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24节
希塔菈在广场上点燃的那把邪火,虽然危险,却也提供了一个契机
一种狂热的、排他的、追求德意志纯粹性和帝国荣耀的集体情绪。
这种情绪,可以被引导,可以被利用,去达成一些用常规手段难以达成的目标。
关键在于……引导的方向,和利用的“饵”。
他需要一张既能安抚这些体面的资本家,又能不动声色地削弱他们的金融控制力,并将他们的资本和精力引导到对帝国真正有益的、可控的领域去的怀柔方案。
硬刀子砍不动,就用软刀子割肉;正面强攻不行,就侧面迂回,利益捆绑。
“石油……”
克劳德在脑海中勾勒着这个时代能源产业的图景。内燃机的轰鸣声已经开始在欧洲大陆上越来越响亮,海军战舰的燃油锅炉也日益成为趋势。
石油即将成为未来国家力量和工业命脉的血液
但在这个时代,德国本土的石油资源并不丰富,能源上煤多油少,主要依赖进口,尤其是从美国、罗马尼亚,以及……奥斯曼帝国控制下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美索不达米亚……那里埋藏着惊人的石油财富,但此时尚未被大规模勘探和开发。地缘上,那里是奥斯曼帝国衰朽身躯的一部分,是英、法、俄、德各方势力垂涎的焦点。
原世界线未来德国的“3B铁路”计划(3B是柏林-拜占庭-巴格达),其战略目标之一,就是打通通往中东石油产区的陆路通道。
如果……能将那些大资本家的金融资产,引导、捆绑到海外石油勘探、开采、运输和炼化这个全新的、充满风险但也可能带来暴利的产业上去呢?
这是一个宏大的需要国家力量背书和引导的国家级战略项目。它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需要顶尖的技术和工程能力,需要复杂的外交斡旋和国际博弈。
但这恰恰是那些拥有巨额流动资本、渴求新投资渠道、同时又对总署的威胁感到不安的大财团、大工业家们,可能感兴趣的饵。
用国家的力量,为他们开拓海外市场和资源产地提供保驾护航,甚至给予一定的特许权、半垄断的预期。
用国家战略、民族利益、打破外国垄断、确保帝国能源安全这样高大上的口号来包装这个项目,赋予其爱国和荣耀的光环,引导希塔菈煽动起来的那种帝国使命感。
同时,这个项目周期长、投资大、风险高,一旦投入,就会像沼泽一样,不断吸走他们的流动资金,将他们与帝国的海外扩张战略深度捆绑。
他们不再是游离于国家控制之外、随时可能兴风作浪的金融巨鳄,而是变成了帝国能源命脉上的重要一环,利益与国运息息相关。
到时候他们就会从潜在的反对者,变成帝国扩张的积极参与者和依赖者。
这比直接动他们的国内产业要温和得多,也隐蔽得多。这是合作,是共赢,是将资本引导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只要操作得当甚至可以让他们感恩戴德,觉得自己抓住了新时代的脉搏,成为了帝国崛起的功臣。
当然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也极大。
如何说服特奥多琳德支持这个看起来像是给资本家送好处的计划?如何平衡国内不同资本集团的利益?如何应对各国的激烈反应?如何在奥斯曼帝国那个烂摊子里获取和保持石油权益?如何确保技术和管理不被人卡脖子?……千头万绪。
但至少,这是一个思路。一个在不动摇国本的前提下,逐步改造、驯化、利用国内大资本,并将其力量引导到对外扩张和战略性产业上的思路。这比直接没收或国有化要现实,也比放任自流、等待危机爆发要主动。
而且这个计划或许也能成为某种防火墙,将希塔菈和她那套承诺什么狗屁千年帝国的极端思想,引向对外开拓、争夺能源的方向。
虽然这同样危险,但至少比让她把全部火力对准国内的非德意志背叛者要强。
对外经济扩张的狂热总好过内部清洗的血腥。前者消耗的是国家的力量和外部敌人,后者消耗的则是民族自身的元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先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侍立的女仆,然后才落到床上。当看到克劳德虽然脸比昨天好了不少,她明显松了口气,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刚才在书房,处理完奥匈帝国那份电文,又听塞西莉娅汇报了东区广场集会那热烈的场面和千年帝国这个让她听了都心头一跳、却又莫名觉得有点……带劲的口号,她的心绪就一直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她下令抓了那么多人,整个柏林都在她一句话下天翻地覆。这种感觉,既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愉悦,也有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想到克劳德还躺在那里,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些抓人、审讯、查封带来的短暂快感,很快就消散了。
然后,女仆来报,说顾问先生伤口疼想见她。
伤口疼三个字瞬间让她心里一紧。是麻药过了疼得厉害?还是伤口恶化了?他……他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在怪她没保护好他,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于是她丢下手里的事情立刻就过来了。
可走到门口,那股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去的羞赧、心虚、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后怕和某种隐秘期待又涌了上来。
昨天她……她好像强吻了他?还说了什么你是朕的人……他当时好像没反抗,但也没回应……他会不会觉得朕很……很野蛮?很不讲道理?他今天伤这么重,朕还……还那样对他……
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她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探脑袋进来
回到现在,她想问他伤口还疼不疼,想问他找她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直低着头
“……你来了。”
“嗯……” 特奥多琳德小声应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你……你伤口还疼吗?女仆说……你疼得厉害……”
“还好。麻药过了,是有点疼,能忍,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是关于昨天她抓了那么多人,手段太激烈了吗?还是关于……昨天的事?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对床边侍立的女仆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没有传唤不要进来。”
“是,顾问先生。” 女仆们屈膝行礼,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特奥多琳德的心跳更快了。他……他支开女仆,是要说什么?是……是要说昨天的事吗?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朕……朕太不像话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却见他眉头微蹙,表情很认真
不像是要追究她强吻的样子。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他这么郑重,要说的事,肯定不小。
“刚才,柏林大学的一位教授,恩斯特·维尔德博士,来探视过我。”
“维尔德博士?” 特奥琳德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观点比较温和,不像那些极端自由派那么讨厌。“他……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来替那些被抓的商人说情的?”
“表面上,是来慰问,表达对清除行业害群之马的理解和支持。但实际上是来摸我的虚实,看看我死了没有,看看总署接下来会怎么走,看看陛下的刀子下一步会砍向谁。”
“总而言之,堵不如疏。他们来正好看看他们的反应。特奥琳,这次清洗动静很大,抓了很多人,也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那些被清理掉的是些小鱼小虾或者吃相太难看和没靠山的。但真正的大鱼还好好地在水里游着。”
特奥琳的神色严肃起来:“朕知道。那些大工厂主,大银行家,还有议会里为他们说话的人……朕也想动!可是……艾森巴赫跟朕说了,现在不能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动摇国本。而且……军队、官僚……很多人的利益和他们绑在一起。朕刚刚抓了那么多人,已经让很多人心惊胆战了,再动这些根基深厚的……”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和清洗风暴的时候。过度的扩张和打击,会迫使原本可能中立的势力联合起来反对她。
“艾森巴赫说得对,现在不能硬来。”
“但不动,不等于放任。特奥琳,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大资本家,他们手里最厉害的东西是什么?”
“钱?” 特奥琳不假思索。
“对,也不全对。是资本,是巨大的、可以流动的金融资本。他们用这些钱,控制工厂,影响股价,贷款给国家,甚至能左右舆论和政策。”
“他们就像帝国肌体里流淌的不完全受控的血液。抽掉太多帝国会失血休克。任由它乱流,又会形成血栓,堵塞血管,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病变。”
这个比喻很形象,特奥琳立刻听懂了,她皱起眉头:“那该怎么办?又不能抽,又不能不管。”
“我们可以……引导它。为这些汹涌的资本,开凿一条新的、更宽阔的河道,让它朝着对帝国有益、也能让他们自己获利的方向流去。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投到帝国最需要的地方。”
“新的河道?” 特奥琳疑惑地看着他。
“石油。”
“石油?” 特奥琳眨了眨眼,她对石油并不陌生,那些新的汽车和军舰已经开始使用燃油,她知道那是一种比煤更高效、但也更依赖进口的燃料
“你是说……让那些资本家去开采石油?可是我们德意志本土石油不多啊,主要靠进口,只有埃勒地区多一点”
“所以,我们要把目光放远。奥斯曼帝国,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那里地下,埋藏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黑色金子。”
“现在那里还是一片未被充分开发的处女地。英法俄都在暗中觊觎,但我们德意志,有我们的优势我们与奥斯曼帝国的关系相对密切,我们的工业和技术能力足够支撑前期的勘探和开发。”
“我们可以以帝国的名义,牵头组建一个‘德意志东方石油开发公司’或者类似的机构。给予它特许勘探和开采权,但要求它必须吸纳国内主要的工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参与,成为股东。”
“用国家的力量为这个公司的海外行动提供外交保护、军事护航,甚至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扶持。”
“我们要告诉那些大资本家,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投资,这是关系到帝国未来能源安全、打破外国垄断、确保帝国崛起不受制于人的国家战略工程。”
“这是将他们的财富与帝国的国运,与德意志民族的未来,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伟大事业。”
“参与其中他们不仅能够获得潜在的、巨大的商业利润,更能成为帝国能源命脉的开拓者、民族复兴的功臣,获得无上的荣耀和陛下的青睐。”
“这比在国内搞些小打小闹、还要担心被总署盯上要有前途得多,也……安全得多。”
特奥琳听得入了神。她仿佛看到了一幅宏大的图景
帝国的资本,在国家的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涌向小亚细亚,去开拓新的疆土,夺取关乎未来的资源。
那些平日里让她头疼的、贪婪又狡猾的资本家,变成了帝国扩张的马前卒和资金提供者。他们的利益与帝国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比单纯的打压和对抗,要高明得多,也……符合她心中某种帝国理应如此的想象。
开疆拓土,争夺资源,引领民族走向辉煌,这不正是皇帝该做的事情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是克劳德躺在病床上,忍着伤痛,为她,为帝国想出来的!
他伤得这么重,流了那么多血,差点死掉,醒来后不是抱怨,不是喊疼,而是立刻就在思考如何为她分忧,如何巩固她的权威,如何为帝国的长远未来谋划!
他甚至考虑到了那些资本家的心态,想到了用国家战略和民族荣耀来引导和利用他们,而不是一味蛮干。
他连那些讨厌的家伙都考虑到了,只是为了不让她为难,不让帝国陷入内乱!
他心里……果然是有朕的!而且装得满满的都是朕和帝国!他做的所有事情,哪怕有时候手段激烈,哪怕有时候说话气人,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朕好,为了帝国好!
嘿嘿……
“克劳德……你……你别说了,好好休息。这些事,等你好些了再慢慢想。朕……朕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朕就怎么做。石油公司……好,朕让他们去搞!谁要是不愿意,朕……朕就让秘密警察去跟他‘谈谈’!”
克劳德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写满了“你真好你为朕想得真周全朕什么都听你的”的大眼睛,差点没绷住
这小丫头,自我攻略的能力也太强了。自己说啥了?到她那里,就自动过滤升华成了“他拖着病体殚精竭虑只为朕”的深情戏码。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解释其中的复杂算计和风险。她信任他,愿意支持这就够了。
至于具体的操作细节、利益博弈、外交风险……可以等他好一点,再慢慢和她,还有艾森巴赫那个老狐狸商量。
克劳德正沉浸在引导资本、掌控能源命脉的宏伟蓝图畅想中,顺便享受一下小德皇那毫无保留的、闪烁着崇拜光芒的眼神,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跟艾森巴赫那老狐狸扯皮,怎么在议会和财团间合纵连横……
就听见特奥多琳德用那种恍然大悟、又有小小崇拜和好奇的语调,歪着头问:
“对哦!克劳德,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奥斯曼那里,那个美索不达……美索不达米亚,地下有好多好多石油的?”
“朕好像没在报告里看到过相关的勘测结果呀?那里的地理课本上说那里是两河流域,是文明的摇篮,很古老,很……嗯,干旱?难道石油就埋在那些古老的废墟下面吗?”
克劳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艹!
大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