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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7节

  如果对方识趣,或许可以达成一些心照不宣的共识。比如他可以在舆论上继续扮演革新旗手和忧患者的角色,但攻击的矛头需要更有建设性和针对”,避免泛泛地批评保守。

  宰相府可以提供一些值得关注的议题方向。相应地,宰相府会以专业和审慎的态度来研究和评估他提出的军事构想,而不是一味打压。

  甚至在某些不触及核心利益、且对帝国确实有益的试点或研究项目上,可以给予有限的支持。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懂事的前提下。如果他表现得过于狂妄,不识抬举,或者流露出任何对艾莉嘉不当的兴趣……那么,这顿晚餐就会变成最后的晚餐。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艾森巴赫觉得,值得一试。比起让这个不可控的因素在柏林到处点火,或者被特奥多琳德完全掌控在手里,不如尝试将其纳入自己的轨道,哪怕只是暂时的、不稳定的轨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他提起笔,在一张印有宰相府私人纹章的信笺上开始书写:

  “鲍尔先生台鉴:

  日前于报端拜读大作《居安思危,鉴往知来》,深感阁下忧国之心,察势之明,文笔亦颇可观。阁下以御前特别顾问之身份,发此振聋发聩之声,用心良苦。老夫忝居相位,于帝国安全及内外时局,夙夜忧思,与阁下虽有视角之异,然拳拳之心,或可相通。

  窃以为,纸上文章,终隔一层。诸多深意,非当面切磋,难得要领。老夫素来敬重有识之士,尤喜与青年才俊交流心得。倘蒙不弃,明日晚间七时,敬请移步寒舍,便餐一叙,煮酒论时,摒除官样文章,畅谈国是未来。仅为私人晤谈,不必拘礼。

  翘首以待。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 谨启

  一九一二年四月六日夜”

  写完,他放下笔,将信笺装入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用宰相府私人印章的火漆封好。然后,他拉动书桌旁的铃绳。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侍立。这是他的首席私人秘书兼安全主管,海因里希·穆勒,一个跟随他超过二十年、能力出众且绝对忠诚的心腹。

  “穆勒。” 艾森巴赫将封好的信递过去,“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无忧宫,将这个交给那位克劳德·鲍尔顾问本人如果他不收,或者有任何异常反应,即刻回报。”

  “是,阁下。” 穆勒双手接过信件,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或表情,只是恭敬地应道。

  “另外,派人盯着他,从现在开始,直到明晚他来赴宴为止。我要知道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尤其是……注意他是否与施特莱茵府,或者与小姐,有任何形式的接触。明白吗?”

  “明白,阁下。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

  “去吧。” 艾森巴赫挥了挥手。

  穆勒再次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艾森巴赫一人。他重新坐回壁炉前的扶手椅,凝视着火焰。跳动的火光在他眼中映照出明灭不定的光影

  明天晚上的那顿饭,或许会成为柏林政治棋局中关键而微妙的一手。是化敌为友,还是图穷匕见?是互相利用的暂时同盟,还是新一轮更激烈对抗的开始?

  他不知道。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那个叫克劳德·鲍尔的年轻人带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他都有信心将这柄危险的双刃剑舞上一舞。

  毕竟,他才是帝国这台庞大机器最资深、也最了解其每一个齿轮和传动轴的……掌舵人。一个突然闯入的、才华横溢的愣头青,或许能搅动一时的风云,但最终的游戏规则和胜负手,依然掌握在他这样的老狐狸手中。

第20章 鸿门宴?

  克劳德·鲍尔惯常使用的书桌擦拭得一尘不染,钢笔摆在桌上,几份过期的报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角。唯独那张宽大舒适的扶手椅里,空空如也。

  海因里希·穆勒如同他昨日领命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问室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制服,面容肃穆,手中拿着一个封有宰相府私人火漆印的白色信封。

  他扫视房间。目光掠过空椅,整齐的书桌,以及窗外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静谧花园。没有目标。

  按照阁下的吩咐,他一早就来到无忧宫,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这位鲍尔顾问通常结束早餐、开始一天工作或外出的时刻。

  他甚至还特意在走廊“偶遇”了两个低声交谈似乎提及鲍尔先生的女仆,从她们含糊的对话和指向宫门方向的手势中,隐约捕捉到又出去了、可真早之类的只言片语。

  但亲眼看顾问室空无一人,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计划外的……脱节。这位顾问,似乎并不按常理作息,这个点跑出去干什么呢

  他转身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华丽走廊,向着这片区域负责日常管理的女官长办公室走去。

  塞西莉娅女官长的办公室位于东翼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装饰规则而不花哨,与其主人的气质浑然一体。穆勒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塞西莉娅正坐在一张样式古板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宫廷日志,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穆勒,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说话。

  “日安,塞西莉娅女官长。” 穆勒依礼问候,语气恭敬但疏离。他直接道明来意,将那个白色信封双手呈上,“奉艾森巴赫宰相阁下之命,有私人信函一封,需面呈克劳德·鲍尔顾问本人。请问鲍尔顾问现在何处?”

  塞西莉娅的目光在那枚独特的宰相府私人火漆印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她放下笔,双手接过信封。她没有拆看,也没有询问内容,只是用她那惯常的平淡语调回答:

  “鲍尔先生已于清晨外出,并未说明具体去向与归时。”

  穆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平整。“阁下有令,此信需交予鲍尔顾问本人。女官长可知他大概何时返回?或者,是否有紧急联络方式?”

  “不知。” 塞西莉娅的回答简洁到冷漠,“鲍尔先生行动自主,无需向宫廷事务处报备详尽行程。亦无紧急联络方式。”

  这话半真半假。克劳德作为御前顾问确实享有相当的行动自由,塞西莉娅也无权干涉其去向。但不知归时和无联络方式,则更像是她不愿多事,或者……对这位麻烦顾问行踪的一种刻意漠视。她巴不得这家伙整天在外面,少在无忧宫里惹是生非,最好干脆别回来。

  穆勒沉默了。他盯着塞西莉娅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他深知这位女官长在无忧宫,尤其是在内廷事务上无与伦比的权威和对陛下的绝对忠诚。从她这里,恐怕得不到更多信息,也休想让她通融或协助。

  他必须完成阁下的命令。将信交给鲍尔本人。但人不在。

  “那么,” 穆勒再次开口,“能否请女官长代为保管此信,待鲍尔顾问返回,务必确保他本人亲自拆阅?此乃宰相阁下亲笔,事关重大。”

  他将宰相阁下亲笔和事关重大稍稍加重,意在强调。

  塞西莉娅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穆勒两秒,仿佛在衡量这封信和这个要求的重量,以及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可暂放此处。待其返回,我会转告。” 她将信封放在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那些宫廷日志和日常备忘录并列,并没有给予特殊对待的意思。至于“务必确保本人亲自拆阅”,她没有承诺。她只负责“转告”,至于那位顾问先生是立刻拆了,还是扔一边,甚至直接拿去垫桌脚,那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她也懒得管。

  穆勒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知道,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强求塞西莉娅做出更多保证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他微微躬身:“有劳女官长。告辞。”

  他转身离开,但背影透出一丝未能完全达成任务的、细微的紧绷。他需要立刻将情况回报给宰相阁下,并启动对克劳德·鲍尔今日行踪的追踪——虽然阁下已经吩咐“盯着他”,但目标从一大早就脱离预定接触范围,这本身就意味着变数。

  塞西莉娅目送穆勒离开,房门无声合拢。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封白色信件。宰相的亲笔信,私人火漆印,指名交给克劳德·鲍尔……这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招安?还是新一轮政治博弈的开端?

  她收重新拿起笔继续在宫廷日志上书写起来。她不会拆看那封信,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好奇。这是她作为女官长的本分,也是她的生存之道——不介入,不表态,只执行。

  然而,那封信终究是个“异物”,一个被宰相心腹亲自送来、强调“亲自拆阅”、“事关重大”的异物。就这么搁在自己桌上,等着那个行踪不定、惹是生非的顾问不知何时返回,终究不妥。倒不是怕信丢了,无忧宫里还没人敢动她桌上的东西。而是……这东西代表着麻烦,代表着外界政治风雨试图侵入这片她竭力维持着秩序与平静的内廷领地。她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任何可能打扰到陛下安宁的东西。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尽快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交到该拿的人手里,然后,这件事就和她,和无忧宫内廷,再无瓜葛。

  交给谁去等那个神出鬼没的鲍尔?

  塞西莉娅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负责东翼这片区域洒扫、传递物品的低阶女仆名字。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胜任“转交信件”这个简单的任务。但穆勒强调“务必确保他本人亲自拆阅”,这就需要转交者不仅负责,还得有机会、有耐心一直等到鲍尔回来,并且能确保信确实交到他本人手上,而不是被随手放在门口或者转交给其他侍从。

  她的思绪,几乎是下意识地,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格蕾塔。

  那个棕发、脸上带着点雀斑、总是怯生生但手脚还算麻利的小女仆。她的工作范围恰好包括顾问室附近走廊的日常清洁。而且,塞西莉娅当然知道这个小女仆最近和克劳德·鲍尔走得稍微近了一点

  在她的严格监控下,无忧宫内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她。她也注意到了其他仆役之间那种微妙的带着点羡慕又有点看戏意味的默认。

  这很寻常,一个单身、年轻、相貌不错、还有点神秘地位的男性顾问,吸引一两个怀春小女仆的注意和讨好在宫廷里不算新鲜事。只要不出格,不影响工作,她通常懒得理会。

  但现在,这个走得近或许能派上用场。由格蕾塔去等鲍尔,去转交这封敏感的信件,有几个好处

  第一她本身就负责那片区域,出现在那里不突兀,第二她对那位顾问先生有好感,自然会更加上心,更愿意花时间等待,也更有机会在鲍尔回来的第一时间接触到;第三由她转交,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隔离将宰相府的麻烦与内廷其他更核心的区域隔开,只局限在那个不安分的顾问和他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仆之间。

  当然,风险也有。万一这傻丫头被感情冲昏头脑,或者被那位顾问套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塞西莉娅觉得这风险很低。

  格蕾塔胆小,对宫廷规矩有着本能的畏惧,而且以她对那位顾问的崇拜程度,恐怕只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不敢有丝毫逾越。

  利弊权衡,不过一瞬。

  塞西莉娅放下笔,伸手拉动了一下桌边一根不显眼的丝绳。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普通侍女服、年纪稍长的女仆垂首站在门口。

  “去把格蕾塔叫来。东翼负责清洁的那个。”

  “是,女官长。” 女仆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几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 塞西莉娅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条缝,格蕾塔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探了进来。

  她的女仆装和围裙干净平整,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边缘,淡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不知道女官长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这个最底层的小女仆。是工作没做好?还是……鲍尔先生让自己送信出宫的事被发现了?!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脸色发白,差点喘不过气。

  “格蕾塔。”

  格蕾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赶紧走进房间,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深深低下头,行了个屈膝礼,声音细若蚊蚋:“女……女官长大人。”

  “站好。” 塞西莉娅淡淡道,目光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有一件事和你说。”

  格蕾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哭出来。完了,肯定是送信的事!要挨罚了!说不定会被赶出宫!

  “这里有一封信,” 塞西莉娅用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封白色信封,“是宰相府送给克劳德·鲍尔顾问的。需要交给他本人。”

  格蕾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茫然。不……不是问罪?是……送信?给鲍尔先生?还是宰相府送来的?

  “你的任务是……” 塞西莉娅无视她的错愕,继续说道,“拿着这封信,去鲍尔顾问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把信交给他本人,告诉他只能由他亲自拆阅。在此之前信不能离手,不能交给任何其他人,也不能放在任何地方。明白吗?”

  “等……等着?一直等?” 格蕾塔下意识地重复,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一直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塞西莉娅肯定道,“这是宰相府的要求,必须由鲍尔顾问本人亲收亲启。你今天的其他工作我会安排别人接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这个任务。”

  “记住,格蕾塔。这封信来自宰相府,事关重大。你的任务只是转交,除此之外不要多问,不要多看,不要多说。把信交给鲍尔顾问,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后回来向我复命。不要向鲍尔顾问或者任何其他,提起这封信是我让你送的,也不要提起宰相府的穆勒先生来过。只说是一位信使留下,托你转交即可。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女官长大人!” 格蕾塔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虽然女官长的要求听起来很严肃,很吓人,但……但这意味着她能光明正大地在鲍尔先生门口等他回来了!

  而且是完成一项来自宰相府的重大任务!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至于不多问不多说,她当然懂!宫廷里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多舌!

  “很好。” 塞西莉娅将那信封推到她面前,“拿好。现在就去吧。”

  格蕾塔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微微发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封信。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在她眼中仿佛散发着神圣而危险的光芒。她将信紧紧贴在胸前,再次向塞西莉娅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倒退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房门在身后合拢,格蕾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使命感涌了上来。宰相府给鲍尔先生的信!女官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在鲍尔先生门口等他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封信,又抬头望向东翼顾问室的方向,淡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并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将把那位她悄悄崇拜的先生带入怎样复杂危险的棋局。她只是单纯地为能完成一项重要任务,并为能因此理所当然地更靠近那位先生一点点而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

  克劳德·鲍尔沿着熟悉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顾问室。他今天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就溜出了宫门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柏林工人聚居区那些狭窄的街道、烟雾缭绕的小酒馆、贴着各种告示和传单的布告栏附近转悠。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关于工人运动真实的脉搏,关于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那样的行动者所处的环境。

  他有意无意地打听,旁听工人们的交谈,观察那些印着镰刀锤子或者红旗标志的、纸质粗糙的传单内容,甚至偶遇了一两个在街角低声宣传的社会民主党基层干事,听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激情的语调,讲述着八小时工作制、普选权、反对军国主义。

  他仔细分辨着那些口号、主张、对时局的评论,与自己记忆中的、原本历史线上1912年前后的德国社民党进行比对。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释然。

  大体上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在帝国议会中席位不断增长、却又在修正主义与革命之间摇摆、内部派系林立、对资产阶级政府和容克贵族既有斗争又有妥协的、庞大而复杂的政党。

  依旧是那个在伯恩斯坦、考茨基、卢森堡、李卜克内西等人影响下,艰难探索着议会道路与阶级斗争平衡点的政党。

  对战争的警惕,对帝国政府高压政策的不满,对改善工人处境的呼吁,都与他的认知相符。

  当然,细微的差别总是有的。这个时空的德国似乎更早地感受到了来自法兰西至上国那种畸形意识形态的压力,这或许让社民党内关于保卫祖国与反对帝国主义战争的争论,带上了一丝更复杂的色彩。

  但总体来说,主体没变。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在社会力量这一块,他的知识储备和预判不至于出现太大的偏差。杰西卡那样的理想主义者面临的困境和选择,也和他预想的相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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