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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76节

  起重机操作员连滚爬地从驾驶室下来,跑到断裂的钢索和歪斜的吊臂前,也是面无人色。

  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惊险一幕吓得呆住了,只剩下蒸汽起重机的漏气声。

  赫茨尔已经带着几个灰制服冲了过去,一边检查工人伤势,一边控制住起重机操作员和闻讯赶来的工头,厉声询问情况。

  克劳德放下喇叭,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怦怦狂跳。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迈步走了过去。

  “有人受伤吗?”他沉声问。

  “万幸,顾问阁下,无人伤亡!只是受了惊吓,还有几个被飞溅碎片擦破了点皮。”

  那几名死里逃生的工人此刻也反应过来,看着走过来的克劳德,认出了这位刚才用喇叭提醒救了他们一命的大人物。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大人!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要不是大人您喊那一嗓子,我们……我们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克劳德上前,亲手将他们搀扶起来:“起来,都起来。没事就好。这是意外,你们反应很快,做得对。”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年轻工人还在发抖的肩膀,“吓坏了吧?去医务所看看,今天给你们算全天工钱,压压惊。”

  “谢……谢谢!”工人们感激涕零,在灰制服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克劳德这才转向被控制住的起重机操作员和面如死灰的工头

  “怎么回事?”

  “顾、顾问阁下……”工头声音发抖,“是……是钢索!这根钢索是新的,但……但可能是质量问题,或者……或者安装时就有隐患……”

  “起重机日常检查和保养记录呢?钢索安装是谁负责的?验收了吗?”克劳德连续发问。

  “这……我……我马上查!”工头额头冷汗直冒。

  赫茨尔低声道:“顾问阁下,看来我们的管理还是有大漏洞。设备、材料、安全流程……”

  “查!一查到底!这台起重机立刻停止使用,全面检修。所有同类设备,全部停工检查!所有关键材料,进场必须二次检验,责任到人!”

  “今天这是万幸,下次呢?死一个人,就是毁了一个家庭,也会让整个以工代赈计划蒙上阴影!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抓到把柄!”

  “你也别想的太复杂,总署也是头一次干这些事情,缺乏经验搞出错也无可厚非,但承不承认错误,改不改才是关键”

  “是!”赫茨尔挺直腰板。

  “还有,”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安全无小事!今天这起事故,是一个警告啊!从今天起,工地上再强调一遍:安全第一!进度第二! 任何人发现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报告!隐瞒不报或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但主动报告、避免事故者,有奖!”

  “工头、各级负责人,你们不仅要管进度、管质量,更要管安全!谁手下的人出了事,我第一个找你!”

  “陛下拨款,搞以工代赈,是为了让大家有活路,有饭吃,不是让大家把命丢在这里!有钱死了怎么花!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周围的工头、灰制服和工人们响亮地应道。经此一吓,又听到克劳德这番话,所有人都对安全二字有了切肤之痛。

  “继续干活吧!都小心着点!”

  人群渐渐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多了一份谨慎和肃然。

  赫茨尔低声问:“阁下,您看这事……”

  “按我说的,彻底调查,严肃处理,完善制度。该换的换,该罚的罚。但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影响工程大局。把握好度。”克劳德揉了揉眉心,“另外,以这次事故为契机,在工地上开展一次安全宣传周。灰制服们多辛苦,编点顺口溜,搞点现场演示,让工人们真正把安全记在心里。”

  “是,阁下高明。”

  “这里你盯着,处理完善后。我去别处转转。”克劳德不想再干扰赫茨尔处理事故,转身向工地相对安静的边缘走去。

  刚才的惊险一幕,虽然处理得当,无人伤亡,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强化了安全意识,但依然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理想是美好的,蓝图是宏伟的,但落到实处,就是这泥泞的工地、嘈杂的噪音,以及无处不在的意外和风险。

  克劳德沿着工地边缘的临时便道缓缓走着,鞋底沾满了褐色的湿泥。

  远处,蒸汽打桩机那规律性的巨响重新响起,工程并未因一场未遂的事故而彻底停滞。

  工人们恢复了忙碌,彼此提醒注意安全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问题还很多……”他望着这片喧嚣的工地,心里默默盘算。

  柏林城内的失业工人,数量依然庞大。一个总署新总部工程,加上市政零星的一些修缮,杯水车薪。必须将以工代赈的规模进一步扩大,从几个标志性工程,铺开成一张覆盖城市肌理的网络。

  翻新路面。这是最直接、最能吸纳非技术劳动力、也最能立竿见影改善城市面貌和商业活力的项目。柏林许多街道的路面年久失修,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组织失业工人分段整修,铺设新的碎石或简易沥青路面,同时修缮排水沟渠。这能立刻提供成千上万个工作岗位。

  拓宽桥梁,疏浚运河。柏林的交通瓶颈和部分河道淤塞问题一直存在。这些工程技术含量相对较高,能吸纳一部分有经验的建筑工人和壮劳力,同时对城市长期发展有利。

  修建公共浴室、洗衣房、平价食堂。改善底层社区的卫生和生活条件,同时创造服务性岗位,尤其适合安置一部分妇女和年纪较大、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

  还有……公园和公共绿地的修整与扩建。这不仅仅是面子工程。在拥挤的工业城市中,绿色的公共空间对市民的身心健康、社会交往至关重要,也能提供一批园艺、维护类的工作。

  等到广播网络的图纸和标准确定下来,铺设线路、安装喇叭又可以成为一批新的就业岗位。要让以工代赈成为一个持续的、滚动的过程,不断吸纳失业人口,同时逐步改善帝国核心区域的基础设施和民生。

  但这需要钱,需要协调,更需要打破行政壁垒。

  柏林市政府的官僚们未必乐意看到总署把手伸得这么长,直接介入市政建设。这又需要小德皇的手谕,需要与艾森巴赫协调,需要利益交换或政治压力。

  “邦国内部目前不知道……” 克劳德思索着。总署的触角如今已遍布普鲁士王国境内,但其他德意志邦国呢?巴伐利亚、萨克森、符腾堡……那些王国和大公国各有其政府和议会,对柏林的指令阳奉阴违是常态。总署的影响力在那里还很有限。

  以工代赈是个好主意,但若只在普鲁士推行,其他邦国失业严重、动荡不安,难民涌入普鲁士,或者革命火种在那里率先点燃,同样会波及帝国核心。必须想办法将这套模式推广出去,至少要在主要工业邦国取得合作。

  这又涉及到帝国层面与各邦的复杂关系,以及普鲁士在帝国内部的领导权问题。或许……可以以帝国统一基建基金或全国就业协调计划的名义,由皇帝和帝国议会出面,提供部分资金和技术指导,吸引或迫使各邦参与。这需要更高层面的政治运作,远非他一个总署顾问能单独推动。

  “让总署接管破产工厂……”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金融恐慌和需求萎缩导致了一批工厂倒闭或濒临倒闭。这些工厂拥有现成的设备、厂房和技术工人,只是缺乏订单、资金和有效管理。

  让它们彻底倒闭,机器生锈,工人流散,是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由总署出面,以皇室或国家的名义,通过某种形式的托管或公私合营,注入资金,提供订单,让这些工厂恢复生产呢?

  这不仅仅是解决就业,更是在危机中,以国家力量重组部分关键工业产能,将其纳入一个更紧密的、服务于国家战略的体系中。

  艾森巴赫会怎么看?那个老宰相是实用主义者。经过伦敦金融城的大火和柏林交易所的崩盘,自由市场万能、看不见的手的神话,在他这样的老派容克-官僚心中,恐怕已经和威斯敏斯特的彩色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痕。

  他亲眼看到恐慌如何自我实现,看到银行如何为了自保加速崩溃,看到投机如何吞噬实体经济。他本人采取的应对措施,什么军队进城、设立熔断机制、乃至默许甚至推动以工代赈本身就已经是对国家干预的认可和运用。

  虽然这可能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但思想的堤坝一旦打开缺口,就很难完全复原。

  艾森巴赫与自己的合作,目前为止是相对“愉快”的,因为双方目标在现阶段高度一致

  那么,将以工代赈从单纯的基础设施建设,扩展到对濒危工业的抢救性干预和重组,艾森巴赫会反对吗?他可能会警惕国家权力对“私有财产”的侵蚀,警惕容克和工业巨头们的反弹。但他更清楚,让工厂彻底倒闭、工人彻底绝望的后果是什么。

  总署创立之初的行动是利用了信息差和政治正确,没有人想到一个收破烂的小机构突然发难,木已成舟,总不能时间倒流吧?但现在不行了……他们不傻……

  或许,可以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并非无偿没收或国有化,而是以国家订单预付、低息贷款、技术升级补贴或临时性代管等形式介入,帮助工厂渡过难关,同时要求其接受总署在用工、生产方向、乃至部分管理上的指导。

  最终目标是让工厂恢复健康,在条件成熟时再逐步退出(到时候退不退出轮不到你说话了),或转化为一种新型的、与国家战略更紧密结合的特许经营或战略合作模式。

  这需要一套精巧的法律和财务设计,更需要小德皇的坚定支持和艾森巴赫的默许乃至推动。

  小德皇那边问题不大,她现在对自己几乎是言听计从,尤其是这种解决就业、让帝国更强大的方案。(这种我骗她生一个足球队都可以)

  关键在于说服艾森巴赫,并准备好应对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

  “一步一步来吧……” 克劳德深吸了一口气。

  问题如山,但至少,他已经在尝试搬动第一块石头。

  总署新工地的喧嚣与生机,尽管伴随着风险与混乱,但终究是向前迈出的步伐。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工地,返回无忧宫。他需要尽快整理思路,起草一份更详细的、关于扩大以工代赈范围及介入工业领域的方案纲要,然后去和艾森巴赫谈谈,再给特奥多琳德吹吹枕边风。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工地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围墙外那个临时集市的一个角落。

  几个穿着比工地工人稍显整洁、但同样面色困苦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站在木箱上、挥舞手臂、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的人。周围还零零散散站着些妇女和老人,神情各异,有的认真倾听,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则显得茫然。

  克劳德停下了脚步。那个站在木箱上的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凌乱,不像体力劳动者

  “……是的,他们给了工作,给了面包!但这是施舍!是用一点残羹冷炙,买走你们的自由和未来!”

  “看看这工地!看看那些灰制服!他们是在监视你们!控制你们!今天他们给你工作,明天就能用这份工作要挟你,让你闭嘴,让你放弃所有权利!”

  “真正的出路是什么?是团结!是组织起我们工人自己的工会,自己的合作社!是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要求足够的工资,要求参与管理,要求生产资料归劳动者所有!而不是像乞讨一样,等待皇帝和他的顾问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活计!”

  “伦敦的兄弟们已经站起来了!他们用行动告诉那些老爷,工人不是牲口!德国工人呢?难道就满足于这一点点嗟来之食吗?”

  “别忘了,是谁造成了危机?是那些银行家,是那些容克地主,是那些贪婪的工厂主!现在他们稍微遇到麻烦,就要我们工人用血汗去帮他们渡过难关,然后危机过去,他们还会继续压榨我们!”

  “不要被愚弄了!以工代赈是麻醉剂!是缓兵之计!我们要的不是临时的工作,是永久的、有尊严的生活!是推翻这个剥削的制度!”

  他的演讲充满激情,用词激烈,显然受过一定的教育或训练。周围听众的反应不一,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人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克劳德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总会来。以工代赈能解决肚子问题,但解决不了思想问题,更堵不住那些试图点燃更大火焰的火种。

  工地上相对严格的管控和有活干、有饭吃的现实,暂时压制了极端声音,但围墙之外,思想的市场从未停止运作。

  社会民主党的暴力革命派?独立社民党中的激进派?还是更边缘的无政府工团主义者或正在萌芽的斯巴达克派?都有可能。这个人,或许就是个失意的知识分子、被开除的教师、或者某个小型激进团体的成员。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工地门口阴影里,观察着。赫茨尔提到的其他势力眼线和激进分子鼓动家,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灰制服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个胳膊上戴着袖标的人开始向那个角落靠近。

  木箱上的演讲者显然也发现了,他加快了语速,最后挥拳喊道:“工友们!醒醒吧!不要被皇帝和宰相的花言巧语蒙蔽!我们的力量在于团结,在于斗争!记住伦敦!记住巴黎公社!”

  说完,他敏捷地跳下木箱,迅速钻进人群,几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那两个灰制服赶到时,只看到一群渐渐散开的、表情各异的听众。

  克劳德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宣传与反宣传,争取人心与瓦解动员,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关键的战线。

  希塔菈和她的舆论机器,不能只对着报纸和空中喊话,必须深入到工厂、工地、酒馆,用更生动、更贴近工人生活的话语,去对冲这些激进思想的吸引力。(俗称魔法对轰)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篇《告国民书》。那更多是针对有一定资产和稳定工作的人。

  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底层工人,需要另一种话语。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能够解释他们的痛苦、提供切实希望、并且将他们与帝国复兴这个大叙事联系起来的朴素解释

  “任重道远啊……”

第98章 妥协

  宰相府的书房氛围很压抑,橡木镶板的墙壁上挂着几位前代普鲁士君王的肖像,他们威严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审视着这个正在风暴中艰难掌舵的帝国宰相。

  艾森巴赫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高大的拱窗。窗外的柏林天空是铅灰色的,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烟蒂,当克劳德被侍从官引进书房时,首先注意到的,是宰相那头原本只是鬓角微霜的头发,如今竟已白了大半,尤其是额前,几乎已是根根银白。

  “坐吧,鲍尔顾问。”艾森巴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伦敦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泰晤士河上的炮声,不仅震碎了白金汉宫的玻璃,也震碎了欧洲最后一点体面。”

  克劳德在椅子上坐下,微微颔首:“是的,阁下。一艘帝国的战舰将炮口转向了首都,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本身就是一场地震。而英国政府的反应……是在地震后的废墟上点燃了火药桶,对准了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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