挫败、心疼、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他没喜欢上别人而偷偷泛起的一丝甜全都被这滚烫的眼泪冲得乱七八糟。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五分钟。

  她数着秒,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她讨厌他,真的讨厌。可她又不敢真的走开,怕他伤口疼没人管,怕他渴了饿了,怕他……万一又昏过去。

  就在她数到大概第二百多秒,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一抽一抽的鼻息,心情也从极致的委屈愤怒慢慢沉淀为赌气的别扭时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四下无人。

  他虚弱无力,重伤在身,麻药刚过,动一下都费劲。

  他刚才……耍了她。用胸口疼、小猪长脑子了那种混蛋话,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提问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还把她气得半死。

  软的不行。

  那……来硬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特奥琳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脸颊刚刚因为哭泣而褪去一些的红晕,瞬间又以更凶猛的速度烧了回来,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她可是皇帝!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这种念头!

  可是……

  可是,他刚才多可恶啊!明明知道她想听什么,明明知道她鼓起多大勇气,却那样敷衍她,戏弄她!说什么小猪长脑子了!她哪里像小猪了?!虽然以前是有点像……但那是以前!

  而且……而且他说了没喜欢上别人。

  既然没喜欢别人,那就是……至少不讨厌她?那她……她稍微强硬一点,也不算……太过分吧?

  再说了,他是她的人!是她从无名小卒提拔起来的顾问,是她当初把他从那什么狗屁报社里挖出来的,按照东方的话他就是那千里马,自己就是那难得一见的伯乐!

  再说了他刚才虚弱成那样,不也还是乖乖喝了她喂的水和粥?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面前,他……他反抗不了!至少现在反抗不了!

  一个更合理、更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出现了

  他是臣子,她是君上。君要臣……嗯,君要臣那个什么,臣不得不那个什么!虽然这个那个什么具体是什么,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模糊的粉红色浆糊,但总之她是皇帝,她说了算!他只能听她的!

  对!就这么办!软的既然问不出,朕就来硬的!朕倒要看看,你现在还能怎么敷衍朕!还能不能再叫朕小猪!

  特奥琳猛地转过身。

  克劳德似乎因为刚才的交谈和疼痛消耗了太多力气,正闭着眼,眉心微蹙,呼吸比刚才稍微沉了一些,像是又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苍白脆弱的模样,毫无防备。

  特奥琳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停在床边,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了他。

  “克劳德。”

  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她去而复返,而且是以这样一副……气势汹汹又脸红得可疑的样子。

  “朕命令你。”

  特奥琳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用她所能发出的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不许动。”

  “不许说话。”

  “更不许……再叫朕小猪!”

  “你……你是朕的人!只能听朕的话!知道吗!”

  这番命令说得色厉内荏,前言不搭后语,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在虚张声势。

  但特奥琳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知道她要这么做,必须这么做,否则她会被心里那股又酸又胀、又羞又恼、又期待又害怕的情绪给憋死。

  克劳德似乎愣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顺从给了特奥琳莫大的勇气,也让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啪地崩断了。

  就是现在!

  她不再犹豫,或者说,不敢再犹豫,怕一犹豫勇气就溜走了。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克劳德身体两侧的床沿,将自己整个人压了下去。

  目标明确——是他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花园里的笨拙撞击,也不是上次花园里最后那下蜻蜓点水,更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闭着眼,带着属于十八岁少女的全部热情与生涩,结结实实地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百倍的速度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传来的、陌生而滚烫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不会接吻,只是笨拙地用力地贴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愤怒、担忧、喜欢以及那句你是朕的人的宣告都通过这个吻,蛮横地烙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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