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07节
“我必须承认,您的分析……非常透彻,这绝不是普通顾问能给出的建议,甚至不是大多数首相或将军敢于直面的选项。”
“鲍尔先生,我越来越理解,为什么特奥琳会如此依赖您了。在柏林那个同样复杂的环境里,您大概也是这样,用最清晰的逻辑,为她剖开最血淋淋的现实,然后指出几条或许能走通的路吧?”
“您为哈布斯堡家族的难题提供了……霍亨索伦式的解决方案。”
“直接,高效,目标明确,必要时不惜动用最极端的手段。这与维也纳几个世纪以来惯用的权衡、妥协、联姻和拖延,截然不同。”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的噼啪声。沉重的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有时候,我真羡慕特奥琳。” 她忽然开口,
“羡慕她?”
“嗯。” 特蕾西娅微微颔首,“她可以那样……纯粹。开心就笑,难过就哭,喜欢就直言不讳地表达,讨厌就写在脸上。可以毫无负担地依赖您,把最头疼的问题交给您”
“然后自己去关心晚餐吃什么,雪球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她肩上的担子当然也重,但似乎……总有您在后面替她扛着最复杂、最肮脏的部分。”
她转过脸,重新看向克劳德
“而我呢?从记事起,就在学习如何微笑才符合礼仪,如何说话才不会得罪任何一个派系,如何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下保持哈布斯堡的尊严,如何在一团乱麻的利益纠葛中找到那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点。”
“伯父他……近年来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很多事情,不知不觉就压到了我的肩上。”
“有时候,我真想抛开这一切,像特奥琳那样,做个单纯快乐的小公主。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个家族,这个帝国……它或许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但它依然是我的责任,是我出生就注定要背负的十字架。”
“所以,鲍尔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在柏林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周旋于容克、资本家、政客、军队之间,推行那些……注定会触动无数人利益的改革,还能让特奥琳如此信任您,甚至让德皇陛下也支持您?”
“您就不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所有人的对立面吗?”
这个问题更私密,也更具试探性。她在问他的生存之道,问他在权力漩涡中保持平衡,掌控方向的秘诀。
“殿下过誉了。” 克劳德斟酌着词句,“柏林的情况与维也纳不尽相同。德意志的统一相对较晚,普鲁士的传统更强,中央的权威也更为集中。”
“我的工作,更多是执行陛下的意志,并在其框架内寻找最有效率的路径。至于信任……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始终将自己视为陛下的工具,只解决问题,不索取更多。工具用得顺手,主人自然愿意多用。”
“工具……” 一把锋利无比,却又懂得将刀锋只对准主人所指方向的工具。确实难得。”
“但工具也会磨损,也会需要保养。鲍尔先生,您就没有……个人的追求吗?或者说,您为柏林,为德意志帝国做这一切,最终想得到什么?更高的爵位?更多的财富?还是……青史留名?”
“个人的追求……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切变得太糟吧。”
“至于能得到什么,那并非我做事的前提。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期望,大概是希望经手之事,能有个不那么坏的结果。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有些避重就轻
特蕾西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不想看到一切变得太糟……很朴素,但也很难。尤其是在我们现在的位置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交叠放在桌上
“那您觉得,维也纳……奥匈帝国的一切,会变得太糟吗?以您专的眼光来看。”
问题又绕了回来,但角度已然不同。不再是如何拯救,而是结局的预判。
“殿下,这取决于您,以及像您一样掌握着这个帝国方向盘的人,在未来几年的关键选择。平稳行驶还是猛打方向盘的决定权在您手里”
“猛打方向盘吗……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鲍尔先生,还需要运气,需要时机,需要……能帮我稳住方向盘,甚至替我踩下油门或刹车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克劳德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欣赏、渴望、权衡、犹豫……
“鲍尔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维也纳也有一个像您这样的……利剑……您觉得,情况会有所不同吗?”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殿下,剑只有一把。而它已经出鞘,在柏林。”
“更换持剑人,或者试图将剑移到另一只手,不仅会伤及自身,也可能让剑锋失去方向。我想,无论是柏林,还是维也纳,现在最需要的都不是添乱,而是各自稳住自己的船舱,在风暴中尽可能保持航向,不要相撞。”
特蕾西娅眼中的那丝光亮微微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本就没抱太大期望,这样的回答,或许才是她预料之中
“是啊……剑只有一把。但意大利的那位墨索莉妮小姐,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无论如何,鲍尔先生,今晚的谈话……令我受益匪浅。您的见解,比一万克朗有价值得多。”
(原本还想写下的,结果字数上限不够了,等明天再发)
第115章 让我看看这个克劳德是真金还是神金(下)
维也纳,霍夫堡宫,帝国套房。
特奥多琳德在巨大四柱床上滚了三圈。
天鹅绒被子被她揉成一团,锦缎枕头顶在脑袋上,又滑下来。
睡不着。
现在只剩下了……无聊?
对,就是无聊。
维也纳的宫殿好大好漂亮,房间里的摆设也都闪闪发光。侍从们恭敬有礼,特蕾西娅姐姐也对她很好,晚宴上一直照顾她,给她拿最好看的小蛋糕。
可是……雪球不在身边。没有毛茸茸、暖乎乎、会喵喵叫蹭她手心的雪球。
克劳德……克劳德也不在。
晚宴结束后,他就被那位严肃的宫廷总管引着,往另一个方向的客房去了。她当时被特蕾西娅姐姐和一群女官围着,都没能跟他说句晚安。
现在,雪球在遥远的德国被塞西莉娅照看。克劳德……就在这座宫殿的某个房间里,可能还没睡?
对呀!可以去找克劳德玩!虽然很晚了,但这里是维也纳呀,又不是柏林,没有那么多文件,也不用早起。而且她刚才偷偷问了侍女,克劳德的套房就在她这层的另一头,离得不远!
说做就做!特奥多琳德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她跑到华丽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
唔……穿着丝绸睡裙,披头散发的,好像有点不太正式?不过现在是晚上呀,而且只是去找克劳德说说话,没关系的吧?在无忧宫她有时候也会这样跑去书房找他的。
她抓起一件搭在椅背上的丝绒晨衣,胡乱套在身上,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身后
确认自己看起来至少不算失礼(大概),她像只准备夜游的小猫,轻轻拉开沉重的房门,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煤气壁灯调得很暗,只发出昏黄朦胧的光。
很好!没人发现!
她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记忆中侍女指点的方向溜去。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走过一幅幅巨大的祖先画像,穿过一个个拱门,她终于来到一扇看起来和其他房门前。
就是这里了!克劳德的套房!
她抬手,准备敲门。手指在快要碰到门板时,忽然停住了。
嗯……这么晚敲门,会不会吵到他?万一他已经睡了呢?
可是,门缝下面……好像有光透出来?很微弱的光,像是壁炉或者台灯。
他没睡!
这个发现让特奥多琳德更加理直气壮了一点。她轻轻叩了叩门。
“克劳德?你睡了吗?是我呀。”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一点。“克劳德?”
还是没声音。
奇怪……明明有光呀。难道在洗澡?或者看书太入神了?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哒。
门……没锁。
克劳德很谨慎的,在无忧宫他的书房和卧室通常都会锁门,尤其是在晚上。这里虽然是维也纳,是霍夫堡宫,是盟友的地方,但……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床铺整整齐齐,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不在?
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特奥多琳德心里的那点小兴奋瞬间变成了茫然和不安。就像雪球突然不知道躲到城堡哪个角落时的那种感觉。
她退出来,轻轻关上门,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有点不知所措。
去找侍从问问?不行,那样显得自己好幼稚,而且万一克劳德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秘密的事情呢?
可是……在维也纳,能有什么紧急秘密的事情?除了特蕾西娅姐姐……
特蕾西娅姐姐!
对呀!克劳德是特蕾西娅姐姐特意请来的顾问,晚宴上她还说有什么技术性问题要请教他。难道……他们现在还在谈事情?
这个念头让特奥多琳德心里稍微定了定,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谈事情要谈到这么晚吗?而且…不是说明天早上早膳后谈吗?
在柏林,就算是再紧急的公务,克劳德也尽量不会耽误她睡觉(虽然她自己经常溜到他房间),更不会半夜跑去别人的房间……吧?
可是,这里是维也纳,特蕾西娅姐姐是主人,而且看起来真的好忙、好累的样子,也许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谈?
她应该回房间睡觉,明天早上再问。
但是……脚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队友你快跑,我有双重人格!现在是我的双重人格在控制我的双手)
她想起晚宴时特蕾西娅姐姐送她回套房后离开的方向。
好像……就是这条走廊更深的地方?那边通往宫殿更私密的区域,比如……主人的书房、起居室?
鬼使神差地,特奥多琳德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越来越幽深,光线也更暗。她有点害怕,但一想到克劳德可能就在前面又鼓起勇气。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她看到前方一扇雕花木门下透出比走廊壁灯明亮许多的光线。
是这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