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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50节

  门被轻轻推开。克劳德走了进来。他换了身便服,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塞西莉娅女士,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请问,陛下今日的行程,预计何时能返回无忧宫?我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向陛下禀报。”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印着宰相徽记的公文封。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克劳德。

  她的视线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脸,掠过他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精光的眼睛,落在他握着公文封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克劳德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这女仆长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虽然也是冰山脸,看人的眼神像看垃圾,但今天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还是那种马上要被她亲手大卸八块的尸体?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整齐了啊,扣子也没扣错,脸上应该也没沾什么东西……难道是因为没刮胡子?可这也不至于吧?

  就在克劳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踩了她的雷区的时候,塞西莉娅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向了房间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一把装饰性的礼仪佩剑。

  那把剑是复古样式,剑鞘华丽,镶嵌着宝石,更多是象征意义,但剑身是开过刃的,保养得极好,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冰冷天光下,泛着一丝幽暗的寒芒。

  她的目光在那剑刃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

  克劳德的后颈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卧槽?不是吧?这女人想干嘛?因为自己最近政治上步子迈太大,觉得我可能把帝国带沟里,所以想提前为民除害?还是我今早睡懒觉被她知道了,她觉得我怠惰政务,辜负圣恩,想替天行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杀气?

  塞西莉娅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克劳德:“陛下的典礼预计午时结束,随后是柏林市政府的午宴,下午视察新兵营,傍晚出席宫廷宴会。若无意外,陛下銮驾返回无忧宫的时间,应在晚九点至十点之间。”

  “不过,顾问阁下若真有‘紧急事务’,为何不直接联系銮驾随行的机要秘书?或者,通过正规渠道,向宰相府报备,由内阁转呈?而非要……亲自来询问陛下归期?”

  克劳德额头微微见汗。这女人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或者更年期提前了二十年!虽然他承认她年轻貌美,但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

  “此事……涉及一些需当面奏陈、且不宜经太多人手的细节。宰相阁下将文件转我,亦有此意。既然陛下晚间方归,那我便届时再求见。打扰了,塞西莉娅女士。”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房间里的低气压和女官长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微微欠身,准备开溜。

  “顾问阁下。” 塞西莉娅在他转身时,忽然又开口

  克劳德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无忧宫乃帝国核心,陛下居所,自有法度规矩。还望阁下,谨言慎行,恪守臣子本分。有些界限,逾越了,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害己,更会……殃及陛下清誉,动摇国本。你好自为之。”

  (翻译:你妈隔壁,老娘眼不瞎,你奶奶的大半夜往陛下寝宫跑去给她讲解军机政要?我傻是吧?现在木已成舟,我没招了,但你给我悠着点,除非你想和那个刺客一样)

  说完,她转身重新面向那张柏林地图,就当他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克劳德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上那冰冷的视线似乎还黏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啥,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塞西莉娅才缓缓松开一直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花园小径上,克劳德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和憋闷,终于稍稍消散了一点点。

  “哼。”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算他识相,跑得快……现在自己还得给他编身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84章 希…塔…菈……风…勒

  (恩……兑…英改师……)

  希塔菈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陷在柔软的高背皮椅里。

  她今天没有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而是在看报纸,头排那里有一段醒目的粗体字:《公正之殇?年初冬夜运河浮尸案疑云再起——是警察无能,还是系统性腐烂?》

  “……距今已逾半载,花季少女玛尔塔的冤魂仍在施普雷河冰冷的河水下哭泣!警方所谓意外失足的结论,如何解释其脖颈处的可疑瘀伤?如何解释其失踪前最后被目击,是与某位警长之子同行?如何解释关键证人接连改口或远走他乡?案发现场附近商户提供的、指向性的证词为何被忽略?初步验尸报告中提及的微量麻醉剂成分,为何在最终报告中神秘消失?……”

  “……本报深入调查,获得惊人内幕!据悉,负责此案的警探冯·德莱尼,其私人账户在案发后一周内,收到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汇款!”

  “而其上司,区警监施密特,被证实与本地颇具争议的娱乐业大亨施特罗海姆过从甚密,而这位大亨,正是那位警长之子的教父!更有内部人士透露,案件卷宗曾遭人为篡改,关键物证不翼而飞!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我们柏林市民的安危,早已被明码标价,成为某些人交易的一部分?……”

  “……纳税人供养的警察系统,本应是保护公民的最后防线,如今却可能沦为掩盖罪恶、包庇权贵的工具!当法律的天平可以被金钱和权力撬动,当正义的呼声被官僚的冷漠和黑幕吞噬,普通市民还能信任谁?还能向谁寻求庇护?”

  “这起案件,绝非孤例!它撕开的,是整个系统深处流脓的疮疤!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警察,如何能保护我们?这样的系统,如何能承载帝国的秩序与法治梦想?……”

  希塔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目光在那些充满煽动性、质问和暗示的语句上流连,她的笑容越来越深,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对……就是这样……质疑吧……愤怒吧……不信任的种子,需要最肥沃的土壤,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这不仅仅是又一篇揭露警方丑闻、煽动公众不满的文章。这是她精心策划、投入了巨大资源才挖出来的大黑料。

  年初那起轰动柏林的运河浮尸案,一度因为证据不足、线索中断而几乎被公众遗忘。

  但她没有忘。

  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以利用的价值,一个花季少女的非正常死亡,模糊的线索,与警方人员若有若无的牵连,以及背后可能涉及的、更庞大的灰色网络。

  刚好最近学生群体对警察系统的质疑达到了一次高潮,借着势头,可以对警察系统多予以施压,又能彰显总署正义风范,又可以提升总署权威,还能扩权,一石三鸟

  于是,在顾问先生忙于帝国总体方略的时候,她以鲍尔顾问全权特派员和总署肃整专项负责人的身份,凭借着顾问先生那几乎不加限制的信任和授权(在她看来),以及总署这块充满威慑力的招牌,启动了一项秘密调查。

  她调动了总署秘密组建、尚未公开的特别调查组中的精干人员,这些人大多是背景复杂、能力出众且对现有秩序心怀不满的前警察、退役军官或不得志的法学毕业生,也有从皇室直属的秘密警察内部调来的,她动用了顾问先生不方便明说、但默许她可以酌情使用的某些非正式渠道和资源(牢克:孩子们我压根没默许)

  威逼、利诱、设套、窃听、潜入档案室“借阅”……手段无所谓光明与否,有效就行,她拿到了那位警探可疑的银行流水;她“说服”了两位原本保持沉默的关键证人开口;她甚至设法搞到了最初那份提及麻醉剂的、已被归档的初步验尸报告副本。

  现在这些零散的碎片被她巧妙地拼凑、放大、渲染,通过这家与总署关系良好的报社变成攻击警察的定时炸弹

  逻辑在她的脑海里完美闭环,运行得顺畅无比

  看,又挖出一个大黑幕,又一篇重磅报道即将引发舆论海啸。公众对警察系统的信任会进一步崩塌,对独立、公正、高效的执法监督机构的呼声会更高。这完美契合了顾问先生赋予总署的使命,也符合他之前暗示过的、希望逐步扩大总署权限的长期构想(牢克:孩子们我没暗示)

  所以,自己做对了!顾问先生一定会满意的!对自己的倾斜会因此增加!所以要继续干,更努力地干!

  如果……万一,顾问先生对此反应平淡,或者给她的资源支持变少了?不,那不可能是因为她做错了。那只能说明,顾问先生认为她做的还不够好,挖得还不够深,引爆的动静还不够大!

  所以,她需要更加努力,找到更劲爆的黑料,掀起更大的风浪!直到顾问先生露出赞许的笑容,或者给予她更直接的授权。

  如果顾问先生心情好?那太好了!说明她的工作卓有成效,帝国正在顾问先生的指引和她的清扫下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她更应该加倍努力,清除更多障碍!

  如果顾问先生心情不好?那一定是又有不知死活的蛀虫、蠢货或者叛徒惹恼了他!这些渣滓阻碍了顾问先生的伟大计划,污染了帝国健康的肌体!

  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把这些渣滓找出来,处理掉!用最干净、最彻底的方式!让顾问先生的心情好起来!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是最重要的部分!

  看,多么完美的逻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顾问先生是喜是怒,是褒是贬,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必须更积极、更主动、更不留情面地工作!去挖掘黑幕,去煽动对立,去清除障碍,去为总署、为顾问先生攫取更多的权力和影响力!直到总署成为帝国最锋利、最不可阻挡的剑与盾,直到顾问先生的意志能够毫无阻碍地通行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警察系统的信任崩潰之后……就该是司法系统的效率自查了……东区那些法官和律师之间的亲密关系……还有财政部某些官员与大型企业的联谊会记录……”

  想到这里,她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但那笑容甜美而瘆人,跟个病娇似的

  “配枪……快了……等总署拿到全面的执法监督权,甚至部分直接执法权……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配枪了……” 她想象着自己腰间佩上精致却致命的手枪,在需要的时候,能够以总署高级肃整专员的身份,直接、合法地让那些阻碍顾问先生的渣滓闭嘴……那该是多么令人愉悦的场景。

  没关系。希塔菈知道,顾问先生是理解她的,是支持她的。否则,怎么会给她如此大的自由裁量权?怎么会默许她调用那些特殊资源?顾问先生要的是一个高效、有力、能打破旧秩序僵局的总署,而不是另一个被条条框框绑住的官僚机构。

  而她就是顾问先生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刀。她会切开帝国肌体上每一个腐烂的脓疮,无论那会流出多少肮脏的脓血,引起多么剧烈的疼痛。因为只有这样,帝国才能获得新生,顾问先生的理想才能实现。

  (话说克劳德知道吗?)

  她满意地将报纸叠好,准备将其归档,这是她工作成果的见证,也是未来进一步扩大调查的弹药之一。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病娇德皇”

  顾问先生最近偶尔独自会念叨这个词,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笑意。

  “病娇德皇”

  德皇,这很好理解,是指陛下,特奥多琳德陛下。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顾问先生效忠的对象,也是……嗯,在希塔菈看来,是需要顾问先生辅佐、指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的年轻君主。

  陛下对顾问先生非同寻常的信任和依赖,希塔菈是能感觉到的,这很好,说明顾问先生的魅力和能力足以让陛下倾心相待,这对总署的事业大有裨益。

  病娇……这个词就有些费解了。病,生病,孱弱。娇,娇弱,娇贵。这两个字单独看,似乎都能和陛下联系起来,陛下是万金之躯,自然娇贵;而之前顾问先生遇刺,陛下震怒伤神,忧思过度,也确实算得上是心理上病了一回。但把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病娇”?

  希塔菈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

  原来如此!病娇,病弱娇贵 的简略说法!顾问先生真是用心良苦,用这样一个精炼的词汇,来形容陛下在经历风波后,那种需要加倍呵护、略显脆弱但又身份尊贵的状态。

  不,或许还不止如此。病,也可能不仅仅指身体或情绪上的不适,更可能是一种隐喻,指帝国目前面临的种种内忧外患的病症。而娇则点明了陛下作为帝国象征,其安危与健康牵动着国本,是必须被小心守护的最娇贵的花朵。

  顾问先生将这两个字组合,既表达了对陛下个人的关切,也暗喻了对帝国现状的忧思,以及他自身肩负的匡扶病体、守护娇花的重任。

  多么精准!多么深刻!又多么……含蓄而富有诗意!果然是顾问先生,学识渊博,用词精妙,非寻常人所能及。这个词说不定真的出自某种古老的语言,比如顾问先生曾提到过的古法兰克语或者更早的拉丁文变体,经由顾问先生博学的头脑提炼转化而来。

  希塔菈感到一阵由衷的钦佩和感动。顾问先生即使在私下自语时,心中所念所想的,也依然是陛下和帝国。这种时刻将责任扛在肩头、连最细微的情绪都与之相连的状态,正是她所效仿和追求的楷模。

  那么,从这个词汇中,她能领悟到顾问先生怎样的深层意志呢?

  首先,陛下需要被更好的保护和支持。陛下是“娇贵”的,而帝国目前是“有病”的,这双重压力下,陛下可能会感到孤独、压力巨大,甚至做出一些情绪化的决定比如之前的清洗,虽然必要,但或许在顾问先生看来有些过激?。

  顾问先生用病娇这个词,或许是在提醒自己,要更加体察陛下的情绪,更巧妙地引导陛下的意志,避免陛下因病而伤及自身娇贵,或者因娇贵而做出不利于治疗病体的决断。

  (牢克:叽里咕噜说啥呢)

  其次,总署的工作,必须更加有力地支持陛下,为陛下分忧,治疗帝国的病症。警察系统的腐败是病,司法不公是病,财政弊端是病……她所做的一切,挖黑幕,掀盖子,打击蛀虫,正是在为帝国治病。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必须时刻牢记,最终的目的是让陛下这朵娇花能在更健康、更安全的环境下绽放,让顾问先生的治国方略能更顺畅地推行。

  所以,她的行动要更果决,成果要更显著,这样才能真正为陛下和顾问先生减轻负担。

  最后,或许……顾问先生也在暗示,需要对陛下身边的环境进行更细致的梳理。病娇之人,容易受外界影响。那些围着陛下打转的旧贵族、心怀叵测的政客、甚至是宫廷里某些可能传递错误信息或煽动陛下情绪的人……是否也是需要清理的潜在威胁?

  虽然目前陛下对顾问先生信任有加,但难保没有小人作祟。她或许可以……利用总署的情报网络,对某些圈子,进行一番不引人注目的背景调查?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确保没有任何病菌能靠近和影响娇贵的陛下,干扰到顾问先生的计划。

  希塔菈越想越觉得思路清晰,方向明确。顾问先生随口的一个词汇,都蕴含着如此深的机锋和期待,她岂能辜负?

  警察系统之后,就是司法。然后还有财政、教育、甚至……文化领域。那些鼓吹自由市场万能、诋毁总署监管的报刊和学者,那些沉迷于腐朽旧时代美学的艺术家,那些可能用软性方式腐蚀帝国青年思想的出版物……不都是需要被诊断和治疗的病灶吗?

  她要加快速度,扩大范围。用更猛烈的舆论炮火,更精准的内部调查,更不容辩驳的证据去轰开一个个旧利益集团的大门。她要让总署的权威,像旗帜上那柄交叉的剑戟一样,深深楔入帝国每一个僵化腐朽的领域。

  她要让陛下看到,谁是真正在为她清扫江山、巩固权柄的人。她要让顾问先生看到,他赋予的信任和资源,正在结出多么丰硕的除恶果实。

  ……

  克劳德站在总署主楼前,刚从波茨坦的马车里下来,脚踩在柏林的街道上,虽然一百万个不情愿,但是还是得老老实实干活

  无忧宫的环境虽然也复杂,但至少安静,那些巨大的、红底白圆、齿轮剑戟徽记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街道上往来的总署职员步履匆匆,表情严肃,见到他时骤然停顿、挺胸、捶胸、高喊“顾问阁下!”的仪式,虽然已经习惯,但每次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快步走进主楼,对大厅里那幅他自己都看着有点尴尬的画像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楼梯,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就在他走到二楼,经过宣传科办公室附近时,一阵声音透过门缝钻进了他的耳朵。

  笑声?

  不是开心爽朗的笑,不是礼貌克制的笑,甚至不是嘲讽或愤怒的笑。

  这笑声断断续续,在安静得只有远处隐约打字声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瘆人。

  克劳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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