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23节
要是放在平时,克劳德有的是精神和这帮老狐狸周旋,打太极,云山雾罩,把他们绕晕。
可他现在胸口疼得要命,脑子因为失血和药物还有点昏沉,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去应付这种高段位的语言交锋。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这个状态,重伤卧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
这本身就是一种误导信息。
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装!必须装!而且要装得像!装得他们摸不着头脑,装得他们疑神疑鬼,装得他们投鼠忌器!
学谁?学司马懿那老狐狸!当年怎么忽悠曹爽的?不就是靠装病、装老、装糊涂吗?现在形势何其相似!
他是“伤重濒死”的顾问,对方是来探虚实的敌人。示敌以弱,迷惑对手,争取时间,顺便……说不定还能套出点对方的真实意图。
主意已定,克劳德立刻精神一振。他看向床边侍立的三位女仆
一个金发娇羞,一个沉稳干练,还有一个是刚才进来倒水的,年纪最小,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嗯,三个年轻漂亮的女仆……这场景,要是被特奥琳那个醋坛子看到估计又得炸毛。
不过现在顾不上了。
“快!快!收拾一下!把我……把我弄得看起来更……更惨一点!对,脸色是不是不够白?”
“拿点粉……不对,拿点凉毛巾给我敷一下额头!还有,把我头发弄乱一点!你们要焦急一点,就是担心我那种……日薄西山、有进气没出气的感觉!”
他又看向那个年纪最小、怯生生的女仆:
“你,去,告诉外面,就说……顾问先生刚醒,精神不济,伤势沉重,本不宜见客。但感念维尔德博士盛情,又是学界名流,关心帝国经济……特许短暂一见。”
“记住,一定要强调短暂、精神不济、伤势沉重!多说几遍!”
“是,顾问先生!” 小女仆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吩咐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赶紧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还有你,” 克劳德对那个金发娇羞的女仆说,“等会儿人进来了,你就站在我床边,端着水杯或者药碗,做出随时要喂我喝药的样子。对,表情要担忧,要焦急,就像我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是……是,先生。” 金发女仆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应下。
另一位女仆已经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她迅速拧了一条凉毛巾,轻轻敷在克劳德额头上。
又小心地将他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拨弄得更凌乱一些,让几缕发丝散落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前。
她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克劳德半靠的姿势看起来更加无力,仿佛全靠枕头支撑。
克劳德配合地放松身体,让肩膀微微垮下,努力让眼神失去焦距,显得空洞而茫然。他微微张开嘴,呼吸放得轻而浅,偶尔还夹杂一两声因为疼痛而发出的抽气声。
很快,小女仆回来了,低声禀报:“顾问先生,维尔德博士已经到了门外。”
“请……请进吧……” 克劳德有气无力的说道,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虽然牵动伤口真疼,但效果拔群。
房门被轻轻推开。
恩斯特·维尔德博士走了进来。
然而,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华贵,但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克劳德·鲍尔半靠在堆叠的枕头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额头搭着一块白毛巾,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更添几分病容。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似乎对进来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虚无处。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随着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一位容貌秀丽眼圈微红的金发女仆,正端着一个瓷碗,拿着小勺,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仿佛随时准备给床上的人喂药。
另一位年纪稍长、神色肃穆的女仆,则静静地侍立在床尾。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这……看起来可比传闻中重伤要严重得多啊!维尔德博士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鲍尔顾问阁下,” 维尔德博士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将花束交给旁边的女仆
“请允许我恩斯特·维尔德,以一名普通学者和关心帝国经济人士的身份,对您遭遇如此不幸,表示最沉痛的慰问。”
“您为整饬市场秩序、打击不法、维护帝国经济健康所做的努力和所付出的代价,令人肃然起敬。”
床上的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似乎努力想对准维尔德博士,但很快又涣散开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什么“唔……嗯……”,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金发女仆立刻上前,用勺子舀了一点碗里的汤药,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柔声说:“顾问先生,该喝药了。”
克劳德顺从地微微张嘴,含住勺子,吞咽。动作缓慢而艰难,喉结滚动时,眉头因为“药苦”或“牵动伤口”而紧紧蹙起,额角甚至渗出些许冷汗。
维尔德博士静静地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仔细观察着。他注意到克劳德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身下的丝绸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疼痛或虚弱的自然表现。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有一两次较为急促的喘息。
“博士……先生……您……太客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克劳德才似乎积蓄起一点力气,用那种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我……没做什么……都是……陛下的恩典……和……同仁们……努力……”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说话时甚至有些词不达意,逻辑略显混乱。
“您过谦了,顾问阁下。” 维尔德博士语气诚恳,“您和总署的作为,近期在柏林工商业界,尤其是我们这些向来秉持诚信经营理念的人士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大家认为,清除那些破坏规则、危害行业的害群之马,对于恢复市场公平竞争,维护体面商家的合法权益,乃至促进帝国工业的长远健康发展,都是非常必要且及时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克劳德的反应。
然而,克劳德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
床上的人似乎听得很费力,眼神更加茫然了。他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理解这些词汇,半晌,才前言不搭后语地回道:
“体面……嗯……体面好……陛下……陛下喜欢体面……”
“蛀虫……要抓……赫茨尔……赫茨尔去抓……”
“工厂……工厂要开工……工人……工人要吃饭……”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完全不像一个总署的核心人物该有的思维水平,倒更像是一个被伤痛和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病人,在胡言乱语。
维尔德博士皱了皱眉。是伤势真的重到影响了神智?还是……装的?他倾向于前者。
以他有限的医学知识,如此严重的枪伤,失血过多,引发高烧、感染甚至暂时性的脑部供氧不足,导致思维混乱、言语障碍是完全有可能的。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如此虚弱。
但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问得更直接一些。
“顾问阁下所言极是。不知……对于总署未来的工作方向,尤其是在当前……特殊时期,阁下是否有什么高见?工商业界的朋友们都很关心,也愿意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为帝国的经济稳定与繁荣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克劳德的反应更奇怪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突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直勾勾地盯着维尔德博士身后的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唇哆嗦着
“枪!有枪!……保护博士先生!……侍卫!侍卫在哪里?!”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挣扎着坐起来,但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他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表情,他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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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先生!您别动!快躺下!” 金发女仆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放下药碗,和床尾的女仆一起上前,小心地扶住他,让他重新躺好。
维尔德博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床上那个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或高烧谵妄而陷入短暂惊恐、此刻正被女仆安抚着的年轻顾问,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看来伤势和惊吓对这位年轻的顾问影响极大。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主持总署工作了,能保住命、神智恢复正常就不错了。那些关于他铁腕、精明、深谋远虑的传闻,恐怕要大打折扣,至少短期内是如此。
“顾问阁下,您受惊了。请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维尔德博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同情,毕竟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被毁成这样,总是令人唏嘘的
“帝国和陛下,还需要您康复后继续效力。我们……改日再叙。”
床上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虚弱中,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维尔德博士知道,这次探视该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克劳德·鲍尔伤势极重,神智可能受损,短期内无法有效主事。
总署的未来恐怕要看皇帝陛下的直接意志,或者……内部其他势力的博弈了。这对他背后的体面商人们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也是个需要重新评估局势的信号。
他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礼貌地告辞了。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克劳德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涣散、惊恐、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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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番“表演”耗神不小,胸口是真疼。
“演得怎么样?”
金发女仆还沉浸在刚才的紧急情况中,小脸煞白,拍着胸口:“顾问先生,您……您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您真的……”
“没事,演给他们看的。” 克劳德摆摆手,“去,告诉赫茨尔派来的人,就说……那些资本家派人来过了,我病重胡言把他打发走了。”
“让他提醒赫茨尔,最近肯定还会有各路人马来探虚实,让他心里有数,该挡的挡,该演的配合演。另外……让希塔菈……算了,先别管她,管也管不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让人去书房问问陛下忙完了没,如果忙完了,就说我……嗯,伤口疼,想见她。”
女仆领命而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维尔德博士的探视,验证了他的猜测。那些体面的资本家们坐不住了。清洗的刀子暂时还没落到他们头上,但血淋淋的景象和皇帝毫不掩饰的杀意,足以让他们夜不能寐。
他们派来了维尔德,一个学者,一个温和派,一个相对“中立”的面孔,来打探虚实,释放信号,甚至试图接触和影响。
他刚才那番病重胡言的表演应该能暂时迷惑他们,让他们误判总署失去了主心骨,陷入暂时的混乱或虚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维尔德背后代表的势力,是帝国经济的基石,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他们不像那些被清洗掉的、吃相难看又没靠山的小鱼小虾。
他们扎根深厚,枝繁叶茂,与容克、官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雇佣着成千上万的工人,缴纳着巨额的税款,是帝国这台战争机器和国家财政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动他们?特奥多琳德或许有那个心,但他没有那个力,至少现在没有。
刚刚经历一场针对自己的刺杀,刚刚发动一场全城清洗,已经让柏林乃至整个帝国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如果再立刻对工商业的体面阶层开刀,那就是逼着整个既得利益集团联合起来造反。
军队或许支持皇帝,但军队的装备、后勤、甚至部分高级军官的利益,同样与这些大资本家有着割不断的联系。
官僚系统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刺客的问题了,可能是真正的内战前奏,是帝国的崩溃。
所以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不能用粗暴的、对抗的方式去动。
但不动,不意味着不作为,不意味着放任他们继续用金融资本操控一切,用自由市场的名义行垄断剥削之实,甚至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反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