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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75节

  一个真正具备治国知识和眼光的君主,总比小猪版的特奥多琳德要好。

  但令他隐隐不安的,是她那种全盘接受的信任。

  他提出的方案,无论涉及多么陌生的领域,无论需要绕过多少既有法律和程序,她都会用力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双眼睛里,除了日渐增长的思索,还有对他盲目的信赖。

  这比单纯的依赖更让他感到压力。依赖可以被操纵,可以被引导,但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以工代赈计划能如此迅速地推开,固然得益于小德皇绕过议会的强力手谕,但背后是艾森巴赫推动的力量。

  宰相似乎乐于见到小皇帝将精力投入到具体的经济事务中,哪怕手段非常规。

  这既分散了她在更高层面政治上的干扰,又能用实际成效来巩固皇权和内阁的威信,同时还能缓解社会压力,一举多得。

  至于议会的不满?以艾森巴赫差点把议会当场解散的强硬姿态,已经足够让大多数议员闭嘴,剩下的也在权衡失业工人暴动和皇权略微越界之间,痛苦地选择了后者。

  容克们不会永远沉默,他们暂时忍下了皇权的任性,是因为更恐惧街头和伦敦那样的烈焰。

  工业家们支持以工代赈,是因为它消化了失业人口,稳定了社会,但他们对国家日益扩大的干预和潜在的增税前景充满警惕。

  社会民主党和其他左翼力量则在冷眼旁观,既对缓解失业的措施抱有一丝期待,又对皇帝-宰相绕过程序的独断专行充满憎恶,更在密切关注伦敦,试图从中吸取经验或教训。

  克劳德合上那些令人不安的伦敦电讯,将目光投向无忧宫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壁炉的暖意驱不散他心头那层阴霾,但总待在书房里对着文件发愁也无济于事。

  他需要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个帝国在他的缝补下,到底是在愈合,还是在表面平静下酝酿着更深的溃烂。

  以工代赈的宏大计划已经随着小德皇的朱批和艾森巴赫的铁腕推开,铁路、港口、车站固然重要,但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需要时间才能显现效果,更何况那些地方太远,他不方便去看。

  他需要一个更直观、更贴近权力中心、也更能反映执行效率的样本。

  总署新总部的建设,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座未来的帝国总署中枢,设计图是他亲自审阅过的,风格兼具新古典主义的庄重与现代功能主义的高效,预算不菲,是以工代赈计划中首批上马、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工程之一。

  “我去看看总署新总部工地。”他对侍立一旁的格蕾塔吩咐道,“准备马车,轻便些,不用仪仗。另外,通知赫茨尔,如果他有空,一个小时后在工地与我汇合。”

  “是,顾问先生。”格蕾塔应声退下。

  ……

  马车在柏林的街道上行驶。街道比前些日子显得干净了些,那些游荡的失业者和神色惶惑的小贩似乎少了不少。一些店铺依然门窗紧闭,挂着歇业或转让的牌子,但开门的那些,橱窗里好歹有了点货物,门口也有零星顾客进出。

  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少了前阵子挤兑风潮时的恐慌,偶尔能看到张贴在墙上的、由总署或市政厅发布的布告,宣传着帝国公共工程计划和陛下体恤民艰,以工代赈的消息,纸张崭新,但在寒风中很快被吹得卷了边。

  工地上混杂着铁锹铲起砂石泥土的沙沙声,夯锤砸实地基的咚咚闷响,锯子切割木料的刺耳尖啸,与斧凿修整的梆梆声。

  手推车的木轮碾过临时铺设的木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伴随着推车人粗重的喘息和简短的吆喝。

  还有更远处传来了蒸汽打桩机的巨响

  克劳德让马车在距离工地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他戴上手套,推开车门,步行向前走去。

  工地外围用简陋的木栅栏和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有穿着总署灰色制服、胳膊上戴着袖标的人在把守

  栅栏外,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几个妇女支起简易炉灶,售卖着热腾腾的香肠、土豆汤;有老人摆着摊,卖些廉价的烟草、手套;甚至还有一两个穿着浆洗得干净的白大褂、自称是医生的人,蹲在一边,面前摆着些简单的药品和绷带,等待着处理工地上可能发生的皮肉伤。

  工地上的人流络绎不绝。进出的多是穿着各色破旧工装、但精神面貌与街上那些茫然失业者截然不同的男人。

  他们虽然同样面带风霜,衣服上沾满泥灰,有活干、有饭吃,这让他们很有踏实感,他们脚步匆忙,彼此间大声打着招呼,开着玩笑。

  (依旧汉斯,孩子们我真的起不出德语名了,问AI就那几个名字,要么太拗口不想配角)

  “嘿,汉斯!今天第几车了?”

  “第五车!妈的,这鬼天气,土都冻硬了!”

  “知足吧!有活干,晚上就有热汤和面包!比蹲在家里发霉强!”

  “那是!陛下万岁!”

  “顾问先生英明!”

  克劳德混在几个刚换班出来、准备去小摊上买点吃食的工人后面,靠近了入口。

  和入口的稽查员简单交谈几句后,他迈步走进了这片工地。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初步平整过的土地上,数以百计的工人像工蚁般忙碌着。

  靠近入口处是材料堆放区,巨大的原木、成堆的砖石、砂子、水泥袋堆积如山,工人们或用肩膀扛,或用手推车,川流不息地将材料运往各个作业点。

  更远处,地基开挖已经基本完成,裸露的土层被挖掘出规整的深坑,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浇筑混凝土基础,搅拌机轰隆作响。钢筋工们蹲在搭起的简易架子上,熟练地绑扎着纵横交错的钢筋骨架,在灰暗的天空下,那些线条勾勒出未来建筑的骨骼。

  木工区传来持续不断的锯刨声,泥瓦匠们两人一组,熟练地砌着砖墙,灰刀与砖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更引人注目的是,工地上并非只有男人。在相对较轻的物料分拣、搅拌小量灰浆、运送饮水和食物等区域,克劳德看到了不少妇女的身影。

  她们包着头巾,穿着厚重的旧裙子,手脚麻利,同样在辛勤劳作。甚至在一些需要细心但非重体力的测量、记录岗位,他也看到了几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落魄职员或小店主模样的人。

  赫茨尔在一处用木板和油毡搭起的简陋工棚前,被几个工头模样的人围着,正指着摊在木箱上的图纸说着什么。

  说起赫茨尔,当初把他挖来总署时他还只是一个因为严厉不这么受新兵待见的教官呢,军官出身的他也算是阅历丰富,他也算是总署最早的一批官僚,随着总署的膨胀,他的职权也在不断膨胀,他家里也应该不用过的那么拮据了吧

  至于希塔菈,最近安分了不少,工作的时候虽然还是喜欢乱揣摩自己的意思,有意无意的把自己往神坛上推,但比之前好多了,并且她的能力还是有的,只要不惹出大麻烦,也是总署少有的人才了

  赫茨尔看到克劳德走来,赫茨尔眼睛一亮,对工头们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迎了上来。

  “顾问阁下!您来了!正好,我刚和他们核对完这周的进度和物料清单。”

  “看起来干得热火朝天。”克劳德环视四周,“人手看起来比预算的还多?”

  “是,阁下。消息一放出去,报名的人太多了。东区、米特,甚至更远地方失业的工人、手工业者、小贩……拖家带口来求份活计。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优先录用家庭负担重、确实无其他生计的。但即使这样,人数也超出了最初设计的一倍还多。”

  “工钱呢?按时足额发放了吗?”

  “分毫不差!每天下工前,按完成的工作量现场结算,现金支付。有国库和陛下内库特批的专项资金,由我亲自监督,没人敢克扣。”

  “工钱虽然不算丰厚,但足以让一个四口之家吃饱穿暖,还能略有结余。就是……就是有些家里人口特别多的,或者有病人孩子的,还是紧巴巴的。我们已经尽量安排夫妻一同上工,或者给半大孩子一些轻便活计,但还是……”

  “能解决大部分人的吃饭问题,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克劳德理解地点点头,“医疗呢?我看到外面有‘医生’。”

  “工地设了简易医务所,有两个从慈善医院雇来的医生轮流坐诊,处理常见的扭伤、刮擦、感冒发烧。重病或重伤,会安排送去市立医院,费用从工程预备金里出。这是您特别嘱咐的。”

  “另外,我们强制要求所有登高、重型机械操作的人佩戴一些安全护具,但……还是难免有意外。昨天就有一个挖地基的,被塌方的土块砸伤了腿,已经送医了。”

  克劳德沉默了一下。工业时代的建设,伤亡难以完全避免,尤其是这种赶工期的项目。他只能希望规章制度和医疗跟进能尽量减少悲剧。

  “伙食怎么样?”

  “统一供应。早晚各一顿,在工地吃。早餐是黑面包、燕麦粥,午餐是土豆炖菜汤,里面能看到点肉末和油脂,管饱。额外自己买,外面那些小摊就是干这个的。饮用水充足,烧开的。”

  “工人的士气呢?”

  “很高!尤其是发现工钱真的能按时拿到,伙食也不算太差之后。很多人说,这是他们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晚上睡觉不用担心第二天全家挨饿。而且,这是在给皇帝陛下、给帝国盖大楼!很多人觉得有面子,干活特别卖力。”

  克劳德侧耳倾听,果然,在嘈杂的工地上,除了劳作声,偶尔还能听到工人们哼唱的小调,甚至是即兴编的、赞扬皇帝陛下仁德、顾问先生有办法的打油诗,虽然粗俗,但感情真挚。

  “不过……”赫茨尔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问题。”

  “说。”

  “一个是管理。工人太多,工种复杂,虽然有工头,但很多工头自己也是刚提拔上来的熟练工,管理经验不足。物料调度、工序衔接、质量监督,都还比较粗放,浪费和返工的情况时有发生。我正在想办法制定更细致的流程,培训工头。”

  “二是……人杂。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难免鱼龙混杂。我们已经筛查出几个有盗窃前科、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劝退了。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另外,工人里也有拉帮结派的苗头,不同地方来的,不同行业的,偶尔有摩擦。我已经调了十几个可靠的灰制服过来,混在工人里,一方面维持秩序,另一方面……也听听工人们真正关心什么,抱怨什么。”

  克劳德赞许地看了赫茨尔一眼。这位前军队教官的专业素养,在这种复杂局面下显得尤为可贵。

  “三是……外面。”赫茨尔指了指工地围墙,“有些没被选上的人,或者觉得工钱不够高、活太累的人,开始在附近散布怨言。还有……我怀疑有其他势力的人混在附近观察。可能是激进分子的鼓动家,可能是保守派派来挑错的,甚至……可能是法国人的眼线。”

  “正常。”克劳德并不意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以工代赈,成功了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失败。”

  “加强警戒,但不必过度反应,显得我们心虚。工人内部的思想工作更重要。灰制服们要多宣讲,我们这是在为帝国建设,也是在为自己和家人挣饭吃,破坏工程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是,我明白。”

  “带我去看看关键部位,地基,主结构。”克劳德说道。

  赫茨尔引着克劳德走在泥泞的工地上,小心避开忙碌的工人和运送材料的通道。他们看了正在浇筑混凝土的中央大厅地基,看了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部分外墙,看了初步搭起的钢结构骨架。

  克劳德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些技术细节,比如混凝土的配比、钢筋的型号、木料的防腐处理等等。

  赫茨尔显然做足了功课,大部分问题都能回答上来,回答不上来的,立刻叫来相关的工头或技术人员解释。

  “质量要把关,赫茨尔。这栋楼未来会是总署的门面,甚至可能是帝国的某种象征。不能建成没几年就开裂、漏水。质量绝不能放松。告诉工头和工人,干得好,有奖金;谁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追责到底。”

  “是!我一定严格监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起重机!起重机吊臂不对劲!”

  克劳德和赫茨尔循声望去,只见工地中央,一台用来吊装大型钢梁的蒸汽起重机,其长长的吊臂在空中发生了不正常的倾斜和颤抖!吊臂末端,一根数吨重的工字钢梁正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方,正是忙碌的浇筑区和一群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如果钢梁坠落……

  “下面的人!散开!快散开!” 起重机操作员从驾驶室里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大吼,拼命扳动着操纵杆,试图稳住吊臂。

  工人们也发现了危险,惊呼着四散奔逃,现场一片混乱。

  但钢梁下方,还有两三个背对着起重机、专注于手中活计的钢筋工,似乎还没意识到头顶的致命威胁!

  “危险!”赫茨尔脸色一变

  克劳德猛地转向不远处一个站在木箱上、正吹着哨子指挥搬运的小工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起重机下的人!卧倒!紧贴地面!”

  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几名钢筋工被这炸雷般的吼声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巨大阴影!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猛地向前扑倒,死死趴在地上,用手抱住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

  “嘎嘣——轰隆!!!”

  起重机的钢索终于不堪重负,崩断了一股!剩下的钢索也无法承受,吊臂带着那根沉重的钢梁,朝着侧前方猛地甩落!

  钢梁没有直接砸中任何人,但重重地拍在了距离那几名趴地工人不到三米远的一片刚绑好的钢筋和模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钢筋砸得扭曲变形,木制模板四分五裂,混凝土碎块和泥土飞溅起好几米高!烟尘弥漫!

  “咳咳咳……”烟尘稍散,只见那几名趴地的工人灰头土脸,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一片狼藉的废墟和那根深深嵌入地面的狰狞钢梁,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刚才他们若是慢上半秒,或者反应错误,此刻已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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