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75节
“看,您承认了。伊丽莎白都知道了。她原本是开开心心来看您的,结果一听说您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气得转身就走了。”
“走了?” 约瑟夫一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特蕾西娅轻轻按住,“她……她走了?回……回不伦瑞克了?”
“是,走了。走之前还让我转告您,她说:约瑟夫,你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我生气了,很生气。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肯听话,肯好好把病养好,像个真正懂事的大人一样爱惜自己,我再来见你。否则,我再也不来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她……她真的这么说?” 半晌,约瑟夫一世才喃喃道,“她……她生气了?因为我……偷偷喝酒?”
“不仅仅是因为喝酒,伯父。是因为您不珍惜自己。您想想,她那么远过来看您,是希望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精神焕发的约瑟夫,还是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不爱惜的糟老头子?”
“我……我不是糟老头子……” 老人小声嘟囔,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那就证明给她看。” 特蕾西娅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用勺子搅了搅,重新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先把粥喝完,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听御医的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让她下次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约瑟夫。那时候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约瑟夫一世看着唇边的勺子,又抬眼看看特蕾西娅沉静而笃定的脸,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张开了嘴,将那一勺粥含了进去
特蕾西娅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约瑟夫一世出奇地配合,没有再追问伊丽莎白什么时候来,也没有再陷入那些混乱的呓语。
一碗粥终于见了底。特蕾西娅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扶着他慢慢躺下,掖好被角。
“睡一会儿吧,伯父。”
约瑟夫一世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蜡黄的脸上似乎有了安详的神色。
也许在梦中,他正盘算着如何尽快养好身体,好让那个“生气”的伊丽莎白回心转意,再来见他一面。
特蕾西娅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陷入沉睡。直到确认他睡熟了,她才轻轻起身,端起空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颓败与虚幻的慰藉。
手中的瓷碗残留着些许余温
骗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感觉并不好受。
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堵着什么。
但她不后悔。
至少在他最后的时光里让他带着一点期盼
一点只要我听话病好了她就会来看我的希望离去,总好过在她早已死去,从未在意的冰冷真相中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至于那个被他念念不忘半个多世纪的伊丽莎白,那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不伦瑞克公主,是否真的在意过他是否成了好皇帝,是否真的曾承诺过来看他……谁又知道呢?
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少女的悸动和安慰的谎言,或许什么都没有。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在这座古老宫殿最深处的房间里,一个孤独一生的老人能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找到片刻的安宁和活下去的动力。
特蕾西娅端着空碗,沿着幽暗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孤独而清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窗,窗外是美泉宫冬日萧索的花园。光秃秃的树木枝丫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几只寒鸦在枝头聒噪。
特蕾西娅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德奥同盟,法意冲突。
这是一道地缘政治上清晰的裂痕,横亘在欧洲的地图上,也横亘在她对未来的推演中。
柏林那位鲍尔顾问的布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具侵略性。
金融改革、总署法定化、宗教统战、对南德邦国的步步紧逼……他不仅在整合德意志,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重塑帝国权力的内核与边界。
而特奥多琳德,乎正被他一步步推向更前台,也或许……一步步塑造为更适合他蓝图的模样。
奥匈与德意志的同盟正在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不平衡。
皇冠行动的成功表面上是维也纳的胜利,实则让柏林的影响力更深地楔入了中欧。
匈牙利被暂时打服,但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需要持续的压力和利益捆绑才能维持。而这一切都让维也纳在同盟中对柏林的依赖日深。
法国,戴鲁莱德的至上国。一个在失败和屈辱中淬炼出的法国。他清理了内部,稳住了政权,目光已经重新投向莱茵河,投向海外,也投向了任何可以削弱德意志联盟的机会
意大利,墨索莉妮。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急于证明自己的新强人。
她对奥匈的领土野心从未掩饰。三国同盟早已名存实亡。她与柏林的摩擦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一旦她认为时机成熟,或者与巴黎达成某种交易,亚得里亚海对岸的奥匈帝国,将是她最诱人、也看似最虚弱的猎物。
这几乎是一场必然的冲突。地缘的宿怨、未竟的野心、崩塌的同盟体系、日益激烈的殖民与经济竞争、以及国内政治需要转移的矛盾……所有因素都在将欧洲推向一场新的规模可能远超以往的战争。
但不是现在。
各方都还需要时间准备。柏林需要消化内部整合,巴黎需要巩固政权并寻找盟友,罗马需要积蓄力量和等待法国更明确的承诺。
维也纳需要时间喘息,也需要时间在柏林与罗马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并尝试解决自身致命的民族问题。
但冲突的引信已经埋下,只等一个火星,或是某一方认为时机已到。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哈布斯堡王朝,这个拼凑的多民族帝国将何以自处?
单纯依附柏林?那意味着彻底沦为德意志的附庸,在未来的大战中成为普鲁士军团的侧翼和炮灰,战后即便胜利,奥地利的独立性和在帝国内部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匈牙利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试图保持中立?在两大阵营对垒的欧洲,一个内部虚弱、战略位置关键的帝国想要中立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会被双方视为可以随意撕扯的肥肉,或者被迫提前选边站队,且可能付出更大代价。
与法意媾和?那意味着背弃与柏林的盟约,将直接面对德意志的怒火。且法国和意大利对奥匈领土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与虎谋皮,下场可能更惨。
帝国可以延续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比窗外冬日的天空更加晦暗。
延续,意味着必须在这场必至的冲突中幸存下来,并且找到战后在新的欧洲格局中的位置。
这需要力量。需要一支真正现代化、忠诚可靠的军队。
需要一个更高效、更少掣肘的行政体系。
需要缓解,哪怕只是暂时压制,境内那些躁动的民族主义情绪。
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盟友………但最需要的,是一个清晰、坚定、并且能够被有效执行的战略。
她想到了伯父刚才混沌中的呓语。
“斐迪兰的想法……虽然不切实际,但他看到了问题……斯拉夫人……你也要……想办法。不能只靠压……”
斯拉夫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波兰人、乌克兰人、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这个帝国近一半的人口,他们的不满、他们的诉求、他们对更大自治权甚至独立的渴望,是埋藏在帝国地基下最不稳定的炸药。
单纯依靠维也纳的权威和德意志-马扎尔人的统治,已经越来越难以维系。
斐迪兰的三元帝国构想试图将斯拉夫人也提升到与德意志人、马扎尔人平等的地位,建立一个更稳固的三角支架。
这想法太大胆,太超前,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所以被无情扼杀。
但现在看来,这或许不是是否要给斯拉夫人更多权利的问题,而是如何给、给多少,以及给了之后如何确保帝国不散架的问题。
完全平等不现实,但继续高压和忽视更是取死之道。
也许……可以尝试一种有限以地方自治和文化权利换取政治忠诚和经济整合的新折中方案?
将一部分非核心的行政、文化、教育权力下放给经过甄别的、相对温和的斯拉夫民族精英,同时通过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更灵活的帝国公民权定义,来增强他们对维也纳的向心力和对帝国整体的认同感?
这很难,非常难。要平衡各方的胃口,要警惕民族主义情绪的过度释放,要防备外部势力的煽动,还要顶住帝国内部德意志和马扎尔保守派的激烈反对。
但再难也比坐视帝国在未来的大战中,因为内部民族问题而分崩离析要好。
她能比伯父做得更好吗?能避免他那种雄心被现实磨平、最终在颓废和悔恨中结束一生的命运吗?能带领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穿过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考验,找到一条延续下去的道路吗?
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责任,
但至少,她比伯父幸运一些。她还有时间,还有年轻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还有一个可靠的强大盟友,以及一次成功行动带来的些许权威和操作空间。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落幕疯了喵,说要在b站画动画喵,我先看一下能不能搞喵!)
(哈!)
第148章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做个毛动画,做个锤子,气死我了)
(摆了,老老实实写文,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特奥多琳德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无忧宫西翼的小书房里,厚厚的文件在橡木书桌上堆成了两座小山
左边是已阅待批,右边是已批待发,中间摊开的是一份西里西亚矿工福利待遇改革的详细报告。
她盯着那份报告已经快半小时了。
字都认识,连起来也能看懂,但那些数字、那些条款、那些利益相关方的名字和头衔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就是不肯乖乖地进入脑子。
“西里西亚上区……矿工每周平均工作时间……六十五小时……建议降至六十小时……但需考虑矿区生产效率与成本平衡……”
“矿工家属住房补贴……现行标准不适应实际需要,建议提高……但需与地方财政及矿山主协商……”
“工伤抚恤金发放流程优化……目前需经矿区、地方政府、柏林总署三级审批……建议简化为两级……”
特奥多琳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细密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无忧宫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
她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还窝在沙发里对着炉火发呆,因为无聊而把克劳德叫来,然后被他说教了一通,最后还被他抱在怀里……
脸有点发烫。
但很快,那份羞赧就被眼前这堆文件的重量压垮了。
克劳德说话算话。从昨天下午开始,一批经过筛选和附加说明的文件就陆续送到了她的书桌上。
说是筛选,可数量一点也不少。
说是附了说明,可那些说明本身就需要理解!
比如眼前这份矿工福利报告,克劳德的字迹在页边空白处写道
西里西亚矿区社会民主党活动频繁,去年有三次小型罢工。提高福利既是人道关怀,也是维稳需要。
工时减少会降低产量,可能影响煤炭供应和矿区税收。但过长工时易引发事故和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