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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90节

  “慕尼黑和德累斯顿的宫廷对柏林向来是敬而远之,表面恭顺,内里提防。这次金融危机虽然也冲击了它们,但程度可能不如柏林剧烈,或者被它们内部消化、掩盖了一部分。”

  “现在,柏林要把手伸进它们的金融体系,要规范它们的银行,要主导它们的公共工程项目……这在那些邦国君主和权贵看来,无异于普鲁士借危机之机扩大中央权力,侵蚀邦国自治的传统领域。他们怎么可能痛快答应?”

  “那怎么办?” 特奥多琳德从他怀里抬起头

  “就任由他们拖?眼睁睁看着那边可能再次出事?伦敦的教训还不够吗?而且……而且我们这边好不容易才稳住一点,如果因为他们那边出事,又传染过来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又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帝国的整体利益!艾森巴赫呢?他就没什么办法吗?议会呢?那些议员就不说话?”

  “艾森巴赫宰相已经在通过外交渠道和私人关系施加压力。”

  克劳德按住她乱动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些

  “但您要明白,宰相的权威在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同样要打折扣。至于议会……帝国议会里确实有来自各邦的代表,但指望他们为了加强帝国中央权力而去反对自己邦国的君主政府?很难。更多可能是和稀泥,或者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折中方案。”

  他叹了口气,这确实是联邦制帝国的结构性难题。中央与地方邦国之间的权力博弈是永恒的旋律。平时尚可维持表面和谐,一到触及核心利益的关键时刻,裂痕便暴露无遗。

  “那……那我们派总署的人过去!像在柏林一样,监督他们执行!”

  “陛下,总署的权威仅限于普鲁士,以及陛下特别授权的事项。我们的人没有权力在慕尼黑或德累斯顿指挥当地的官员,审计当地的银行。强行派去只会被视为挑衅,甚至被扣押、驱逐,引发更大的外交风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没办法治他们了吗?”

  她的失落是真实的。登基以来,尤其是在克劳德出现后,她的大部分意志都能得到贯彻,这让她产生了一种皇权无远弗届的错觉。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整个人泄了力,软软地靠在克劳德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都怪……都怪……” 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逻辑有些混乱

  “都怪那些讨厌的银行家!都怪萨克森国王,他去年冬猎的时候还对朕笑呢,背后就这样!还有巴伐利亚……他们那儿的啤酒节请柬还是朕批准的!骗子!都是大骗子!”

  “还有……都怪这个帝国!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邦国!为什么不能像法国那样,朕说往东,就没人敢往西!都怪那些法律!什么传统什么自治权……烦死了!”

  “都怪……都怪臭老头威廉!(这个指威廉一世)他为什么要同意这样的宪法!”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没有打断,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后炸毛的哈基米。

  她需要的不是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这些压力,这些挫败感,这些身为皇帝却处处掣肘的无力,她无法对塞西莉娅说,无法对宰相说,甚至无法在公开场合流露出一丝一毫。

  “是啊,都怪他们。怪这个支离破碎的帝国结构,怪那些只顾自己碗里那点肉的邦国君主,怪那些贪婪成性的银行家,也怪历史留下的这盘散沙。”

  特奥多琳德渐渐停止了无意义的嘟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那我们怎么办,克劳德?” 半晌,她才闷闷地问,“就让他们这样拖着?等他们拖到危机再次爆发,把我们也拖下水?”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硬来肯定不行。帝国的根基是邦国联盟,强行用普鲁士的武力压服巴伐利亚和萨克森,且不说是否做得到,就算做到了,也等于撕碎了帝国的法理,会引发其他邦国的强烈反弹和恐惧,甚至可能导致帝国解体。

  完全妥协也不行。金融风险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银行体系如果继续处于监管真空,下一次危机很可能就从那里爆发,然后迅速蔓延到柏林,让总署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伦敦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不能赌。

  (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

  “威逼不行,就只能利诱了。”

  “利诱?”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给他们钱吗?我们自己都还……”

  “不完全是钱。或者说,不完全是直接给钱。陛下,您想想,巴伐利亚和萨克森为什么抗拒?表面上是国情特殊,是维护自治权,但核心是什么?”

  “……是利益。” 特奥多琳德不笨(不见得),只是刚才被气糊涂了(不气的时候也糊涂),此刻被一点拨,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担心我们把手伸进去,损害他们那些权贵、银行家、还有地方官僚的利益。”

  “对,核心是利益。他们的宫廷,他们的议会,他们的地方政府,背后都站着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金融监管动了银行家和部分贵族的蛋糕,以工代赈的扩展可能触及地方上原有的工程发包、徭役体系甚至腐败网络。所以他们要拖,要观望,要想法子把柏林的影响挡在外面,或者至少把它变得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

  “那我们还怎么利诱?把我们的利益分给他们?” 特奥多琳德蹙起眉。

  “不,是给他们创造新的、更大的利益,或者让他们看到合作比对抗能得到更多。”

  “陛下,您知道巴伐利亚和萨克森最想要什么吗?”

  “最想要什么……” 特奥多琳德思考着,她对这两个王国的了解多限于宫廷礼仪和表面文章,“巴伐利亚……好像一直对帝国海军没什么兴趣,但对陆军,还有他们的啤酒、音乐、艺术很看重?萨克森……工业?他们的纺织和机械好像不错?”

  “没错,但更根本的,是发展,是钱,是能让他们的王国更繁荣、让他们的统治更稳固的东西。”

  “巴伐利亚的农业和旅游业是特色,但受气候和市场波动影响大。萨克森的工业有基础,但缺乏足够的资金、技术和更广阔的市场。而柏林能提供什么?”

  “我们……我们有总署,有项目,有从危机中恢复过来的普鲁士市场,还有……你弄的那些新东西,广播?还有之前说的铁路、电报网络?”

  “对。我们可以提供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套餐。”

  “第一,帝国担保的低息贷款,或者通过皇室基金、普鲁士国家银行牵头的专项发展基金,定向支持巴伐利亚的农业基础设施改善、旅游线路开发,支持萨克森的工业技术升级、工厂设备更新。”

  “条件嘛,就是他们必须接受帝国统一的金融监管标准,确保这些贷款不会被滥用,不会流入投机领域。”

  “第二,公共工程项目的捆绑。巴伐利亚不是要修连接阿尔卑斯山区的旅游公路吗?萨克森不是想扩建连通莱比锡和德累斯顿的铁路支线吗?”

  “好,帝国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和技术支持,甚至可以把普鲁士的工程队伍、管理经验借调过去。”

  “但前提是,这些项目必须纳入帝国的以工代赈总体框架,接受总署在工程标准、劳工待遇、资金使用方面的指导和监督。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他们的发展需求,又让我们的理念和标准渗透进去。”

  “第三,市场准入。承诺在危机缓解后,优先向巴伐利亚的优质农产品、萨克森的工业制成品开放普鲁士乃至整个北德市场,甚至利用帝国的外交渠道,帮助他们拓展海外销路。”

  “但同样,享受这些优惠的巴伐利亚和萨克森企业,其信贷行为、财务状况必须接受帝国统一监管标准的报备和抽查。”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分享危机应对的经验和信用。”

  “我们可以暗示,如果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在金融监管上与帝国步调一致,那么在下次局部性或系统性风险出现时,柏林将更有理由、也更有能力提供及时的支援。”

  “反之,如果它们固守壁垒,下次再出事,柏林可能会爱莫能助,或者援助的条件会苛刻得多。”

  “陛下,您说,是现在接受一套相对温和、还有好处拿的监管,并在下一次可能的风暴中得到柏林的支持更划算;还是现在硬扛着,赌自己不会出事,然后在下一次真的出事时独自面对风暴、甚至被柏林以维护帝国整体稳定为由进行更严厉的干预更划算?”

  “这……这听起来像是……” 她寻找着合适的词,“像是贿赂?”

  “是交易,陛下。政治就是交易。” 克劳德纠正道,语气平静无波,“用他们想要的发展资金、项目、市场,来交换我们想要的监管标准和政策协同。用未来的风险共担承诺,来换取现在的合作。这是阳谋,摆在桌面上的利益交换。他们可以讨价还价,但很难完全拒绝,因为拒绝的成本很可能更高。”

  “那如果他们真的硬扛着,就是不答应呢?” 特奥多琳德还是有点担心。

  “那就启动B计划。”

  “B计划?”

  “分化瓦解,舆论施压,经济杠杆。”

  “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总有新兴的工商业主渴望贷款和市场,总有地方官员希望做出政绩,也总有人对现有僵化的利益格局不满。”

  “帝国的情报部门,皇室直属的秘密警察,还有媒体界的朋友,可以适当地……让这些不同的声音被听到。让慕尼黑和德累斯顿的市民知道,是他们的宫廷在阻挠能带来就业和稳定的帝国政策。让那些渴望发展的企业家去向他们各自的议会施压。”

  “同时,在金融层面,我们可以让柏林、汉堡的银行谨慎评估与巴伐利亚、萨克森金融机构的业务往来风险,提高拆借利率,或者建议普鲁士的企业谨慎对待来自这两个邦国的汇票……这些是经济手段,不违反帝国法律,但足以让这两个王国的金融体系感到压力。”

  “最后,也是最不得已的一手,如果所有利诱、分化和经济施压都无效,而这两个邦国的金融状况又确实在恶化,存在将风险传导至帝国的明显威胁……你懂的……”

  “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是下下策。”

  “大概率用不到。巴伐利亚的国王和萨克森的国王都不是蠢人,他们会权衡利弊。只要我们开出的价码足够诱人,而拒绝的成本又足够高,他们最终会坐到谈判桌前的。区别只是讨价还价的程度而已。”

  特奥多琳德消化着这番话。从最初的愤怒、挫败到现在听到一个完整的应对策略,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克劳德想得比她深远得多,也周全得多。

  她只会生气,而他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对方的欲望和恐惧,如何用利益编织一张网,将那些不听话的邦国慢慢拉拢、绑缚到帝国的战车上。

  “……所以,我们不是没办法,只是不能用强硬的命令,要用……交易?”

  “是的,这是谈判,是利益交换,是寻找共同点,建立新的利益捆绑。”

  “陛下,治理一个帝国,尤其是德意志这样的帝国,纯粹的皇权命令往往效果有限。更多的时候是交易,是妥协,是在不同利益集团之间寻找平衡点,然后推动整个系统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缓慢移动。”

  “就像你之前和那个社民党人谈的那样?”

  “类似。只是对象不同,筹码不同,但本质都是政治交易。”

  “区别在于,和沙伊德曼交易,我们付出的是部分政治承认和政策让步,换取他在议会关键投票上的支持。和巴伐利亚、萨克森交易,我们付出的是发展资源、市场准入和未来的风险保障承诺,换取他们在金融监管和政策协同上的合作。”

  “朕明白了。”

  特奥多琳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几乎完全倚靠在克劳德身上。

  “克劳德,你真好。” 她仰起脸,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她说着,手臂环上他的腰,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刚才情绪激动时没注意,现在平静下来,才感觉到两人姿势的亲密。

  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裙,而他身上也只穿着衬衣,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体温清晰可感

  克劳德僵了一下。刚才专注于分析局势,没太在意姿势,现在被她这么一抱,温香软玉满怀,少女柔软的曲线毫无保留地贴着他,发间清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忽然觉得书房里的空气有些燥热。

  “陛下,既然有了思路,明天我就让总署和财政部、外交部一起,拟订详细的谈判方案和交换条件清单。艾森巴赫宰相那边,也需要通气,争取他的支持,毕竟正式的外交接触还需要他出面协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嘛。” 特奥多琳德打断他,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现在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慵懒的、暗示的意味。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一只小手甚至不安分地悄悄从他衬衣下摆探了进去,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他腰侧的皮肤。

  克劳德呼吸一滞。

  “……特奥琳。别闹,这里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波光潋滟,“整个无忧宫都是朕的,书房也是朕的。而且……又不会有人进来。”

  说着,她另一只手也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朕都听懂了。朕觉得很好。所以……这是奖励。”

  奖励?克劳德心里叹了口气,这银渐层是越来越会找理由,也越来越大胆了。上次是怕黑,这次又是奖励。

  “陛下,您明天一早还要接见巴登大公的使者,下午要听取海军部的汇报。” 他试图用日程提醒她,手也微微用力,想将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朕知道。” 特奥多琳德不为所动,甚至因为他想推开她的动作而有些不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就一会儿嘛……很快的……”

  她的唇再次凑上来,这次目标明确地寻向他的嘴角。

  克劳德微微偏头躲开,那只原本轻轻推拒的手也转而扶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特奥琳,听话。这里是书房,随时可能有人进来送文件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被明确拒绝,还被他用可能有人进来这种理由推开,特奥多琳德脸上的娇憨和期待瞬间凝固了。

  一股委屈混合着羞恼毫无预兆地冲上小猪脑。

  “你……” 她咬了咬下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躲什么!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是朕的书房!朕想在这里……在这里……”

  她在这里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毕竟有些事可以做,但直白地说出来,对她而言还是太过羞耻。

  最终,她只是用力一推克劳德的胸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噔噔噔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气呼呼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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