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18节
裁缝这种人能在柏林潜伏七年不被发现一定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可能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手艺人,但那双拿针线的手,也可能拿过枪,发过密电,处理过尸体。
不能大意。
怀表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八点十八分。
博兰德最后整理了一下领结,朝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在裁缝店门口停下。博兰德下车,用手杖敲了敲店门。
里面传来走动声。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男人大约五十岁,秃顶,戴着一副圆眼镜,系着皮围裙,手里还拿着把裁缝剪刀。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位在这个时间还在加班赶工的手艺人。
“我们已经打烊了,先生。”
博兰德微微欠身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但事情紧急。我是冯·海因里希男爵的管家,上周在贵店定制的礼服,原本约定明日下午来取,但男爵大人突然接到通知,明早必须出席宫廷早会,礼服今晚必须改好。”
他递出一张名片
裁缝接过名片看了看,眉头皱起:
“可是先生,礼服确实还没完工,袖口和腰身还需要最后调整,至少要到明天中午……”
“男爵大人理解这会给您带来不便,所以……”
博兰德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绒小袋,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是额外的酬劳,三倍工钱。而且只需要做最简单的调整,袖口收紧半英寸,腰身放宽四分之一英寸。以您的手艺一小时足矣。”
裁缝的目光在小袋和博兰德脸上来回移动。
博兰德保持着管家的标准姿态,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恭敬
他知道裁缝在评估风险:一个贵族的紧急需求,支付了三倍报酬,听起来合理。但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会在这种时候多一层警惕。
“请进吧。”裁缝终于松口,拉开门,“外面冷。”
博兰德走进店内,店面不大,左侧是柜台,右侧是工作区,缝纫机、人台、成卷的布料。
后方有一道门,应该是通往后院或储藏室。
楼梯在柜台旁,通往二楼。
“礼服在楼上,我这就去取。”裁缝说着,朝楼梯走去。
“我可以一起上去看看吗?”博兰德适时开口,“男爵大人对细节很在意,我需要确认修改的部位和效果,回去好向他汇报。”
裁缝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要求有点越界。通常管家不会进裁缝的工作间。但博兰德的表情很自然,就像这再正常不过。
“……好吧,请跟我来。”
裁缝转身走向楼梯,博兰德紧跟其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楼梯两侧的墙壁,贴着褪色的花卉壁纸,没有任何异常。
二楼比一楼更局促,既是工作间也是起居室。
靠窗摆着一张大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布料、粉笔、软尺和剪刀。
墙角有一张窄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另一个墙角是水槽和小炉子,墙上钉着几个挂钩,挂着几件半成品西装。
“就是这件。”裁缝从工作台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礼服,小心地摊开在工作台上
“您看,袖口和腰身这里——”
博兰德凑近,假装仔细查看,手指拂过面料。“这腰身的剪裁……似乎和当初约定的尺寸有点出入?”
“您真是行家。原本腰身这里要用一种英国产的细羊毛呢,但您知道,伦敦那边……出了些乱子,这料子断货了。“
“所以我换了一种普鲁士本地的高支羊毛,质地几乎一样,但伸缩性略差,所以腰身这里我稍微放宽了一点点,穿着会更舒适。”
很合理的解释。伦敦暴动导致英国纺织品进口受阻,很多裁缝都遇到了类似问题。
“原来如此。男爵大人会理解的。那袖口呢?”
“袖口这里完全按照原尺寸,只是需要收紧半英寸,很快就好。”
博兰德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三十一分。
突击队应该已经就位了。他需要再拖延几分钟,确保楼上每个角落都被控制。
“对了,男爵大人还问,那件天鹅绒斗篷的衬里,您用了哪种丝绸?”
博兰德随口问道,一边缓步走到窗边假装欣赏街景,实则用余光观察楼下的马车,车夫正靠在车辕上,似乎在看怀表,那是一切正常的暗号。
“用的是意大利的真丝缎,光泽和手感都是最好的。”
“意大利的真丝……”博兰德转身,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房间各处。
“说起来,最近意大利的局势也不太稳啊。那位墨索莉妮女士听说作风很强硬。”
“是啊,政治上的事,我们小生意人不懂。”裁缝低头缝着袖口,针脚细密均匀,“只希望别影响货船航运就好。”
八点三十四分。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老房子了,快一百年了。不过结构还算结实。”裁缝头也不抬。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博兰德和裁缝同时顿了一下。
“好像是瓦片的声音。”博兰德说,“这老房子的屋顶该修了。”
“可能是猫。”裁缝说,但他的手已经不动了,针停在半空。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博兰德慢慢直起身
楼顶又传来一声轻响。
“看来今晚的访客不止我一个。”
“你是谁?”
“来取东西的人。”博兰德缓缓道,“取你脑子里,和藏在后面储藏室里的东西。”
裁缝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和气消失了。他猛地一推工作台,沉重的木桌带着上面摊开的礼服朝着博兰德撞来,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抓起拆线刀,身体敏捷地向后一滚,直奔墙角床铺的位置 那里很可能藏着武器。
裁缝滚到床边,伸手去掀床垫。
“别动!”
“放下武器!”
两声低喝同时响起。通往储藏室的门和天窗口同时被撞开,两个黑影扑了进来
裁缝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床垫下冰凉的金属,那是一把勒贝尔转轮手枪。但他来不及拉动击锤,第一个扑上来的突击队员已经用一记沉重的枪托猛砸在他手腕上。
“呃啊!”裁缝痛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滑到床底下。
第二个突击队员紧随其后,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腰,同时反剪他的双臂。裁缝挣扎着还想用脚去勾工作台下方的某个位置,但第三个人已经扑上来死死压住他的腿。
裁缝被三个人死死按在地板上,脸贴着冰冷的老旧木地板,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被围捕野兽般的愤怒和绝望。
博兰德收起那根特制手杖,走上前,在裁缝的注视下,弯腰从床底捡起那把勒贝尔转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巢,满的。
“反应很快,潜伏七年还没生疏。”
博兰德将手枪递给旁边的突击队员,然后在裁缝面前蹲下
“但你没机会了,裁缝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的真名?”
裁缝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博兰德。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博兰德站起身,施密特上尉从被撞开的储藏室门后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上尉的脸色并不轻松。
“后门和窗户都有简易但有效的警报装置。线绳、薄灰,还有一串挂在门闩上的小铃铛。从地面接近不可能不惊动他。”
“你提出的屋顶渗透是对的。储藏室有发现。”
他把木箱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物品:两把额外的手枪,一盒子弹,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和身份文件,一叠不同面额的马克、法郎和英镑现钞,一台小巧的密码机和一个包裹
“密码本和通讯记录应该就在这些账本里,”
施密特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看似裁缝生意的流水,但行与行之间留有奇怪的空白和符号
“需要专家来破译。这个……” 他拿起那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是一幅油画,尺寸不大,画框是朴素的深色木条。画面主体是一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窗户上描绘的是一位张开双翼、面容悲悯的天使,背景是深邃的夜空。
“天使……” 施密特低声说,和博兰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克劳德·鲍尔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塞西莉娅。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被制服在地的裁缝、打开的箱子、工作台上的油画,最后落在博兰德身上。
“看来我们赶上了。”
“顾问先生,人已控制,初步搜查有发现。” 施密特上尉立正报告,简要说明了情况,并指了指那幅天使油画。
克劳德走到工作台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画作,画面并不精细,像是业余爱好者的作品
“裁缝先生还有绘画的爱好?”
裁缝只是发出一声冷哼,扭过头去。
“储藏室还发现了一些绘画工具和几幅未完成的素描,都是建筑和风景。” 施密特补充道。
克劳德伸出手小心地拿起那幅画,将它从画框中取出来。画框本身并无夹层,但当他翻转画布时,动作微微一顿。
画布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小字:
圣米迦勒教堂 北侧告解室 松
“圣米迦勒教堂……” 塞西莉娅低声重复
“柏林确实有一座圣米迦勒教堂,在米特区。那座教堂有一面著名的彩绘玻璃,画的就是大天使米迦勒。松……是日期暗码,还是位置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