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28节
对!朕就是要做一个开明君主!一个既有威严、又很“讲理”、还很“信任贤臣”的开明君主!
想到自己未来将以“开明君主特奥多琳德大帝”的名号载入史册,被无数后人敬仰和歌颂,特奥多琳德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小脸兴奋得发红。她踮起脚尖,费力地将那本《论开明君主制与国家的繁荣》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好沉!
她抱着这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走回书桌后,郑重其事地坐好,翻开封面。
第一页,序言。密密麻麻的小字,充满了“理性”、“自然法”、“社会契约”、“分权制衡”、“公共利益”等等让她一看就有点眼晕的词汇。她皱着眉头努力看了几行。
“……君主之权力,并非天授神予,亦非源于其个人之意志,而来自于人民为求安全与福祉而缔结之社会契约的让渡。故君主行使权力,必以法律为准绳,以公益为目的,不可恣意妄为……”
特奥多琳德:“……” 什么意思?朕的权力是人民给的?还要以法律为准绳?那朕说的话不就是法律吗?哦,好像不对……宪法?议会?那些老头子吵来吵去定的规矩?
她跳过这段,往下看。
“……开明君主,当为法律之守护者,而非僭越者。应设立公正独立之司法体系,保障臣民之生命、财产与自由不受非法侵害……”
保障臣民自由不受非法侵害?朕抓那些奸商和自由派,是为了帝国稳定,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这不算“非法侵害”吧?嗯,应该不算……朕是皇帝,朕说合法就合法!
“……鼓励工商业之自由发展,减少不必要的国家干预,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减少干预?那“总署”算不算干预?好像算……但不管那些奸商,他们会更无法无天!保护私有财产?那些被抓的家伙的财产,都被朕查封了啊……不过,好像大部分是罚没充公,或者暂时接管?嗯……他们先侵犯别人工人权益,这叫…同态复仇!对!这样他长了记性就不会再犯,这也是保护私有财产嘛
“……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允许不同意见之存在与表达,以集思广益,避免决策失误……”
广开言路?那些报纸整天骂朕和“总署”,算不算“不同意见”?朕好像让秘密警察去查过几家特别过分的……这算不算不允许表达?可是他们骂得很难听啊!还说克劳德是弄臣!这能忍?!
“……君主自身亦需恪守道德,勤政爱民,节俭自律,为臣民之表率……”
勤政爱民朕做到了!节俭自律……朕好像没有特别奢侈吧?没有说什么大搞面子工程,修这个修那个,天天搞大阅兵什么的,而且无忧宫是祖传的,又不是朕新建的!表率……朕每天早起,批阅奏章,接见臣子,很辛苦的!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小脸也慢慢垮了下来。这本书里说的“开明君主”,怎么感觉……和她想象中的、还有她自己正在做的,好像……不太一样?
好多规矩,好多限制,好多“不能”。要听法律的,要听议会的,要保障这个自由那个权利,要允许别人骂你,还不能随便抓人抄家……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个贵族夫人自在呢!
而且,里面有些话,隐隐约约,好像是在批评她最近做的事情?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那种强调“法治”、“限权”、“保障自由”的调调,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什么嘛……写得脑袋疼!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痛快!当皇帝哪有这么麻烦!朕看啊,写这书的人,自己肯定没当过皇帝!净说些漂亮话!”
还有“分权制衡”……她设立“总署”,不就是觉得原来的那些部门互相扯皮,效率低下,才弄个直接听她话的机构来“整饬”吗?要是按这书上说的,再来个什么“分权”,那不是又回到老路上去了?那还怎么“开明”?怎么雷厉风行地做事?
“烦死了!” 她终于忍不住,把厚厚的书本“啪”地一声合上,随手一丢
什么开明君主制!一点都不好用!还不如朕自己想的办法好!朕觉得怎么对帝国好,就怎么来!这才是真正的“开明”——打开思路,明辨是非!对,就是这样!朕真聪明,自己就总结出来了!
以后朕自己也要写一本书,免得这种淫词俗调影响世界上所有君主!叫什么呢……克劳德天天说什么特色特色…那就叫德意志特色开明君主制吧!
想到这里,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被那艰涩文字折磨了半天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需要点……不用动脑子的东西。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墙边一个镶嵌着象牙和珍珠母贝的精致小立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奏章,只有几本……封面花里胡哨、一看就“不登大雅之堂”的流行小说。
这都是她偷偷藏的,自从克劳德来了之后,她没少从这里取经,上次那几本被她翻完了,就直接藏起来了,这几本是新搞来的,还没看过呢
她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神色忧郁的美丽女子,背景是朦胧的月光和城堡剪影,书名是《月光下的誓言:落魄钢琴师与冷面伯爵》。
啧,一看又是那种俗套的爱情故事。特奥琳撇撇嘴,但还是翻开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看看那些无聊的贵族和市民都在想些什么,不对…这哪能叫闲着呢?朕只是观察一下柏林文学的风气罢了,是为了思想界好!朕真勤勉。
她抱着书,踢掉鞋,爬上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钻进带着阳光和薰衣草香气的被窝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着床头水晶灯柔和的光线,看了起来。
故事果然俗套。女主角是个家道中落、但才华横溢的贵族千金,为了生计隐姓埋名,在一家高级餐厅弹钢琴。男主角是位权势滔天、性格冷漠、据说对女性毫无兴趣的年轻伯爵。
一次偶然,伯爵听到了女主角的琴声,被其才华和隐藏在音乐中的哀伤所打动,开始默默关注她。然后就是各种误会、巧合、恶毒女配的陷害、家族的阻挠、社会的流言蜚语……
特奥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伯爵眼睛是瞎的吗?还是脑子有坑吗?那个恶毒女配这么明显的陷害都看不出来?”
“哎呀,女主角也太笨了!不会解释吗?就知道哭!”
“这个伯爵说的话……‘你的琴声,是我黑暗中唯一的光’?肉麻死了!克劳德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想到克劳德,她的思绪又飘远了。书里伯爵对女主角那种深沉、专一、充满保护欲的爱情,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和酸涩的涟漪。
如果……克劳德也能像这个伯爵对女主角那样,用那种专注的、深情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些……嗯,不那么气人,稍微浪漫一点点的话,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克劳德才不是那种人呢!他坏!整天就知道算计,说话能气死人,还总是一副“我很忙你别添乱”的样子!他对朕……也就那样!嗯,比普通臣子好一点,毕竟朕是皇帝嘛!他得听朕的!他对朕的喜欢……肯定没有书里伯爵对女主角那么多!
自己对他嘛……也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顶多……顶多就是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不能再多了!至于亲的那一口……那……那是出于君主对臣子的关怀!对!关怀!他都成那样了!这是表达信任和宠幸!跟书里这种要死要活的“恋爱脑”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小猪长脑子了”!朕哪里像猪了?!猪有朕这么聪明吗?!有朕这么……可爱吗?!
等等……
特奥琳突然顿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小猪……长脑子了?
他当时好像是连着说的。“以前是小猪,现在居然还长脑子了。”
以前是小猪……意思是朕以前傻乎乎的,很可爱,像小猪一样?
现在长脑子了……意思是朕现在变聪明了?
那合起来……不就是说朕又聪明又可爱?!
对呀!小猪多可爱!圆滚滚的,粉粉的,吃了睡又睡了吃,还爱干净,虽然有点笨,但是很招人喜欢!他说朕以前是小猪,是夸朕可爱!说朕现在长脑子了,是夸朕变聪明了!
哎呀!这个克劳德!说话拐弯抹角的!夸人都不会好好夸!非要气得人跳脚才行!看来这就是自己之前偷听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口中的傲娇吧……哦……原来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傲娇”,其实最喜欢朕了就是不说!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心里那点因为被叫“小猪”而残留的委屈,瞬间被一种“原来他是在变着法儿夸朕”的窃喜所取代。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脸颊也微微发热。
她抱着书,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打断了她的遐想。雪球不知何时跳上了床,正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雪球,你来啦?” 特奥琳伸手,把猫咪抱进怀里,揉了揉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雪球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有猫,有舒服的被窝,有不用动脑子的爱情小说看,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她重新拿起小说,继续往下看。
故事接近尾声。经历了重重磨难,伯爵终于识破了恶毒女配的阴谋,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女主角,并拔剑羞辱了女配,并向女主角深情告白。两人在月光下相拥,约定终身。标准的、大团圆的、让人看了心里暖洋洋的结局。
特奥琳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满足,因为故事结局美好;有点空虚,因为故事结束了;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向往和失落。向往那种纯粹、热烈、被坚定选择的爱情;失落于现实中的克劳德,似乎永远不可能像书里的伯爵那样。
她把书放到一边,抱着雪球,看着床头灯柔和的光晕发呆。雪球在她怀里动了动,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丝绒被面。
“别动,雪球。” 她轻轻拍了拍猫的脑袋。
雪球“喵”了一声,不仅没停,反而试图从她怀里钻出去,尾巴扫过她的鼻子,让她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这笨猫!” 特奥琳有点恼,轻轻在雪球毛茸茸的背上拍了一下,“老实点!”
雪球被她一拍,似乎吓了一跳,“喵呜”一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蹲在床尾,用那双漂亮的异色瞳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特奥琳看着雪球那样子,又有点心软,伸出手:“过来。”
雪球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回来,重新窝进她怀里。
特奥琳抱着猫,目光无意识地又瞟向那本合上的小说。封底,除了作者和出版社信息,还有一小段字,似乎是作者的后记或者寄语。她本来没打算看,但眼角余光扫到了几个词。
“……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与仰望。它应当是一场双向的奔赴,是灵魂的共鸣与吸引。真正的爱,建立在平等与尊重的基础之上,需要双方的共同付出、理解与守护。唯有如此,爱情才能经受住风雨,绽放出永恒的光芒。”
特奥琳的目光停住了。
双向的?奔赴?平等?尊重?共同付出?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几个问号。
不然呢?爱情还能是单向的?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不喜欢他,那能叫爱情吗?那叫……嗯,单相思!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两个人互相喜欢,最后才能在一起。
至于平等和尊重……她和克劳德,好像……不太平等?她是皇帝,他是臣子。这怎么能平等?不过……她好像也没因为自己是皇帝,就对他颐指气使……吧?嗯,大部分时候没有。除了偶尔命令他必须来见朕,或者不许他死之类的……这不算不尊重吧?朕是关心他!
共同付出……她付出了什么?她给了他权力,信任,支持他搞“总署”,还在他受伤后下令抓了那么多人替他“报仇”。这算付出吧?那他呢?他付出了什么?他……他整天忙前忙后,为帝国出谋划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这算付出吧?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双向”的?
不对不对!特奥琳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奇怪的联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和克劳德那是君臣!是……是合作伙伴!是陛下与能干的顾问!是那种……emmm超越了凡俗的欣赏与独特的爱!才不是什么俗套的爱情!书里写的是就是那种“俗套爱情了”,那能一样吗?!
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那朕对他那种……看到他受伤会心疼,看到他醒来会高兴,看到他为自己和帝国谋划会感动,听到他说“小猪长脑子了”会又气又暗自窃喜,看到他和其他女性靠得近会莫名不舒服……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如果这不是喜欢,不是书里写的那种“俗套爱情”,那又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种心情,和书里描写的、那种要死要活、充满戏剧冲突的“爱情”,似乎不太一样。没那么激烈,没那么浪漫,甚至常常伴随着被他气得跳脚的恼怒和被他看穿心思的羞窘。但……好像也更真实,更……扎根于他们共同面对的这个世界,这个帝国,这些纷繁复杂的事务之中。
也许,她和克劳德之间,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比书里的俗套爱情更复杂,也更……坚固的东西?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不想了不想了!” 她把雪球往旁边挪了挪,自己钻进被窝深处,只露出一个银发的小脑袋。
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帐顶华丽的刺绣,喃喃自语,“管他呢。反正……他是朕的人。他也跑不了…朕罩着他…他也得帮朕。这就行了。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她闭上眼,准备睡觉。可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那本“开明君主制”里艰涩的句子,小说中伯爵深情的告白,克劳德苍白着脸说“胸口疼”的样子,以及那句让她回味了好几遍的“小猪长脑子了”……
“哼,坏蛋。”
第72章 你不能只有在国家强大的时候才爱国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总算抽出来点空,从柏林乘车来到无忧宫所在地波茨坦
他今天难得没有一大早就被紧急电报或内阁争吵淹没。柏林城内的清洗风暴,在最初的雷霆手段后,进入了相对有序但更深入的审讯、甄别和利益交换阶段。
皇帝陛下似乎也稍微冷静了一点,或者说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散了。这给了他一点空隙,也让他想起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克劳德·鲍尔。
想到这个名字,艾森巴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这个年轻人,是他漫长政治生涯中遇到的最……难以归类,也最让他头痛的变量之一。
他聪明,毋庸置疑,那种时常出人意料的思维方式和解决问题的手段,有时连他这个老政客都感到惊讶,甚至隐隐有些忌惮。
他大胆或者说鲁莽,敢于在皇帝、容克、资本家、民众之间走钢丝,设立资源总署这种边界模糊的机构,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去触碰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危险,不仅对他所打击的敌人危险,对他自己,甚至对旧有的用于维持帝国脆弱平衡的整个体系,都是一种不可预测的风险。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这个年轻人有用。非常有用。他像一把锋利但难以掌控的刀,在艾森巴赫自己不便或不能直接出手的某些地方,劈开僵局,清除障碍。
比如海军军费那摊烂账,议会里那些大陆军派的老顽固和锱铢必较的议员们扯皮了多久?
是鲍尔用他那套海洋关乎未来和别的歪理邪说四处游说,加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利益交换和舆论操纵,竟然真的说动了一批中间派,让那份至关重要的拨款法案惊险过关。
还有那个类似法国人飞行器部队的构想,也是鲍尔在皇帝耳边不断吹风,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其实说他按后世经验自己乱编的)一些粗陋但概念超前的设计图和外国情报,最终让陛下推动议会批下一笔不小的研究经费
虽然离成军还远,但比自己刚在议会给军用飞机项目开头的时候顺利了不少,当时通过经费远不如这次多。
这些事艾森巴赫自己不是不能做,但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动用更多的人情和筹码,而且容易在明面上留下把柄,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