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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8节

  “不过,看在你让朕……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的……嗯,僭越之罪了。”

  她说着,背起双手,在平台上踱了两步,那身简洁的骑装让她动作更显轻盈。她抬头看了看层层叠叠的葡萄架,又看了看远处开阔的景色

  “这里视野真好,比闷在书房里强多了,对吧?”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克劳德说。

  “确实,陛下。开阔的视野有助于开阔思路。” 克劳德附和道。他能感觉到,此刻的特奥多琳德,是放松的,甚至是有些……放纵的。

  她抛开了皇帝的身份,抛开了那些恼人的文件和日程,她只是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捉弄了一下冒失客人的普通女孩。

  “思路?” 特奥多琳德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思路再开阔,有时候也抵不过一堵墙。”

  她没有说是什么墙,但克劳德心知肚明。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声响。

  “喂,鲍尔。” 特奥多琳德忽然转过头,“你……爬过葡萄园最上面那层平台吗?”

  “最上面?” 克劳德顺着她的视线向上望去。梯形葡萄园依山而建,最高处的平台几乎与后方的小山丘顶端齐平,站在那里,想必能将整个无忧宫及周边景色尽收眼底。但那里的阶梯更长更陡,维护似乎也不如下面几层频繁,显得有些荒僻。“没有,陛下。”

  “朕也没有。” 特奥多琳德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但随即,那遗憾就被为什么不试试的兴奋所取代

  “塞西莉娅总是说那里太陡,不安全,不准朕一个人上去。平时也总有别人跟着……烦死了。”

  她说着目光在克劳德身上扫了扫,然后下巴一扬:“你,陪朕上去看看。”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虽然是用一种任性娇蛮的语气说出来的。但与其说是皇帝对臣下的命令,不如说是一个被管束太严的女孩找到了一个同伙,想要去探索一下被禁止的区域。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位眼巴巴望着最高处、脸上写满了朕想去、你快答应、不然朕就不高兴了的小德皇,心里那点规矩、安全、僭越的警告声,在她那鲜活生动、充满期待的表情面前,迅速烟消云散。

  去他的规矩。皇帝自己都病了,他自己都跑出来“偷葡萄”了,还怕什么爬高?

  “遵命,陛下。” 克劳德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请陛下先行,我在后面。”

  “这还差不多。” 特奥多琳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转身就沿着继续向上的石阶走去,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

  越往上走,阶梯越发狭窄陡峭,两侧的葡萄藤架也显得有些疏于打理,藤蔓恣意生长,有些甚至垂到了小径上。石阶上的青苔也更厚,湿滑难行。

  但特奥多琳德显然心情极好,她小心地避开垂下的藤蔓,偶尔还伸手拨开挡路的枝叶,克劳德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留意着脚下的湿滑和周围的藤蔓

  “你小心点,陛下,这里有点滑。”

  “知道啦,啰嗦。” 特奥多琳德头也不回,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也踏得更稳了。她似乎很享受冒险的感觉,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不时回头催促:“快点,鲍尔卿!就在上面了!”

  阳光透过越来越稀疏的藤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风吹过,带来高处更清冽的空气,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风吹藤叶的沙沙声。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隅陡峭的阶梯,和这两个暂时抛开了身份与烦恼的人。

  终于,他们爬上了最高处的平台。这里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狭窄,更像是一个突出的观景台。

  石栏只有半人高,有些地方的石头已经风化剥落。葡萄藤在这里长得更加狂野,几乎将小小的平台包围了一半,但也因为其地势较高,视野更加毫无阻碍地投向远方。

  “哇……” 特奥多琳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快步走到石栏边,双手撑在冰凉的石面上,极目远眺。

  从这里看去,整个无忧宫的建筑群像精致的模型,匍匐在脚下,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梯形葡萄园的层层绿意如波浪般铺展向下

  更远处,是新宫的轮廓,波茨坦的街道和屋顶,星罗棋布的湖泊像散落的蓝宝石,镶嵌在翠绿的森林和田野之间。天边,柏林城区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毫无阻挡地吹来,掀起她的银色发丝和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真美……” 她喃喃道,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光云影

  克劳德也走到她身边,扶着石栏,欣赏着这难得的景色。高处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因攀爬而微微发热的脸上,十分惬意。俯瞰众生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心胸开阔,暂时忘却烦恼。

  “难怪腓特烈大帝喜欢这里。站在这里,好像真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特奥多琳德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高处清冽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无垠的天光与波光粼粼的湖泊,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仿佛都被这强劲的风吹散了不少

  她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想要看得更远些,将脚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仿佛这样就能将某种掌控感重新攥在手中。

  “站得高,自然望得远。”克劳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但有时候,站得太高,也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或者……被风吹得站不稳。”

  这句话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又像是一句无心的提醒。特奥多琳德正沉浸在一览众山小的畅快中,闻言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想回一句朕才不会,然而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她脚下的石阶,不知是因为年久风化,还是因为长期被葡萄藤根系侵蚀,亦或是单纯被青苔覆盖得太滑,就在她身体重心前移想要更靠近石栏边缘的刹那,一小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石砖边缘毫无预兆地碎裂、塌陷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间逸出。特奥多琳德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眼前是急速放大的、下方层层叠叠的葡萄架和遥远的、坚硬的地面!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那些未熟的雷司令葡萄一样,以狼狈不堪的姿态摔下去时,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揽住了她的腰腹,另一只手则迅速抓住了她慌乱中挥舞的手臂,用力向后一带!

  “陛下!”

  他在察觉到她重心不稳、脚下石砖异常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特奥多琳德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是撞进了克劳德的怀里。她的后背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正隔着两人的身体,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脊背。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箍得很紧,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窒息和……被牢牢保护的坚实感。

  (我是土狗我也爱看)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两秒。

  高处毫无遮挡的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脚下是差点吞噬她的虚空,身后是温热的依靠。特奥多琳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脸颊上不受控制升腾的热度,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此刻他们之间过分亲密的姿态。

  “陛……陛下?您没事吧?” 克劳德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特奥多琳德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后方安全区域的粗糙石壁才停下。她的一张脸,从额头到脖颈,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甚至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眼眸因为惊吓和突如其来的羞窘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抖着,不敢去看克劳德的脸,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死死盯住了自己沾了些泥土的马靴尖。

  “没、没事!朕当然没事!谁、谁要你多管闲事!朕自己也能站稳!是这该死的石头……对!是这破石头不结实!”

  她语无伦次地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和惊叫找着借口,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尴尬的一幕。但越是强调,脸上的红晕就越是蔓延,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克劳德看着她这副明明吓得不轻、却硬要强撑出朕一切尽在掌握的傲娇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要是真让这位小陛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摔下去,哪怕只是扭伤脚踝,自己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什么御前顾问,什么第三条路,统统都得完蛋,说不定直接以护驾不力的罪名被扔进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牢,甚至会有别有用心之人直接给他扣个谋杀德皇的大帽子,到时候自己已经可以提前选死法了

  “是,陛下神武,自然无事。是这石阶年久失修,惊扰了圣驾。”

  他这顺从的态度,反而让特奥多琳德更不自在了。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立刻移开目光。刚才被他手臂环绕、紧贴他胸膛的触感,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却顽固地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脸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为了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也为了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特奥多琳德猛地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平台和脚下的葡萄园发泄道:

  “回去了!这破地方一点也不好玩!风这么大,石头又烂!朕早就该知道!腓特烈(腓特烈:???)……腓特烈大帝脑子也有问题!把观景台修在这种又陡又滑、鸟不拉屎的山坡顶上!还有那些工匠!脑子都被普鲁士的土豆糊住了吗?修的什么破烂石阶!回去就让塞西莉娅找人来……全换了!不,全拆了!这地方以后不准再上来!”

  她一边气鼓鼓地抱怨着,一边用手背用力蹭了蹭发烫的脸颊,然后,她看也不看克劳德,抬脚就往下层平台走,脚步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陛下,请慢些,小心脚下!” 克劳德赶紧跟上,这次不敢再离得太远,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定她的脚下,生怕这位明显处于羞愤交加心绪不宁状态的小陛下,再一个不慎滑倒。

  特奥多琳德没有回应,只是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来路向下走。银色的发丝在脑后飘扬,耳根后的红晕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

第14章 社民党人

  克劳德再次踏上菩提树下大街时,感觉和前几天已大不相同。

  阳光依旧,街道依旧,但心里紧绷的弦似乎松弛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无忧宫那个过于舒适的房间住久了,或许是因为御前顾问的名头戴了几天,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特奥多琳德“病假”后,整个宫廷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连带着他也被传染了。

  昨天一整天,在无忧宫里,他几乎把能转的地方都转遍了。主殿的华丽看多了也就那样,长廊里的先祖肖像盯久了只觉得千篇一律的严肃,更何况这又不是他的先祖,那是霍亨索伦家的先祖,他们怎么样关自己锤子事。

  花园虽美,但再美的风景,日复一日地看,也难免生腻。至于那些禁区,西边的玫瑰暖房依旧神秘,马厩附近总有女兵巡逻,他没兴趣去挑战塞西莉娅的禁令。图书馆的书卷帙浩繁,但他这个“顾问”总不能整天泡在里面啃故纸堆,那也太不像话了。

  于是,剩下大把无所事事的时间。他开始伏案写些东西。不是之前那份关于试点和仲裁的正经草案,那玩意儿现在写了也没用,纯粹浪费笔墨。他写的是些更务虚的东西。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一个个带着这个时代烙印、却又暗藏私货的德文单词流淌出来。标题是《爱国者的面孔:论帝国繁荣的真正基石》。署名依然是那个刺眼的“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在文章里,他避开了尖锐的经济结构分析,也绕开了敏感的军事话题。他谈爱国,谈奉献,谈责任。

  他用一种抒情的笔调,描绘鲁尔区矿工在黑暗中挥汗如雨,为帝国工业提供黑色血液;描绘萨尔区炉前工在高温炙烤下浇铸钢铁,锻造帝国的筋骨;描绘上西里西亚农民在土地上辛勤耕耘,产出滋养国家的面包

  他赞美他们的坚韧、勤劳、沉默的牺牲,称他们是帝国大厦最深沉、最稳固的基座,是不被勋章装点、却用汗水与辛劳书写忠诚的真正爱国者。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谈论尊重与荣誉。他指出,真正的国家荣耀,不应只属于战场上的将军和赢得殖民地的外交官,也应属于这些沉默的脊梁。

  他呼吁社会给予这些生产者更多的关注、更公平的待遇、更体面的生活条件。他甚至引用了一些后世关于人力资本、社会和谐、国家凝聚力的概念,将其包装成德意志特有的共同体精神和君主对子民的仁政关怀

  文章写得不算长,文风也比上一篇钢铁巨兽温和得多,更像一篇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社论。克劳德知道,这种文章发表出去,引起的反响绝对不会像上一篇那样爆炸。

  它太软,太正,缺乏直接的冲突性和颠覆性。保守派会觉得它有点多愁善感、不切实际,但抓不住把柄;激进派会觉得它隔靴搔痒、改良主义,缺乏革命性;普通市民看了或许会有些感触,但转眼就会忘记。

  他写它,与其说是为了影响外界,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梳理和立场宣示。他在用这种方式,默默为自己的改革道路进行理论铺垫,将关注底层、社会公平这些概念,与爱国、忠诚、君主仁政等正统价值观进行悄然的嫁接。

  同时,也是给自己这个顾问身份,增加一点除了军事狂想之外的其他色彩

  看,我也关心社会,我也心系百姓

  写完后,他照例将稿纸锁进抽屉。发表?不着急。等合适的时机,或许可以给《柏林日报》的霍夫曼,让他在某个不那么显眼的版面登出来,算是维持一下顾问的曝光度。现在?先放着吧。

  做完这些,看看窗外天色尚早,克劳德决定出去走走。老闷在无忧宫,骨头都要生锈了。他换上一套深灰色法兰绒西装,信步走出了宫门。

  柏林西区的繁华,对他已不再陌生。但他今天不想去咖啡馆听人争论,也不想去俱乐部附近感受那种紧绷的精英氛围。他想看看更普通的柏林。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选帝侯大街,拐进 小街,街边的建筑从新古典主义的豪宅,逐渐变成中产公寓,再变成联排的工人住宅。路面不再那么光洁,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煤烟、廉价烟草、食物和未及时清理的生活垃圾的味道。

  行人的衣着也渐渐朴素,步伐更匆忙,神色间少了沙龙里的闲适,多了为生计奔波的疲惫。

  他走过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块巨大的木板前,上面贴满了各种招工启事、租房信息、私人广告,以及一些政治团体的宣传画。穿着工装的男人、提着菜篮的主妇、半大的孩子,挤在那里,仰着头,仔细搜寻着可能改变命运的信息。偶尔有人低声交谈,指着某条信息,摇摇头,或者眼睛一亮。

  克劳德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里才是大多数柏林人真实生活的缩影。为了一份糊口的工作,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每天精打细算。什么钢铁巨兽,什么御前顾问,什么帝国争霸,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他们或许会在酒馆里听到只言片语,当作奇闻异事谈论几句,然后继续为明天的面包发愁。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施普雷河边。这里远离西区的光鲜,河水颜色浑浊,漂浮着些微杂物。河岸旁有些简陋的棚屋和小作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嗡鸣。空气里的味道更加复杂刺鼻。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河滩上追逐嬉戏,脸蛋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克劳德沿着河岸慢慢踱步。夕阳开始西斜,将施普雷河染成一片黯淡的金红色。对岸的工厂烟囱像巨人的手臂,伸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喷吐出滚滚浓烟。这幅景象,与他穿越前在历史照片和纪录片里看到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工业城市画卷渐渐重叠。

  真实,粗粝,带着汗水和煤烟的味道,也蕴藏着无声的力量和深重的苦难。

  他找了河边一张掉漆的长椅坐下,看着河水缓缓流淌。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和工厂下班的汽笛声。下班的人流开始出现在街道上,步履匆匆,神色疲惫而麻木。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河对岸的工厂和附近的住户亮起了零星灯火,在昏暗中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晚风带来了凉意。

  克劳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返回无忧宫。出来散心,心情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更沉重了些。但他觉得,自己似乎更脚踏实地了一些。那些在无忧宫里、在沙龙中、在文件上谈论的帝国、人民、改革,在这里,有了更具体也更沉重的对应物。

  克劳德正要转身,河岸另一侧传来的一阵不同于下班喧嚣的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在距离他几十米开外,一段相对开阔、靠近一座小铁桥的河滩空地上,聚集着几十个人。

  大多是男性,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或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面容被劳碌和贫苦刻下深深的纹路。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蹲在废弃的木桩、石块上,目光都投向空地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更年轻,衣着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干净整洁,料子也好得多。尤其是其中一位女性,在逐渐暗淡的天光和远处工厂、住户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朵误入灰暗钢铁森林的、带着露水的金色花朵。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身形纤细却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英伦风格女士猎装,收腰的短外套,同色的及膝裙,里面是简洁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领结。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是那种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明亮的浅金色,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一个复杂而漂亮的螺旋状高髻,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毛。

  她的面容比不上艾莉嘉那种极美,但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有神,哪怕放到克劳德穿越前的21世纪东煌,在一众特效和化妆妖术的丛林中她也称得上美人,她此刻正专注地扫视着面前的工人们,手里拿着一叠印刷品。

  她身旁站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眼镜,手里也拿着传单,但姿态略显局促,目光更多地落在同伴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或附和。

  是记者?还是某个社会团体、慈善组织的干事?克劳德心中猜测。看这架势,不太像官方人士。而且,在工人下班聚集的河滩空地分发印刷品、进行讲解……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几乎是他原来那个世界,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工人运动兴起时,社会主义者、社会民主党人进行基层宣传、发展成员的经典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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