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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79节

  “社民党那边……虽然他们内部对与容克合作仍有杂音,但如果你能娶一个出身工人运动家庭、受过良好教育、思想进步的女子,对缓和阶级矛盾、巩固你的改革联盟,无疑大有裨益。”

  “至于容克小姐们,她们或许高傲,或许传统,但她们也最懂得审时度势。你现在是陛下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手握实权,前景光明。”

  “更重要的是,你对陛下的影响力有目共睹。娶一个容克小姐不仅能让你更快地被那个圈子接纳,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敌意,也能为你和你未来的子嗣,赢得一个真正体面的社会地位。这是那些暴发户银行家给不了的。”

  “鲍尔,你还年轻,可能觉得感情、志趣最重要。但坐到我们这个位置,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是一种宣告,一种结盟,一种对自身未来道路的选择和背书。”

  “一个合适的婚姻能为你挡掉很多明枪暗箭,能让你在议会里、在宫廷中、在那些老家伙的沙龙里,说话更有分量。”

  “它能给你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可以在疲惫时回去休息、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一切的港湾。这对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然明白艾森巴赫话中的深意。老宰相这是在为他规划政治婚姻的蓝图,也是在试探他对未来可能政治联盟的倾向。

  虽然他是来泡德皇的,但艾森巴赫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假设一下

  娶银行家之女,意味着更紧密地绑定金融资本,但也可能被贴上资本代言人的标签,进一步激化与旧势力的矛盾。

  娶社民党背景的女子,能强化改革者平民代言人的形象,赢得工人和部分市民的好感,但会彻底得罪容克和保守派

  娶容克小姐是最稳妥、最符合传统晋升路线的选择。能迅速获得旧精英阶层的某种认可,缓和矛盾,但同时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被招安,可能会束缚他的手脚,甚至需要他在某些核心改革议题上做出让步。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克劳德·鲍尔将从一个相对超然的依靠个人能力和皇帝信任的幸进之臣,转变为一个有着明确利益归属和家族背景的圈内人。他的行动将受到更多牵制,他的立场将更难保持灵活。

  而这或许正是艾森巴赫乃至许多观望者希望看到的。

  一个无牵无挂、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利刃太危险,太不可控。

  给他套上婚姻的缰绳,将他纳入某个既有的网络,大家才能睡得安稳。

  “宰相阁下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实在……受宠若惊。”

  “银行家的小姐们确实优雅多金,见识广博。和她们聊天一定很有趣,谈艺术,谈文学,谈最新的巴黎时尚或者纽约的股市风云。但……”

  “她们喜欢的,究竟是克劳德·鲍尔这个人,还是鲍尔顾问这个头衔,是总署署长的权柄,是陛下身边红人的光环,是未来可能带来的无尽利益和风光?”

  “和她们在一起,我大概永远也分不清,枕边人的温言软语里有多少是真心的关切,有多少是精密的算计,又有多少是对家族生意、对股价涨落的隐晦打探。这样的生活想想就让人……疲惫。”

  “社民党出身的进步女士她们或许心怀理想,充满活力,愿意为工人阶级的福祉奔走呼号。和她们在一起大概永远不会无聊,总是充满了辩论和改造世界的激情。但……”

  “我的很多理念,或许在方向上与社民党有重合之处,但在具体路径、手段、乃至最终目标上,差异巨大。”

  “我推动的改革,在社民党激进派看来可能太温和,太妥协;在温和派看来,又可能太激进,太冒险。日复一日的理念争执,从餐桌到卧室,从家庭聚会到公开场合……那大概不是婚姻,而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我白天在议会和办公室里已经打够了仗,晚上回家只想……安静地吃顿饭,看会儿书,或者什么都不想,只是发呆。”

  艾森巴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依旧沉默。

  “至于容克小姐们,宰相阁下,您比我更了解她们,了解她们成长的环境,了解她们被灌输的价值观和使命。”

  “她们美丽,高贵,从小被培养成完美的贵族主妇,精通礼仪、持家、甚至某些政治手腕。娶了她们确实能迅速获得一张进入最核心圈子的门票,能让我在很多场合不再被视为闯入者”

  “但代价呢?代价是我可能需要放弃很多我认为对帝国至关重要的改革,至少是大幅放缓脚步。代价是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放在家族利益的放大镜下审视。”

  “代价是……我可能不再是我,而是某个庞大家族在柏林权力场中的新代理人,是连接陛下与旧势力的又一座桥梁”

  “您看,宰相阁下,不是我挑剔,也不是我不知好歹。而是您提到的这些选择,听起来都很正确,很合适,但对我而言都像是穿着别人的鞋子走路。或许能走,但每一步都不舒服,都别扭。”

  “那你说说,你理想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 艾森巴赫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理想中的……”

  “或许是一个……朴素的、善良的平民姑娘。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算计,不关心股票涨跌,不在乎我今天是署长还是平民。”

  “她会在乎我有没有按时吃饭,会在天气转凉时提醒我加衣,会在我疲惫归来时,点亮一盏温暖的灯,准备一顿简单的、但合我口味的家常饭菜。”

  “我们可以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分享一本有趣的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感受时光静静流淌。在她面前我可以只是克劳德,一个有些疲惫、有些缺点、但想努力过好每一天的普通人。”

  “又或者……是一位地位极高,高到无需在意我的出身、我的财富、我的权势的贵族小姐。她本身已经拥有了一切世人艳羡的东西”

  “比如显赫的家世、无尽的财富、与生俱来的尊荣”

  “她选择我,不会是因为我能带给她什么,而仅仅是因为……她觉得我这个人有趣或者她喜欢我。”

  “在这样的关系中没有算计,没有依附,只有两个独立的灵魂因为纯粹的吸引而走到一起。我可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而她会理解或者至少尊重我的选择,因为她本身足够强大,无需通过我来证明或获取什么。”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这有点荒诞了吧

  朴素的平民姑娘?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

  这两个选项,在艾森巴赫听来简直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前者意味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和生活方式的彻底割裂。一个身居高位的帝国顾问,娶一个平民女子?

  这不仅仅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这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会让克劳德本就微妙的处境更加尴尬,甚至可能被政敌攻击为品位低下、有损帝国官员体面。

  而且一个完全不懂政治的平民妻子在波谲云诡的柏林权力场中,不仅无法提供任何助力,反而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轻易被人利用或伤害。

  后者……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在德意志帝国,还有比霍亨索伦皇室地位更高的贵族吗?即使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公国、选帝侯家族的后裔,在面对皇帝的首席顾问时,也绝对谈不上无需攀附。

  那么符合这个描述的年轻女性,在艾森巴赫的认知范围内,几乎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都牵动着极其敏感的政治神经。

  更关键的是,这样的结合几乎必然引发帝国政治地震,会彻底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引来无数猜忌、攻击甚至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个克劳德·鲍尔,他要么是真的对婚姻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要么……就是故意用这种极端的说法,来委婉地拒绝所有基于政治利益的联姻提议

  “朴素的平民姑娘……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

  “鲍尔,你这要求……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不,是给你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前者意味着你要对抗整个社会的偏见和你所在圈子的规则。后者近乎幻想,且危险重重。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年你已经足够现实,足够了解在这个位置上生存的规则。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或者说低估了你某些方面的天真和固执。”

  “婚姻是政治的延续,是利益的结合,是地位的巩固。这是千百年来无论东方西方上层社会通行的法则。你想跳出这个法则,要么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要么……就要做好被法则反噬、头破血流的准备。”

  “你现在的实力,还远未到能无视法则的地步。”

  他看着克劳德,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惋惜?

  惋惜这个才华横溢、手段凌厉的年轻人,在某些根本问题上似乎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在政治上是致命的弱点。

  “不过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权也无意过多干涉。我以长辈和同僚的身份提一句,是出于对帝国稳定的考虑,也是看在你这一年来确实为陛下、为帝国做了不少实事的份上。”

  “如何选择终究是你自己的事。只是希望你明白,在这个位置上,你的每一个选择,无论公私都可能产生你意想不到的影响。慎重总是不会错的。”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克劳德也随即起身。

  “感谢宰相阁下的晚餐和……忠告。” 克劳德微微欠身。

  “忠告谈不上,闲谈而已。” 艾森巴赫摆摆手,走向餐厅门口,“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波茨坦虽然不远,但雪天路滑。需要我让车送你吗?”

  “不必麻烦。”

  “那好。路上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来到宅邸的门厅。仆人早已等候在此,为克劳德递上大衣和帽子。

  穿戴整齐,克劳德再次向艾森巴赫致意告辞,转身踏入了柏林冬夜的寒风与细雪之中。

  “朴素的平民姑娘……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

  艾森巴赫低声重复着,眉头微微蹙起。

  第一种可能,他几乎立刻排除了。以克劳德·鲍尔展现出的心智和现实感,他绝不可能天真到认为娶一个平民女子是可行甚至明智的选择。

  那无异于政治自杀,且对他珍视的回报陛下的目标毫无助益,反而会平添无穷麻烦。

  这更像是一个敷衍的托词。

  那么,是第二种?

  “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

  艾森巴赫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德意志帝国内那些顶尖家族适龄女子的名单。维特尔斯巴赫?韦廷?韦尔夫?霍亨索伦在罗马尼亚的远支?

  不,都不对。

  这些家族的女儿固然尊贵,但面对如今如日中天的皇帝首席顾问、总署署长,联姻依然是加强家族影响力、巩固地位的重要手段,谈不上无需攀附。

  克劳德对她们而言绝对是极具吸引力的联姻对象,甚至是需要积极争取的。

  那还有谁?外国王室?

  奥匈帝国的摄政公主……呃……不对,特蕾西娅虽然是摄政公主,是约瑟夫一世的侄女,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约瑟夫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夭折了,所以更正式是称呼是女大公……

  年龄对的上……特蕾西娅很年轻……外貌……鲍尔那小子估计会喜欢……

  可是身份和政治处境完全不对,而且那位的野心和手腕,恐怕也不是无需攀附能形容的,更像是另一种层面的政治结盟。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多么荒诞,似乎都……

  艾森巴赫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荒诞不经、却又隐隐符合所有描述的影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银白色的长发,淡蓝色的眼眸,大多数时候显得天真甚至有些笨拙,但在特定场合下又会流露出沉静与决断,身份尊贵到无需攀附帝国任何臣子,反而所有臣子都需要攀附她……

  这死鲍尔不会是特么要泡德皇吧?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这不仅仅是逾越,这是滔天大罪,是足以颠覆帝国根本、引发无穷祸乱的禁忌!

  克劳德·鲍尔怎么敢?他又不是那些艾莉嘉才爱看的什么维也纳骑士小说主角,怎么可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荒谬。太荒谬了。

  他试图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克劳德·鲍尔要泡德皇?

  一个平民出身、没有任何贵族血统的顾问,想要染指帝国唯一的君主、普鲁士的女王?这若是传出去,会在整个欧洲引发何等轩然大波?会在帝国内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保守派、容克、教会、甚至那些原本支持改革但珍视传统的人,都会将他视为必须清除的祸害!

  陛下呢?陛下对他确实依赖信任,甚至……可能有些超乎寻常的亲近。但那也许只是陛下年少,缺乏可依赖的长辈,将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兄长、导师?又或者,是陛下天性纯良,容易对身边亲近的人产生好感?

  无论如何,那绝不能是……那种感情。绝不能。

  可克劳德那番话……

  “地位极高、无需攀附的贵族小姐……”

  没有。一个都没有。

  就连特蕾西娅那样的强势女大公,与克劳德的合作也包含着深刻的利益交换和政治算计,远非无需攀附。

  只有陛下。只有坐在无忧宫御座上的那一位,她的地位来源于古老的血脉和神授的君权,高于一切尘世的权柄。

  她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反而是所有人需要向她效忠。

  可这太疯狂了!这不仅仅是政治上的自杀,更是对陛下、对帝国、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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