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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20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他因为她的动作而可能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她不管了。

  她只知道,她吻了他。用强硬的方式。他没反抗。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簇小小的火苗“轰”地一下,烧成了燎原大火。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征服感、占有欲和巨大甜蜜的颤栗,从相贴的唇瓣,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但对特奥琳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脑袋也因为缺氧和过度的刺激而开始发晕。

  她终于抬起了头,拉开了距离。

  她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未散的激情和巨大的羞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他同样被她弄得有些湿润、颜色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的嘴唇。

  他……他还是没动。也没说话。

  他果然……反抗不了。

  这个认知让特奥琳的胆子又肥了一点。她直起身,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梗着脖子用那种强撑出来的威严声音结结巴巴地宣布:

  “哼!这……这才对!以后……以后都要听朕的!再敢敷衍朕……朕就……就还这样!”

  说完,她像只刚刚偷到蜂蜜却怕被蛰的小熊,再也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等他有什么反应,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出了房间。

  “砰!”

  房门被用力带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壁灯柔和的光,依旧笼罩着床上的人。

  克劳德静静地躺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他还在呼吸。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柔软的触感,炙热的温度,和那一股)甜香。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他干裂的唇。

  “……傻丫头。”

第67章 众生皆负世之重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阳光刚刚刺破柏林东区低矮建筑的屋顶。但东区的大广场已经被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笼罩了。

  成百总署的灰制服聚集在广场上。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喧哗,只是列好队列沉默地等待着。一张张面孔上没有清洗行动时的亢奋或狠戾,只有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在眼底深处无声燃烧。

  在他们身后,是被总署以追思会、情况通报、支持陛下行动等名义召集,或因各种原因自发涌来的数千民众。

  工人、小贩、主妇、失业者、好奇心重的市民……他们挤在一起表情各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又被前方灰制服们散发的沉重压力所压制。

  而这一切视觉的中心是广场临时搭起的高台后方那面巨大的横幅

  三色背景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由齿轮、交叉的剑戟组成的徽记

  国旗的底色托举着总署的齿轮与剑戟。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冲击力和政治暗示

  总署是君主意志的延伸,是复兴的利器,它的命运与国家命运血肉相连。

  希塔菈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昨天……当枪声响起、顾问中弹倒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总署内部炸开时,当赫茨尔队长目眦欲裂冲向街头时,当那个女官封锁现场时……

  她想去现场想亲眼看看那鲜血,想记住每一个细节,想把那个胆敢伤害她认定先锋的杂碎撕烂

  她想呐喊,想嘶吼,想立刻冲出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去揭露、去煽动所有人,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蛆虫全部撕碎!

  但她选择了忍耐……时候未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混乱之下那转瞬即逝的权力真空和叙事空白。

  赫茨尔是利剑,他只懂得向前冲杀,用棍棒和鲜血去复仇。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女官是皇家冰冷的执行工具,她的任务是控制局面、抓捕凶手、保护皇帝的利益。艾森巴赫和宰相府他们会在更高层面进行政治清算和利益交换。

  但没有人第一时间去解释这件事。

  没有人去告诉那些被枪声吓呆的市民,告诉那些愤怒却又茫然的总署底层人员,告诉那些即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千千万万柏林普通民众,顾问为什么会被刺杀、谁该为此负责、我们该怎么办

  愤怒需要方向,悲伤需要意义,恐惧需要抚慰,而忠诚……需要被引导和升华。

  在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是命运和民族给予她的机会。

  一个用她的能力去填补那巨大空白的机会。一个将她自己与顾问先生、与总署、乃至与帝国的命运,更深、更不可分割地捆绑在一起的机会。

  她隐忍了。

  她强迫自己回到文书室,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外面的喧嚣、逮捕时的喝骂、马蹄声、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交织着

  她拿出纸笔开始飞快地书写。

  她回忆着克劳德在餐馆里对她的告诫,那些关于狭隘民族主义是毒药的话。她听进去了一小部分,但不代表她会全盘接受

  他不希望看到简单的仇恨和排外,他希望更理性、更建设性。好的,她可以做更理性、更建设性。但理性和建设性也需要敌人,也需要一个清晰的对立阵营。

  顾问先生打击奸商,整肃市场,改善工人处境,触动了谁的利益?是那些贪婪的、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是那些依附于他们的腐败官僚,是那些在议会里为他们摇旗呐喊、用自由市场的美丽辞藻为剥削辩护的自由派学阀和政客,是那些收受黑钱、歪曲事实、攻击“总署”和顾问的报纸和撰稿人。

  顾问先生差点被刺杀,是谁在暗中窃喜?是谁在推波助澜?是谁提供了资金?是谁散布了谣言?是谁煽动了像卡尔那样走投无路的家伙,将他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答案呼之欲出。

  “那些腐蚀帝国肌体的、带有非德意志特质的利益集团及其代言人”。

  非德意志特质,它可以是血统,但更可以是行为方式、价值观念、对帝国的忠诚度。那些只顾私利、罔顾国家、破坏团结、宣扬个人至上和国际资本无国界的人,无论他们姓什么,长什么样,都具备了腐蚀帝国的非德意志特质。这顶帽子可大可小,灵活无比。

  她将卡尔的个人悲剧巧妙地编织进这个宏大叙事:一个勤劳、有技术的德意志工人,是如何被那些蛀虫的工厂压榨,如何在总署试图拯救他时,又被蛀虫用谎言和金钱蛊惑,最终沦为刺杀帝国脊梁的可怜工具。

  她将刺杀事件定义为一场蓄谋已久的卑劣谋杀。刺客的子弹瞄准的不仅仅是克劳德·鲍尔个人,更是陛下整饬帝国的决心,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与尊严的民众的福祉。

  她呼吁,不是简单的复仇,要支持陛下的果断行动,要协助总署和帝国机构,将那些蛀虫从经济、政治、舆论的各个角落清除出去

  她饱含深情地描绘克劳德·鲍尔的形象: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来自人民、理解人民、为人民而战的帝国之剑与民众之盾;他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却遭此毒手

  她写完了。通篇没有出现一个具体的种族贬称,没有直接鼓吹暴力,充满了对爱国、人民、正义、复兴的正面呼唤,逻辑清晰,情感充沛,极具煽动力。

  她相信即使是克劳德本人看到也很难从原则上挑出太大的毛病,只会觉得措辞激烈了些。

  她没有请示任何人。赫茨尔在外抓捕,高官们她八竿子打不着,顾问在昏迷。这就是先斩后奏的窗口。

  她拿着这份刚刚写就干的文稿走出了房间,她没有去找那些按部就班的文员,而是直接找到了几个在总署底层人缘颇好、口才便给、且对顾问充满个人崇拜的年轻稽查队员和文员。

  这些人平日里就对她这个顾问亲自救回来,又特别勤勉的姑娘颇有好感,也对她的观察力和偶尔尖锐的言论印象深刻。

  她将文稿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最富感染力的话语,向他们复述了一遍。她看到他们眼中的悲伤迅速被愤怒取代

  “我们不能只是等着!顾问先生流的血,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发抖!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告诉柏林的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市民!”

  “可……警察那边……” 一个队员迟疑。

  “警察?他们如果有用,顾问先生就不会躺在那里了!现在是总署的事,是我们的事,是所有德意志人的事!陛下已经下令清洗,我们难道连站出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那还加入总署干什么?”

  简单的话语,却戳中了这些年轻人最敏感的情绪。对官僚系统的不信任,对自己人受袭的愤怒,对皇帝命令的拥护,以及对做点什么的渴望,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压倒了顾虑。

  “希塔菈,你说得对!我们干!”

  “对!不能这么憋着!”

  “我去找人!东区我熟!”

  “我认识几个印刷作坊的伙计,连夜就能印出来!”

  “广场!去市中心广场!那里人多!”

  行动力,是总署这支新生力量最可怕的特质之一。

  回到现在,她握着一个简陋的碳粒话筒,她能看到台下灰制服们眼中压抑的愤怒

  他需要给他们目标,标靶!给他们一个先锋!

  “同胞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阳光正好,不是因为庆典游行,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在帝国的心脏,我们的顾问遭遇了惨绝人寰的袭击!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想把德意志刚刚点燃的复兴之火,用最卑鄙、最无耻的子弹,浇灭在血泊里!”

  “顾问先生,克劳德·鲍尔,他此刻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做了什么?他从那些贪婪的工厂主、奸商、投机客的餐桌上,夺下一点残羹冷炙,分给了快要饿死的工人!他监督那群黑心鬼,让我们的孩子不必在十岁时就爬进矿井送死!他建立了总署,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说话的地方,一个讨回公道的地方!”

  “他触动了谁的利益?谁想让他死?是那些赚着黑心钱、夜里数着沾血的金币、白天在议会和沙龙里高谈阔论自由的蛀虫!是那些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把帝国出卖给国际资本、把德意志工人当成消耗品的非德意志的背叛者!他们当中有德意志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但无论种族是何,他们都是非德意志叛徒!”

  “他们害怕了!害怕公平!害怕正义!害怕一个真正为国家、为民众着想的机构!所以他们使出了最下作的手段,他们以为打倒了顾问先生,就能让我们重新变回沉默的羔羊,就能让总署分崩离析,就能继续他们那套敲骨吸髓的把戏!”

  “他们错了!顾问先生没有倒下!陛下的意志没有被撼动!德意志的人民,没有被吓倒!”

  “同胞们,看看我们四周吧。看看那些关闭的工厂,看看那些失业的邻居,看看我们餐桌上越来越少的食物,看看孩子们眼中对未来的迷茫。我们德意志,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我们的民族,面临着自三十年战争以来,最严峻的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众生皆负世之重!”

  “每一个德意志人,无论你是工人、农民、小贩、士兵,还是学者,你的肩上,都压着这个时代的重担!是选择继续沉默,继续忍受,继续被那些蛀虫和背叛者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

  “还是选择战斗?!”

  “顾问先生倒下了,但他还活着!这是上帝的眷顾,是德意志民族不屈意志的眷顾!他不能死!我们不允许他死!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旗帜,是号角,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沉沦中,终于抓住的一线希望!”

  “这希望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奴役,被剥削!告诉我们,德意志人,也能拥有公平,拥有尊严,拥有一个不被内外敌人蚕食的未来!”

  “我们的民族,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沉默中腐烂,在屈辱中消亡,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指着我们的坟墓唾骂!要么——”

  “站起来!战斗!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意志,用我们团结起来的力量,去战斗!去清除那些腐蚀帝国的蛀虫!去夺回属于我们德意志人的一切!”

  “告诉我!你们是想走第一条路,像腐烂的木头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还是想走第二条路,像我们的祖先一样,握紧武器,为自己,为家人,为德意志的未来,去战斗,去赢得生存和尊严的权力?!”

  “我们要属于我们的未来!”

  台下,前排的灰制服们率先发出了怒吼,他们压抑了一整晚的愤怒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后方的人群。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东区广场,震得附近建筑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哨声,不合时宜地从广场边缘响起。

  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柏林警,在一个面色铁青的警官带领下,分开外围的人群,艰难地挤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被这未经报备、规模庞大的非法集会,尤其是那震天的、充满战斗口号的声浪给惊动了。

  “停下!都停下!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非法集会的?!立刻解散!所有人,立刻离开!” 带队的警官挥舞着警棍,试图用声音压过喧嚣,但他的喊声在数千人的怒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沸腾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这队警察。那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更有刚刚被煽动起来的对旧秩序的本能排斥。

  前排的灰制服们立刻动了起来,他们迅速在警察和演讲台之间形成了一道人墙,坚定地挡住了警察的去路。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手中的短棍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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