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72节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陛下,鲍尔顾问到了。”
特奥多琳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坐直身体,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清了清嗓子:“进。”
门开了。克劳德·鲍尔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的常服,外面罩着大衣,显然匆匆赶来,
“陛下。” 他微微躬身。
“嗯,坐吧。” 特奥多琳德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克劳德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等待着即刻商议的重要国事
“那个……联邦议会休会了。” 特奥多琳德开了个头。
“是,陛下。休会一日。”
“赫特林伯爵说要请示慕尼黑。”
“是的。”
“你觉得……路德维希三世国王会同意艾森巴赫首相提出的修订方案吗?”
“从理性角度分析,同意的可能性较大。”
“……哦。”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干巴巴的。这和她想象中商议国事的激烈讨论或者高瞻远瞩好像不太一样。
“那……如果巴伐利亚同意了,法案大概什么时候能正式通过?”
“若顺利,本次议会会期内。”
“通过了之后,总署是不是就能做更多事情了?”
“在法律框架内,是的。”
“……哦。”
又是一阵沉默。特奥多琳德忽然觉得有点气闷。这个克劳德!平时不是很能说吗?分析起局势来头头是道,给她讲道理的时候也是一套一套的,怎么今天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就知道是、嗯、对!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一副公事公办、耐心等待陛下继续垂询的模样。
哼!装模作样! 特奥多琳德心里那点小脾气上来了。明明是说好了的私下里可以不用那么拘谨!现在又摆出这副顾问面孔给谁看?
她决定不问了。身子往沙发里又缩了缩,扭过头,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克劳德看着她那副明明是自己把人叫来,现在又扭过头不理人的赌气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隐去。他依然安静地坐着,没有主动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特奥多琳德用眼角余光瞥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居然真的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微微垂着眼,仿佛在养神?!
岂有此理! 她终于憋不住了,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气恼染上更深的红晕。
“你!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吗?关于议会,关于法案,关于……关于别的?”
克劳德这才抬起眼,迎上她气鼓鼓的目光:“陛下想听臣说什么?”
“我……” 特奥多琳德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气了,“是朕在问你!你应该主动向朕汇报!分析!建议!而不是朕问一句你答一句!你这顾问是怎么当的!”
“臣以为,陛下召臣前来,是心中有具体疑问需要解答。若陛下想听更全面的汇报与分析,臣可以……”
“不用了!” 特奥多琳德打断他,扭回头,这次连肩膀都转了过去,彻底用后脑勺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走吧!朕不想听了!看见你就烦!”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炉火声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竖着耳朵,等待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告辞声?还是……
几秒钟后,她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下的沙发微微一沉,一股熟悉的温度从身侧笼罩过来。
克劳德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长沙发上,距离很近。
特奥多琳德身体一僵,梗着脖子没回头,但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陛下,不是陛下召臣来商议国事的吗?怎么国事还没说完就要赶臣走?”
“朕改主意了!不行吗?” 特奥多琳德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离那热源更近了些。
“行,当然行。陛下是皇帝。”
“你笑什么!” 她猛地转回头,想瞪他,却因为距离太近,一下子差点脸贴脸,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朕、朕没笑!” 她下意识反驳,眼神飘忽,想移开视线,但身体不听使唤,就是移不开眼
克劳德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他忽然伸出手,手臂绕过她的后背,轻轻一揽——
“呀!” 特奥多琳德低呼一声,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着倒向一旁,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是礼仪性的搀扶,而是结结实实地被圈住了。她的侧脸贴着他胸前的衣料,能感觉到下面沉稳的心跳
“克劳德!你、你放肆!” 她反应过来,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但那力道软绵绵的
她整个人被圈在他臂弯和胸膛之间,暖意和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层层包裹上来,让她那点虚张声势的怒气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迅速消融。
“是,臣放肆。” 克劳德从善如流地承认,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那陛下想怎么罚臣?关马厩?还是罚吃酸葡萄?”
他旧事重提,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你讨厌!” 特奥多琳德的脸彻底埋进他怀里,“明明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就会嗯、啊、是!不想理你了!”
听着怀里哈基米的抱怨,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她披散在后背的柔软长发,一下一下的顺着。
“好,是臣的错。臣不该只答是、嗯、对。那陛下告诉臣,特奥琳刚才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特奥多琳德身体微微一顿,抵在他胸前的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她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才含糊地嘟囔:
“谁想叫你了……是你自己来的……”
“嗯,是我自己非要来的。那现在我来了,特奥琳想干什么?”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放松下来,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支撑。
然后她小声地说出了心里话:
“……无聊。”
“嗯?”
“宫里好安静……都没人跟我说话……塞西莉娅在忙,雪球不知道跑哪去了,奏章你也帮我看了……我一个人对着炉火都快睡着了……”
她顿了顿,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道:
“所以……才想让你来陪陪我嘛……”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无聊?”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怎么了嘛?就是无聊啊……以前虽然也无聊,但至少还有那么多奏章要看,要装模作样地批知道了或者转宰相府议,现在连这个都没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但又确实是心里话。
是了。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把她从繁琐的日常政务中解放了出来,让她不必再面对那些枯燥冗长的文件,不必再被大臣们喋喋不休的争论困扰。
这本意是为了让她有更多时间思考真正重要的战略问题,或者说至少让她过得轻松些。
可他却忘了,或者说下意识忽略了对于一个少女而言,尤其是一个被骤然推到帝国权力巅峰却并未真正理解这份权力沉重与边界的少女而言,无事可做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她不像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也很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军舰下水剪彩、工厂开工致辞、军校毕业阅兵、慈善晚会露面、狩猎聚会、出国访问……
他热衷于在各种场合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热衷于扮演帝国至高无上的统帅和引领者角色,热衷于被万众瞩目、被闪光灯和欢呼声包围的感觉。
他的忙是一种表演性质的、彰显存在感的忙。他享受的是那种身处权力中心、被所有人需要的表象,是那种一呼百应、挥斥方遒的领袖幻觉。
至于那些真正需要沉下心来处理、枯燥乏味却又至关重要的政务细节他要么不耐烦地丢给首相和官僚们,要么凭着一时兴起胡乱干涉,留下无数烂摊子。
他的勤政更像是一种自我感动和权力欲的宣泄,而非真正履行皇帝的职责。
而现在怀里的特奥多琳德呢?
她还没有威廉二世那种强烈的表演欲和权力展示癖。
她更像是一个被突然推到舞台中央、灯光刺眼、台下观众黑压压一片,却还没背熟台词、也不知道该怎么演的孩子。
她害怕那些枯燥的文件,讨厌大臣们拐弯抹角的争论,对复杂的利益权衡感到头疼。
但当这些东西真的被移开,舞台变得空旷,灯光只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却没有剧本、没有对手戏演员、甚至没有明确的演出任务时,她又会感到迷茫、不安,甚至……无聊。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困境。
威廉二世的忙是病态的,但至少给了他虚假的充实感和目标感。
而特奥多琳德的无聊则源于权力核心的真空
她拥有名义上至高无上的皇权,却不知道该如何有意义地、负责任地行使它;她身处帝国决策的最中心,却感觉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掂了掂,眉头蹙起。
“好像……是轻了点。”
“什么轻了?” 特奥多琳德还在为刚才脱口而出的无聊感到些许羞赧,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 克劳德将她重新安置在怀里,“只是觉得,小猪也不能光长肉,不长脑子。不然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 特奥多琳德瞬间炸毛,从他怀里挣扎着仰起头,瞪圆了眼睛,“你说谁是小猪!谁不长脑子!朕、朕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把批红的副玺都扔给我了,然后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到对着炉火打瞌睡?”
特奥多琳德的脸颊唰地通红,这次是羞的。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朕信任你才给你的?还是说那些东西太无聊了朕不想看?
“朕……朕那是……” 她眼神飘忽,底气不足。
“那是什么?是觉得那些奏章无关紧要,还是觉得我反正会处理,你看不看都一样?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批知道了、转宰相府议很没意思,不想做?”
“我……”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胸前的纽扣,“我就是觉得……你处理得肯定比我好……而且那些东西真的好枯燥,看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就把副玺扔给我,然后自己跑来这里无聊?” 克劳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平她额前被蹭乱的碎发,“特奥琳,这不是游戏。批红之权,哪怕只是副玺,代表的也是皇帝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