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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01节

  但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的她还真没见过。

  这个叫希塔菈的女人,被自己当场抓获偷窥皇帝陛下与顾问的私密谈话,脖子上还留着刚刚被自己勒出的红痕,刚给他松开,她嘴里立刻吐出一大串令人瞠目结舌的疯话。

  神圣同盟?帝国基石?最伟大的忠诚?

  塞西莉娅差点气笑了。

  她之前听说过,总署的宣传科长对鲍尔顾问有着狂热的崇拜,在总署内部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她私下里说顾问先知或行走在人间的神

  当时塞西莉娅只当是无聊的流言或是那个平民顾问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克劳德确实有点本事,能吸引一些狂热的追随者也不足为奇。

  可今天,她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崇拜了。这是一种彻底扭曲的、自我攻略到极致的、将一切不合理行为都神圣化的神人逻辑。

  更让塞西莉娅感到荒谬的是这女人的话里居然有一部分,歪打正着地说中了某些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克劳德对陛下的忠诚无可指摘。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确实在替陛下和帝国解决无数难题。他与陛下的亲密信任,也确实让很多传统的掣肘和离间手段失效。

  甚至从最功利的角度看,维护这种亲密无间对稳住目前陛下手中的权力、保证克劳德的政策得以推行,是有利的。

  塞西莉娅作为女官长并非不通权术。她厌恶的是这种亲密背后可能潜藏的风险,是对陛下清誉的潜在损害,是那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而现在,这个叫希塔菈的女人用一套滤镜把这一切都神圣化了。她不是为丑闻窃喜,她是为神迹见证而激动。

  这很危险。这种狂热的思维本身就不可控。

  但换个角度想……一个对克劳德忠诚到如此地步,甚至能将他任何行为都迪化解读到有利于帝国、有利于陛下的信徒……

  她会背叛克劳德吗?几乎不可能。

  她会泄露今天看到的、可能引起非议的场景吗?不,在她眼中,那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是需要誓死守护的神圣核心机密。

  让她消失,是最简单的一劳永逸。

  但她是总署的重要干部,第三局的关键人物之一,是克劳德的心腹。无缘无故让她在无忧宫消失,后续的麻烦会很大。

  总署和宫廷之间的裂痕会公开化,甚至可能引来陛下过问,陛下对克劳德的信任,塞西莉娅再清楚不过。

  再说了…总不能让普鲁士政治警察还有皇室直属的秘密警察和第三局都新晋特工们对掏吧?哪有一个国家的特工互相挖自己人的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是真的信,信到了灵魂深处。她不是伪装,不是投机,她是真的把她那套逻辑当成了真理。

  对付这种人,杀她,可能反而会让她成为某种殉道者,在克劳德的小圈子里激发不可测的后果。

  而且……塞西莉娅脑中飞快地权衡。克劳德知道这女人来吗?知道。这女人是来送绝密文件的。文件内容是什么?如果耽误了正事,导致情报延误……

  那后果,塞西莉娅承担不起

  塞西莉娅做出了决断。

  她眼中的杀意退去,松开了一直按在腰间某处硬物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闭嘴。你的疯话,我没兴趣听。我不管你把顾问当成上帝还是先知,也不管你脑子里装了多少荒唐的念头。我只警告你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今天你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事,都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敢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描述半个画面,甚至做出任何暗示……无论你躲在哪里,无论有多少人保护你,我都会找到你。到时候,你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你的顾问阁下也保不住你。”

  “现在,拿起你的东西立刻离开。顾问的书房不在这边,你走反了。从这条走廊尽头右转,穿过中庭,左手边第二条走廊,门口有卫兵站岗的那间。”

  她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正确方向的路,但目光依旧锁死在希塔菈脸上,仿佛要在她灵魂上烙下印记。

  “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希塔菈的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塞西莉娅女官长的威胁,她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这位女官长的赫赫凶名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兴奋感却在恐惧的间隙滋生。

  她警告我……但她没有否定!她没有驳斥我对顾问阁下和陛下关系的神圣解读!她只是威胁我不要说出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内心其实清楚,我说的是对的!至少,她无法公开否认这种关系对陛下的保护性和必要性!她只是出于职责或者某种顽固的旧观念,不愿意承认,更不允许外传!

  顾问阁下果然神机妙算!他预见到了塞西莉娅女官长的反应!他让我来就是为了传递这个信息,就是为了在塞西莉娅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哪怕她现在不认同,但当她看到事实,听到我的解释,她至少会犹豫,会权衡,会为了陛下的安全和利益,最终选择默许甚至暗中维护!

  是的,一定是这样!顾问阁下连这一步都算到了!他不仅要掌控朝堂,还要潜移默化地影响陛下身边最亲近、最顽固的守护者!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

  “我明白了,女官长阁下。今天我只是迷路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来送文件的。”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沿着塞西莉娅指示的方向快步离去。

  直到希塔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塞西莉娅才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狂热信徒在无忧宫里,对着陛下和顾问那不成体统的互动发出了那么恐怖扭曲的怪笑,然后对着自己这个本该维护宫廷体统的女官长宣讲了一通神圣同盟的歪理。

  塞西莉娅觉得自己更年期又要提前了,哪有26岁更年期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160章 我想要成为骑兵

  柏林,米特区,格罗尔曼大街。

  清晨六点半,面包房后屋阁楼的窗户还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克劳斯·贝克尔站在狭窄的楼梯转角,能听见楼下店面里父母忙碌的声音,面团拍在案板上的闷响,烤箱门开关的金属撞击,还有父亲和熟客打招呼的声音。

  “早上好,霍夫曼先生!还是老样子?两个黑麦面包?”

  “对,贝克尔太太,今天的面包看起来真不错。”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面包的香气

  这气味陪伴了他十八年,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温暖、踏实,但也……一成不变。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从十岁起收集的所有关于马的东西

  明信片、旧报纸剪报、几本翻得卷边的马匹图册,还有一张去年夏天在动物园用积攒的零花钱和马厩管理员说好话才换来的机会,让他站在一匹栗色老挽马旁拍的照片,他自然买不起相机,那是一个路过的好心记者小姐为他拍的

  照片里他摸着马的脖子,笑容灿烂得有些不自然。

  “又在看你那些玩意儿?”

  克劳斯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母亲玛尔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她身材微微发福,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

  “没有,就是……整理一下。”克劳斯迅速合上箱子。

  玛尔塔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瞥了眼合上的木箱。她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坐到床沿。

  “你父亲昨天和税务局的施密特先生聊过,他说如果你这次成绩能保持在前三分之一,明年毕业可以直接去市政厅档案科当见习文员。周薪起薪二十五马克,三年后转正能到三十五五。”

  她顿了顿,观察儿子的表情。克劳斯只是低头盯着地板。

  “克劳斯,这真的很好。你父亲当年从实科中学毕业,一开始只能在邮政局分拣信件,干了八年才进到现在这个级别。你现在起步就比我们好多了。而且市政厅那是多少人想去的地方啊,稳定,体面,退休了还有养老金……”

  “我知道,妈妈。”克劳斯低声说。

  “你知道就好。”玛尔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喝牛奶,别凉了。七点前要出门,别迟到。你父亲说今天有大人物来视察,电车可能会改道,早点走。”

  母亲下楼了。克劳斯端起牛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色微明,格罗尔曼大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单纯的马匹已经不多见了,主要是马车在上面行驶,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留下一股汽油味。对面街角的马厩去年被改成了汽车修理铺,那个总是让他喂马玩的老车夫弗里茨去年冬天退休回乡下了。

  柏林在变。父亲总这么说

  “变了,都变了。你看看现在街上的汽车,比三年前多了一倍。总署新规定,主干道不许马匹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通行,马车倒可以通行,说是什么……马粪问题,市容问题。要我说,就是那些老爷们嫌味儿。”

  父亲弗里德里希·贝克尔是市财政局的文员,他在实科中学读了六年,那是三十年前,六年制就够用了。他在单位干了二十二年,去年终于攒够钱,在米特区买下了这间带面包房的小楼。一楼店面,二楼自住,阁楼是克劳斯的房间和小仓库。

  “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是父亲的口头禅。

  确实,很好了。实科中学九年制的学费不菲,但父母供得起。克劳斯成绩中等偏上,数学尤其好,老师说如果生在大学教授家说不定能读大学,但对贝克尔家来说,实科中学毕业已经足够体面。

  同学里有一半毕业后要去当学徒,店员、技工、小生意人。他能直接进市政厅,已经是父母在邻里间挺直腰杆的谈资。

  “贝克尔家的儿子,在市政厅上班呢。”

  “哎呀,玛尔塔,你真有福气。”

  克劳斯放下牛奶杯,走到挂在门后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金发剪成规矩的学生样式,蓝色眼睛,下巴上刚冒出点胡茬。校服是深蓝色外套,熨得笔挺

  十八岁。还有一年多毕业。然后就是市政厅档案科,每天和文件、印章、墨水打交道。

  也许二十年后,他会成为某个科室的副主管,像父亲一样,在单位受人尊敬但算不上大人物,在邻里间是体面的贝克尔先生。

  他套上外套,拿起书包。下楼时经过厨房,父亲正坐在小桌前看报纸,面前摆着咖啡和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

  “《柏林日报》,你看看这个。”父亲把报纸推过来,指着其中一版,“总署新出的规定,鼓励市民卫生运动。看见没?马粪清理不及时,罚款从五十芬尼提高到一马克。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上次在威廉大街,我新皮鞋就踩上了,洗都洗不掉……”

  克劳斯瞥了眼标题,没仔细看。他抓起自己的面包,用油纸包好塞进书包。

  “我上学去了。”

  “嗯,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施密特先生可能会来家里坐坐,你得在场。”

  “知道了。”

  推开店门,早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面包房的暖香被留在身后

  他沿着格罗尔曼大街往东走,十分钟后到达中学。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建筑,有尖顶和拱形窗户,看起来庄重肃穆。操场边,几个高年级学生聚在一起,声音很大,很兴奋。

  “听说了吗?施托什家的二儿子,就是去年毕业那个,在骑兵团!”

  “真的假的?他也能进?”

  “怎么不能?人家家里有关系,而且考核成绩是优秀。我表哥在第二枪骑兵团,上个月演习,他说……”

  克劳斯放慢脚步。骑兵。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

  他记得第一次真正看见骑兵是五年前,特奥多琳德陛下寿辰阅兵。他和父母站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人群里,远远看见一队骑兵经过。

  统一的黑制服,锃亮的头盔,马匹高大健壮,步伐整齐划一。

  地面在马蹄下震动,那种声音不是汽车引擎的嗡嗡,不是电车的哐当,是厚重有力的节奏。他很喜欢

  父亲当时说:“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现在打仗都用机枪大炮,骑兵冲锋?那是送死。”

  但克劳斯没听进去。他只看着那些马。栗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肌肉在阳光下起伏,鬃毛在风里飞扬。骑手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手握缰绳

  “真帅啊。”他当时小声说。

  母亲听见了,笑着揉他的头发:“我们小克劳斯喜欢马?等以后有钱了,带你去乡下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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