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69节
“那你说怎么办?像老鼠一样钻进下水道打游击?把白教堂区让给他们,然后看着他们把我们的人一个个抓出来吊死?” 雅各布反唇相讥。
“游击不是逃跑!是保存力量!” 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伦敦这么大,街区这么复杂。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院子。分散开,用小股兵力骚扰他们,袭击他们的补给线,打冷枪,埋炸药!让他们占领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得安宁!让他们疲于奔命!这才是我们工人和城市贫民的优势!而不是挤在街垒后面等着被炮轰!”
“说得轻巧!分散了,怎么指挥?怎么联系?食物弹药怎么分配?伤员怎么办?谁来保护那些没走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一个一直沉默的老水兵闷声道,“集中起来,至少还能互相照应。散了,人心就散了,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可集中起来就是靶子!”
“分散了就是孤魂野鬼!”
争吵再次升级
亨利和其他几个搬运工放下绷带,大气不敢出,只想赶紧离开教堂。但那个戴红色袖章的头目却拦住了他们。
“你们几个,等等。有力气,能扛东西,认路吗?”
玛莎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长官,我们只是……送东西的。”
“现在没有‘只是送东西的’了。”
这家伙似乎被称作巴恩斯,他拿开烟斗,用烟斗柄敲了敲桌面,打断了那边的争吵。“委员会”成员们的目光也暂时被吸引过来。
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叫埃文斯,看起来疲惫而焦虑。老水兵是卡明斯,满脸风霜。
“都听到了?再吵下去,外面的枪子儿可不等我们。圣玛丽街快撑不住了,弹药、药品,尤其是止血的东西,快没了。没有补给,别说死守,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雅各布哼了一声:“那就再去抢那些有钱佬的仓库!白教堂区边上不是还有几个……”
“抢过了!能抢的早就抢了!剩下的要么是空的,要么有家丁护着,硬攻代价太大。而且现在外围被那些‘蓝帽子’和近卫旅的人越收越紧,我们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你有主意?”
巴恩斯走到那张手绘的、布满标记和箭头的地图前,用烟斗柄点着一个地方。亨利踮起脚尖,勉强看到那似乎是在白教堂区东北边缘,靠近码头区的地方,有一条被标注的街道。
“汉诺威街。这里,原本有个中型的货栈,属于一个亲政府的工厂主。开打前,他就把不少值钱的货物和药品转移到了那里,因为他觉得那里离我们远,靠近河岸,有水上警察照应,更安全。”
“你怎么知道?”雅各布怀疑地问。
“我有个表亲以前在那里做装卸工,开打第一天就跑了回来。他说货栈里至少囤了够一个连用半个月的粮食,还有一批从城外运来、没来得及分发出去的药品,包括磺胺粉、绷带,可能还有少量吗啡。”
“最重要的是,那里守卫不多。厂主自己跑了,只留下几个拿钱办事的护院和不到一个小队的警察。而且,那附近街区,弯弯绕绕的巷子多,我们的工人兄弟也多,不少家就在那边,地形我们熟。”
“突袭?抢了就跑?”
“不全是。这里,有个小型的煤气调压站。平时有工人武装在。如果我们能同时,或者稍晚一点,在货栈这边动手时,在煤气站那边制造点动静,吸引附近巡逻队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卡明斯水兵沉吟。
“对。趁乱,快速攻进货栈,抢了东西就走。不恋战。用最快的速度,把能搬走的药品、食物,特别是那些该死的磺胺粉和吗啡,全搬走。然后分散,从小巷子撤回来。汉诺威街离圣玛丽街不算太远,中间虽然有几道对方控制的街口,但我们熟悉小路,可以绕。”
“风险很大。如果对方反应快,或者守卫比预想的强,我们可能陷在里面。”
“留在这里等死风险更大!圣玛丽街一丢,下一个就是教堂!不搞到药品,受伤的兄弟只能等死!不搞到吃的,大家都得饿肚子!干了!”
巴恩斯看向其他人。老水兵卡明斯缓缓点了点头:“水兵里还能凑出七八个能打的,枪法还行,敢拼刺刀。”
埃文斯叹了口气,最终也点了点头:“我……我组织这边还能动的人,准备接应。但必须计划周密,谁带队?怎么分工?撤退路线一定要万无一失!”
巴恩斯的目光再次落到亨利他们这几个搬运工身上,最后定格在亨利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脸上。“你们俩,叫什么?”
“亨利……亨利·道森。”亨利有些紧张地回答。
壮汉瓮声瓮气:“他们都叫我‘大个儿约翰’。”
“好。亨利,约翰,还有你,你们熟悉从教堂到汉诺威街,特别是那些小巷子吗?不是大路,是那种马车都进不去的窄巷。”
乔点了点头,“我在这片干了四十年木匠,闭上眼都能走。有些巷子,只有猫和耗子知道。”
“很好。你们三个,算上我,再加上卡明斯水手长和他的六个水兵兄弟,另外再从民兵里挑十个机灵、胆子大、腿脚快的。”
水兵和挑出来的民兵主攻。亨利,你们三个,还有再找几个靠得住的搬运工,负责抢到东西后立刻搬运。撤退路线,就由乔和亨利带路。大个儿约翰,你力气大,负责掩护和清除障碍。”
“我……我不会用枪……”
巴恩斯从腰后拔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塞到亨利手里,“现在学。很简单,对准了,扣这里。但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搬运和带路,不是开枪。除非万不得已。”
“埃文斯,你带剩下的人,在预定接应点准备。雅各布,你叫一队人,去煤气站那边,不用真打,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就行,扔几个燃烧瓶,放几枪,然后立刻往反方向跑,把他们引开。记住,你的任务是骚扰和吸引注意,不是硬拼,完事立刻分散撤回教堂区。”
命令简单粗暴,但在这种时候,似乎也没有更周全的办法了。争吵停止了,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无论内心是否愿意,是否恐惧。
亨利握着手里的左轮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他不再是搬运工了。
他现在是“奇袭队”的一员,要穿过交火区,去抢夺敌人的物资。
一小时后,一支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在教堂后方一个废弃的院子里集合了。除了亨利、老乔、约翰,还有另外四个被指派来的搬运工,都是些和亨利差不多的穷苦人
核心是卡明斯水兵带来的七个前水兵。他们虽然也穿着混杂的便装,但举止间还保留着一些行伍气息,枪械保养得相对较好,主要是李-恩菲尔德步枪,另外十个从民兵中挑选出来的人武器杂一点
“记住,快!狠!准!进去后,水兵和一半民兵控制货栈前后门和制高点,清理守卫。其他人,跟着亨利和搬运工,直奔仓库!”
“看到药品箱、食品袋,特别是标着红十字或者药名的箱子,优先搬!别贪多,搬最重要的!兄弟们不能因为没有药死掉!我们不能对他们不负责!”
“得手后,以我的哨声为号,立刻撤退!按来时的路线,分散走小巷。万一走散,最终退回圣乔治教堂区。都清楚了吗?”
众人点头。
“出发!”
他们像一群幽灵,钻进了迷宫般的小巷。老乔在最前面带路,他对这片区域果然了如指掌,走的都是狭窄僻静、甚至需要侧身通过的小道。
远处,枪声和爆炸声时断时续,提醒着他们这片区域的危险。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喊叫声和跑动的脚步声,但都隔着墙壁,看不真切。
亨利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那把左轮手枪的握把,汗水把手心浸得湿滑。他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巴恩斯的交代:搬运,带路,除非万不得已不开枪。
他们避开了几条可能有敌人巡逻的主干道,从后院、甚至从某间被炸塌了后墙的破屋里穿过。
有一次,他们差点和一队大约五六个穿着制服的人迎头撞上,幸亏老乔反应快,拉着他们躲进了一个堆满破木箱的死角,屏住呼吸,听着那队人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跑过。
“是去增援圣玛丽街方向的。”
他们继续前进,紧张感如影随形。
大约二十分钟后,老乔在一个堆满空桶的巷子口停下,示意大家噤声。
他探头出去,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前面右转,就是汉诺威街。货栈在街对面,有铁门,侧门口好像有个岗亭,里面有人。楼上……二楼窗户好像也有人影。”
巴恩斯点点头,看了看怀表,“雅各布他们应该快在煤气站那边弄出动静了。等枪声一响,门口的人注意力被吸引,我们就冲。水兵负责解决正门的敌人和可能的暗哨。其他人,跟着我冲侧门。”
他们迅速配好位置,水兵和几个民兵在正门准备突击,侧面则是搬运组他们几个加上少量民兵水兵,准备从侧翼突破后支援正门
远处,东北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鸣
随即,更多的枪声和叫喊声在那个方向响起,混乱而急促。
煤气站那边,动手了!
“上!”
巴恩斯低吼一声,第一个从藏身处跃出,扑向货栈正门。几乎同时,卡明斯带着几个前水兵组成的突击组,也从另一侧发起了冲锋。
“砰!砰!”
几声短促的枪响。正门岗亭里一个刚探出头的警察,胸口爆开两朵血花,仰面倒下。铁门被猛力撞开,突击组吼叫着冲了进去,里面立刻传来交火声、怒骂和惨叫。
“侧门!快!”
亨利、老乔、约翰和其他搬运工,在两名手持步枪的民兵掩护下,冲向货栈侧面一扇虚掩的、看起来像是装卸用的小铁门。约翰一肩膀撞上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堆满木箱和麻袋的仓储区,光线昏暗,灰尘弥漫。两个穿着类似护院服装、正惊慌失措地举着猎枪的男人刚从一堆货物后探出身,就被掩护的民兵“砰砰”两枪撂倒一个,另一个吓得扔掉枪,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仓库在后面!快!” 老乔对这里似乎有些印象,指着一条通道喊道。
他们沿着通道猛冲,沿途又撞见一个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柜台后面的人,被大个儿约翰像拎小鸡一样揪出来扔到一边。
通道尽头,是一扇上了铁栓的木门。亨利和另一个搬运工合力,用从地上捡起的铁棍猛撬了几下,门栓变形、脱落。约翰飞起一脚,木门轰然洞开。
里面空间颇大,一排排木架和堆叠的货箱几乎顶到天花板。借着高处气窗透下的微光,能模糊看到一些箱子上用英文标注着药品名、食品类别。
“磺胺!我看到了!那边!” 一个眼尖的民兵指着角落几个印有红十字标记的木箱喊道。
“搬!先搬药品!然后是食物!” 巴恩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正带着几个人解决掉货栈内最后的零星抵抗,指挥人堵住前后门,建立临时防线。
亨利、老乔和其他搬运工立刻扑向那些药品箱。箱子很沉,但此刻兄弟们等着药救命的念头,压过了肩膀的酸痛。他们两人一组,抬起箱子就往外冲。
“楼上!去两个人看看楼上还有没有!” 巴恩斯又喊。
亨利刚放下一个药品箱,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老乔和约翰,他们正忙着搬更重的面粉袋。
“我去看看!” 亨利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刚才顺利的突袭给了他一点虚假的信心,也许是觉得不能白拿这把枪。他攥紧左轮,沿着墙边一个狭窄的木质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摸去。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堆放的似乎是一些不太紧要的杂物和陈旧家具,空气浑浊。亨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动静。
也许楼上的人听到下面的枪声和动静,早就跑了?或者根本没人在?
他稍微松了口气,示意同伴分头检查一下两边堆放的箱子后面。他自己则走向一扇虚掩着的、似乎是办公室的小门。
他左手持枪,右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更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一点天光。能看见一张旧书桌,几把椅子,还有靠墙放着的几个铁皮柜。
似乎……没人。
亨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准备退出去。也许楼上真的没人守卫,是他们多虑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老鼠。
是个人影!
亨利瞬间紧张起来,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噗嗤!”
一道带着劲风的锐物,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将他破烂的外套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是刺刀!上了刺刀的步枪!
一个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土的男人,从阴影里踉跄着扑了出来,因为刺空而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他显然受了伤,但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他嘶吼着再次挺起刺刀,朝着刚刚翻滚起身、还没完全站稳的亨利狠狠捅来!
这一下比刚才更狠,直取胸口!
亨利大脑一片空白,训练?没有。经验?为零。
他根本没时间思考,也没时间去瞄准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