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76节
建议批准工时下降,批准住房补贴提高,但抚恤金流程简化暂缓。
备注:此事艾森巴赫首相已与西里西亚总督沟通,总体支持。陛下批准即可。
看,多清楚。背景、关键点、建议、甚至连首相的态度都写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是六十一小时不是六十小时?”特奥多琳德对着空气嘟囔,“这有很大区别吗?还有,为什么抚恤金流程简化要暂缓?那些矿工受伤了不是应该尽快拿到钱吗?”
她试图思考。像克劳德说的那样动脑子。
但一动脑子,更多问题就冒出来了
西里西亚的矿主们会同意减少工时吗?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
提高住房补贴的钱从哪里来?地方财政真的愿意出吗?
如果批准了这份方案,其他地区的矿工会不会也要求同等待遇?鲁尔区呢?萨尔区呢?
还有,社会民主党……那些人在矿区活动是想干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特奥多琳德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疼了
她叹了口气,在文件末尾的空白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照克劳德的建议,工工整整地写下
“准。着总署会同内政部、西里西亚总督府详议施行。特奥多琳德。”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泄气。
这算什么思考和决定?这根本就是照抄!克劳德说批准她就写准。克劳德说暂缓,她就……好吧,这里她没写暂缓,但意思差不多。
“朕就是个盖章机器……”她小声抱怨,把批好的文件推到右边那摞已批待发的最上面。
右边那摞已经有不小的高度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处理了一份关于基尔海军船坞扩建的预算案;一份关于巴伐利亚与符腾堡铁路接轨的技术标准争议;一份关于科隆大教堂继续修缮的拨款申请……
她确实看了,也想了
虽然想得脑袋疼,而且大多数时候想的都是克劳德为什么这么建议。
至于给出理由,哪怕很幼稚
她还没那个勇气。
她总觉得自己的理由在克劳德那些条理清晰的分析面前幼稚得可笑。
“唉……”她又叹了口气,伸手去拿左边已阅待批那摞最上面的文件。
这是一份来自外交部关于德意志侨民在委内瑞拉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抗议照会草案。
特奥多琳德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就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基于1883年柏林会议确立之保护海外侨民原则……委内瑞拉加拉加斯政府于本月七日无故扣押我北德劳埃德公司货轮易北河号,拘押船员十二人,其中德意志帝国公民九人……此举严重违反国际法及两国友好通商条约……”
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漂移,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南美洲茂密的热带雨林、奇怪的动物,还有……咖啡?听说委内瑞拉的咖啡不错?
不行不行,要集中精神。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外交部建议向委内瑞拉政府发出正式外交照会,要求立即释放被扣船员,赔偿损失,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若对方不予理会或敷衍了事,则考虑派遣舰队赴加勒比海地区进行友好访问,以示威慑;其次……”
“舰队?”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去加勒比海?”
她依稀记得地理课上讲过,加勒比海好像在……大西洋那边?离德国很远很远。舰队要绕多远过去?
她翻到页边,寻找克劳德的批注。
找到了
委内瑞拉政局混乱,德资企业在该国投资不少,但常受当地势力骚扰。此事是试探,也是立威。
反应过弱则损帝国威严,助长拉美小国轻德之风。反应过强则可能招致美国门罗主义干预。且舰队主力抽调需时。
建议批准发照会,但暂不批准派舰队。可指示驻美使馆私下与国务院沟通,探听美国态度。同时令舰队提高战备等级,但不移动。
此事外交部与海军部有分歧。外交部希望强硬,海军部认为为几条商船远赴重洋不值。陛下可折中处理。
特奥多琳德盯着门罗主义这个词看了半天。她好像在哪听过,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
所以……是要为了几个被扣押的商人,派舰队跑这么远去吓唬人?而且还要看美国人的脸色?
她皱着眉头,试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帝国威严……这个她懂。皇帝的脸面很重要。
但海军部的考虑好像也有道理。舰队出动要花钱,要烧煤,还要冒着在遥远海域发生意外的风险。就为了几条商船?值得吗?
那……折中?发个照会抗议一下,然后私底下问问美国人的意思,再让舰队做好准备但不真的派出去?
这听起来……好像挺聪明的?既显示了态度,又避免了贸然行动可能带来的麻烦。
可是
“如果发了照会,委内瑞拉人不理,怎么办?”她自言自语,“那帝国的脸面不还是丢了吗?到时候再派舰队,是不是就显得我们很被动?”
“或者……可以先派一艘小船过去?不是大战舰,就一艘巡洋舰之类的,开到他们港口外面转一圈,表示我们很关注这件事?这样既展示了存在,又不算大动干戈……”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派一艘船,不用多,就一艘,去转一圈。既表达了态度,又不会太过刺激美国人,花费也相对可控。
她有点小得意,拿起笔,准备在页边写下自己的想法。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万一……万一她这个想法很蠢呢?万一一艘巡洋舰根本不够看,反而会被委内瑞拉人嘲笑?万一美国人觉得这是挑衅?万一……
她想起了克劳德昨天说的话:“你可以同意我的建议,也可以提出不同看法,甚至完全推翻,按你的想法来。但前提是,你要看,要想,要给出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在你看来很幼稚。”
幼稚……
她的想法会不会太幼稚了?像小孩子过家家?派一艘玩具船去吓唬你?
特奥多琳德沮丧地放下笔。
算了,还是按克劳德的建议来吧。折中处理,发照会,探听美国态度,让舰队备战但不移动。
至少这个方案看起来稳妥。
她闷闷不乐地在文件末尾批了准。着外交部、海军部依议协同办理。特奥多琳德。然后把它推到右边。
处理完这份,她感觉脑袋更晕了。那些字在眼前跳舞,那些地名、人名、机构名在脑子里打转。
剩下的东西她大致看了一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需要休息一下。就一下。
特奥多琳德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壁炉边。炉火烧得很旺,温暖的空气让她昏昏欲睡。她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柔软的沙发,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脚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
是雪球。这只胖乎乎的白猫正蜷成一团,在壁炉前最暖和的地方打盹,肚子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特奥多琳德盯着它看了几秒。
这家伙,倒是睡得香。不用批文件,不用想那些烦人的事,不用当皇帝……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雪球圆滚滚的身体
“喂,懒猪,起床了。”
雪球被打扰了美梦,不满地喵了一声,抖了抖耳朵,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前爪里,继续睡。
“还睡!”特奥多琳德又踢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点。
雪球终于睁开了眼睛,它不满的抬头看了特奥多琳德一眼,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起来,陪朕玩。”特奥多琳德伸手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雪球显然不想玩。它在她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要趴下。
“不许睡!”特奥多琳德把它翻过来,挠它的肚子,“朕这么辛苦,你倒好,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雪球被她挠得扭来扭去,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发出抗议的喵呜声。但特奥多琳德不依不饶,继续揉它软乎乎的肚皮,捏它粉色的肉垫,把它的脸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你说,为什么当皇帝这么麻烦?”她一边蹂躏着雪球,一边对着猫抱怨,“为什么有那么多文件要看?为什么每个决定都这么难做?为什么那些人不能自己把事情办好,非要来问朕?”
雪球:“喵……”
“还有克劳德!说什么要朕思考,要朕自己做决定!可他给的说明那么清楚,建议那么合理,朕还能有什么不同想法?朕的想法在他那些分析面前,就像……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
雪球:“喵呜!”
“而且那些问题都好复杂……矿工要工作多少小时,委内瑞拉人扣了我们的船,科隆大教堂修屋顶要多少钱……这些跟朕有什么关系?朕又没挖过矿,又没去过委内瑞拉,又不会修教堂!”
雪球开始用后腿蹬她的手,试图挣脱。
“可朕还得批!还得想!还得在那些文件上写‘准’或者‘不准’!朕的手腕都写酸了!脑袋也疼!你还睡!你还睡!”
特奥多琳德越说越委屈,手上揉猫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雪球终于忍无可忍,哈地一声,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没伸指甲,只是用肉垫拍了一下,但足够表达愤怒了。
“呀!你敢挠朕!”特奥多琳德缩回手,更委屈了,“连你都欺负朕!”
她双手把雪球举起来,和自己平视。雪球四只爪子悬空,尾巴不高兴地甩来甩去。
雪球在她手里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特奥多琳德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
“对了,雪球,有件事朕一直忘了问你。” 她把它举高一点,认真地看着猫脸,
“之前朕批准的那个军粮试制计划,记得吗?就是以猫粮的名义做的那些……嗯,据说加了鱼肉、谷物、维生素,压缩成小块,能储存很久的那个。已经在几个后勤仓库试产了。要是以后真配发部队了,你要不要尝尝?”
雪球:“???喵嗷?!哈!”
它似乎听懂了猫粮这个词,也可能只是单纯对被举高高还不放下的不满,总之,它发出了更大声的抗议,毛茸茸的尾巴啪地一下甩在特奥多琳德手腕上,四肢在空中划拉得更起劲了
“不吃就不吃嘛,哈什么气,笨猫。” 特奥多琳德把它放回腿上,但手还按在它背上,不让它跑
雪球在她手掌下奋力挣扎,可惜体量差距太大,只能徒劳地扭动。
特奥多琳德没再理它,目光飘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思绪却飘得更远了。
拿破仑……
那个科西嘉的小个子,据说也是个事必躬亲的工作狂。他能记住麾下数百名军官的名字和特点,能口述数封内容不同的信件给不同战线的将领,能同时思考政治、军事、外交。
他几乎不依赖任何人,只相信自己雷霆般的意志和永不枯竭的精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