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11节
其他几位内阁要员也纷纷发言,意见大同小异
内战风险极高,德国必须准备,但直接介入需极其谨慎,应首先寻求与英国协调,支持比利时合法政府,并做好以志愿军形式有限介入的准备,同时警惕并遏制法国的扩张。
讨论渐渐转向具体细节
增兵边境的规模,物资调配的优先级,与英国外交部沟通的措辞,对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可能出现的亲法骚乱的预防……
但自始至终,有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宰相艾森巴赫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偶尔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一口,他一直在衡量每个人的发言,权衡利弊
另一个,就是克劳德。
他甚至没有看发言的人,只是盯着桌面,一个原因是他不懂军事,在后勤协调和动员上他的意见不如这些军队出身的容克们有用,其二是他现在有点红温
克劳德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烦躁和荒谬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比利时。
又是比利时!
一年前,保罗森一世遇刺,法国人差点就得逞了,好不容易和奥匈帝国一起稳住阵脚,逼得法国人暂时缩了回去。
国内整合刚刚走上正轨,巴伐利亚这个刺头也刚被捋顺毛,宪法修正案眼看就要成功,帝国中央集权迈出关键一步……
结果,比利时这个破地方又炸了!
这次还不是简单的刺杀,是特么要内战!是埃米尔·加莱特那个蠢货在法国人的怂恿和支持下,要把整个国家拖进分裂和战火!
而那个废物国王保罗森二世,竟然能在首都街头响起枪声的时候,躲在王宫里什么都不做?内阁是集体脑死亡了吗?
他千算万算,算经济,算工业,算外交,甚至算到了国内各个邦国、各个利益集团的小心思。他预判了法国戴鲁莱德的扩张野心,预判了英国对欧陆均势的执着
但他确实没算到,比利时这个欧洲的十字路口、大国博弈的缓冲垫,其内部政治能脆弱、愚蠢、短视到这种地步!
一个手握部分军权的将领竟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地煽动分裂,而合法政府竟然近乎瘫痪,坐视冲突爆发!
这就像你辛辛苦苦搭建了一座宏伟的多米诺骨牌阵,眼看就要可以摆好推倒,享受那行云流水的瞬间,结果旁边蹦出一只不懂事的蠢猫,一巴掌拍在了你最没想到的一环上!
“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传来,她见克劳德一直沉默,忍不住点了他的名。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该条分缕析,给出清晰的判断和至少两套应对方案了。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和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亲切问候。
“宰相阁下,诸位同僚的分析都有道理。内战风险,法国介入,我国需做准备,这些判断我都同意。”
“但我们必须首先明确一个最根本的前提:比利时问题,首先是比利时内政问题,然后是英国问题,最后才是德国问题。”
“1839年,伦敦条约,由英国、法国、普鲁士、俄国、奥地利共同保证比利时的永久中立和领土完整。这份条约的首要维护者和最大利益相关方是英国。”
“比利时及其港口是悬在英国家门口的一把匕首,也是阻止任何欧陆强国威胁英吉利海峡和英国本土的缓冲地带。拿破仑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英国而言,比利时的独立与中立,是其国家安全不可触碰的红线,是不容有失的核心利益。”
“所以在我们讨论派不派志愿军,检验不检验新武器,甚至考虑要不要和法国人在比利时打一场代理人战争之前,我们必须首先弄清楚英国的态度。”
“伦敦现在是什么反应?是震惊?是愤怒?是已经在召开紧急内阁会议?还是他们的外交大臣已经在起草给巴黎和布鲁塞尔的、措辞最严厉的照会?皇家海军有没有异常调动?英国驻布鲁塞尔大使是力主干预,还是建议观望?”
“部长阁下,我们驻伦敦大使馆,此刻应该比我们更忙碌。英国人的表态,将决定我们下一步所有行动的尺度和边界。”
“如果英国决心强硬干预,不惜以战争威胁来维护比利时中立,那么我们的操作空间就会大很多,甚至可以和英国协调,联合向法国施压,逼迫戴鲁莱德缩手。”
“如果英国犹豫、绥靖,或者打定主意隔岸观火,那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一切,因为我们可能要独自面对一个在比利时取得优势、进而势力大幅扩张的法国。”
“因此我的建议是立即通过一切渠道获取英国政府、议会、军方及舆论对此事的最真实反应和可能动向。”
“在明确英国态度前,我军在西部边境的一切行动,应以防御性警戒和快速反应准备为主,绝对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主动入侵或单方面改变现状的挑衅行为。”
“外交上立即以最正式渠道,向布鲁塞尔合法政府表达关切和支持其维护国家统一与宪法秩序的立场,同时不点名地警告一切外国势力不得干预比利时内政,这话主要是说给巴黎听的,但也是说给伦敦看的,表明我们遵守伦敦条约、维护比利时中立的诚意。”
说完,他靠回椅背,再次沉默下来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毛奇缓缓点头:“鲍尔顾问抓住了问题的枢纽。与英国协调,或至少明确其意图,是我方采取任何进一步行动的前提。陆军的部署会遵循这一原则。”
外交部长基德伦-韦希特尔也颔首:“我立刻安排与伦敦的紧急联络。同时,对布鲁塞尔和巴黎的外交照会,会按照陛下的意见起草。”
特奥多琳德看着克劳德,心中的慌乱和不确定稍稍平息了一些。
“就按这么办。”她最终开口,“外交部全力摸清英国动向,陆军、海军做好相应预案但暂不越线,情报部门集中力量于比利时。朕要随时了解最新进展。”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依旧沉默的艾森巴赫身上:“宰相阁下,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艾森巴赫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克劳德身上,然后才转向特奥多琳德,微微欠身:
“陛下,鲍尔顾问的分析非常精到,我并无补充。唯有一点,无论英国态度如何,无论最终是战是和,我国内部之稳固,方为应对一切外患之根基。”
“巴伐利亚既已顺服,宪法修正之事当借此契机,速决为宜。内政不修,外务难行。”
老宰相的话让有些被比利时危机带偏了注意力的众人都猛地清醒过来。
没错,攘外必先安内。巴伐利亚的服软和宪法的修订,是强化帝国中央权威、整合资源应对危机的基础。
如果内部还是各自为政,如何应对西线可能的惊涛骇浪?
“宰相所言极是。比利时之事,由帝国外交部协调各部应对。宪法修正案及后续各邦整合事宜,请宰相继续全力推动,不得有误。”
“遵命,陛下。”艾森巴赫垂下目光。
会议又持续了一阵,讨论了一些细节安排。当众人终于起身离开橡木厅时,窗外的天色已完全黑透。
众人鱼贯而出,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长条会议桌旁,只剩下两人。
特奥多琳德坐在主位上,在只剩下她和克劳德的空间里,她的精神微微松懈下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目光投向长桌另一端的克劳德。
克劳德也坐着没动。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对面墙壁悬挂的巨幅欧陆地图上,焦点却不知在何处。
特奥多琳德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克劳德身边的那张椅子旁坐了下来。
“克劳德……”她小声唤道
克劳德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银渐层。
“陛下?”
“就我们两个了。”特奥多琳德抿了抿嘴唇,“你别这么叫朕……朕……朕刚才在会上,有点怕。”
她诚实地说了出来。面对那些老成持重的重臣,面对比利时突然爆发的危机,她必须拿出皇帝的决断和威严。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怕什么?”克劳德的身体也转向她这边
“怕……怕又要打仗了。”特奥多琳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一年前那次,虽然最后没打起来,通过外交解决了,但那几天……朕晚上都睡不好。”
“这次……这次看起来更糟。比利时人自己打起来了,法国人在背后,英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克劳德,会打起来吗?像……像历史上那些大战一样?”
克劳德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特奥琳。”
“你知道的,我不是将军,我不会打仗,我只能分析局势是什么样子的。”
“至于会不会打起来……”
“比利时……恐怕很难避免一场流血冲突。加莱特不会轻易收手,法国人投入了资源,布鲁塞尔那边如果继续瘫痪下去,混乱只会扩散。瓦隆地区很可能已经处于事实上的分裂和内战中。”
特奥多琳德的心往下沉了沉,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但是一场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大战……至少现在还打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代价太大,时机未到,而且……没有人准备好,尤其是没有准备好承担发起全面战争的历史责任和道义压力。”
“法国戴鲁莱德野心勃勃,但他国内还有不少第三共和国的遗老,这些人现在只是潜伏起来了,并没有消失。直接为比利时与英德开战?他没有胜算,国内压力也会巨大。”
“英国最在意的是均势和海峡安全。如果比利时彻底倒向法国,或者法国通过代理人实质控制比利时,英国绝不会坐视。”
“他们会施加巨大的外交、经济乃至军事压力。”
“但如果只是比利时内部打成一锅粥,只要战火不蔓延出国境,不影响安特卫普等港口的中立使用,英国更可能选择有限干预、外交施压和威慑,而不是立刻跳进欧陆泥潭。”
“至于我们……我们需要时间。整合南德,完成宪法修订,消化成果,让新装备形成战斗力,理顺内政……我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主动挑起大战,而是尽一切可能将冲突局限在比利时境内,阻止法国势力借机过度扩张,同时利用这次危机,加速我们内部的整合,并寻找对我们有利的机会。”
“机会?”特奥多琳德眨眨眼,有些不解。混乱和战争能有什么机会?
“比如,如果比利时政府最终无力回天,我们可以支持其中相对温和、愿意与德国保持良好关系、且反对完全倒向法国的一派。”
“这不仅能遏制法国,还能在未来的比利时政局中埋下对我们有利的棋子。”
“又比如,如果英国决心干预,我们积极配合,展现负责任大国和条约维护者的形象,改善英德关系。”
“再比如,危机和外部压力往往是凝聚内部、推动改革的最佳催化剂。巴伐利亚刚刚服软,老宰相提醒得对,我们必须借此机会一鼓作气完成宪法修订,强化中央权威。”
“比利时的乱局会让帝国内部那些还有小心思的人看清楚,没有一个强大统一的国家做后盾,在动荡的欧洲中将是什么下场。”
“所以……我们不会主动去打大仗,但要做好准备,防止别人打我们,还要……从中找到对我们好的地方?”她试着总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小猪又长脑了”
特奥多琳德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小猪这个称呼,还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
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或炸毛,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
“朕本来就是很聪明的……只是……只是有时候懒得多想。”
“嗯,我们特奥琳最聪明了。” 克劳德很给面子地附和
“聪明的小猪陛下,现在可以让你可怜的顾问回去睡觉了吗?我今天脑力有点透支。”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辛苦你了,还是谢谢?好像都不太对。不对,克劳德未来可是自己的皇夫,说什么谢谢,自己的家人为自己家办事怎么了嘛,只是现在没法结婚罢了
最后,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克劳德的小腿。
“坏顾问。” 她别开脸,“平时教训朕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还不肯跟朕说心里话……朕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是我错了,不该在心里偷偷觉得你是傻子,更不该觉得那只蠢猫就该抓去绝育……”
“你!” 特奥多琳德猛地转回头,瞪圆了眼睛,脸颊更红了,这次是气的,“你居然在心里骂朕!还骂得这么难听!还有,关猫什么事!雪球那么可爱!”
“诶,夸张,夸张化处理,你看,我这不就老实交代了吗?没瞒着陛下。”
特奥多琳德气鼓鼓地瞪了他几秒,但看着他眼下的青黑,那点气又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