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17节
国民军来了。
钢铁履带碾过碎石瓦砾的轰鸣,夹杂着法语的冷酷命令、荷兰语的惊恐叫喊
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下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木栓断裂的脆响,沉重的军靴踏进客厅,翻倒家具的碰撞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盖过楼下的一切声响。
她蜷缩在二楼卧室的衣柜里,这衣柜是老式的实木家具,厚重但并非无隙可乘。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行囊,相机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但她毫无所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每一丝来自外界的动静。
“搜仔细点!每个房间,每个角落!老鼠洞里也给我掏一掏!”
“是,士官!”
靴子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步逼近二楼。
一扇门被猛地踹开,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哗啦声。
接着是另一扇门。玛格丽特屏住呼吸,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门被推开
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对方不紧不慢在房间里踱步。
她能想象那双眼睛正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倾倒的床头柜、凌乱的床铺、破碎的窗户、散落一地的杂物……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衣柜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感觉到衣柜外那道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瑟瑟发抖的她。
一只手握住了衣柜的黄铜把手 ,猛地一拉!
衣柜门豁然洞开,午后昏暗的光线混合着灰尘,照进玛格丽特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厚呢子军大衣,但大衣的款式和颜色与旁边几个穿着混杂的国民军比利时士兵截然不同。
大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制服和领章。他头上戴着的平顶军帽也表明了他的身份
法国陆军士官。
“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一只躲起来的小鸟儿。还是只带着……有趣行李的小鸟儿。”
他的目光落在玛格丽特紧抱的行囊上,尤其是行囊侧面,因为挤压而露出的相机皮套一角。
“出来。” 法国士官命令道
玛格丽特僵着没动。
士官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探身进来,攥住了玛格丽特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她从衣柜里拖了出来!
“啊!” 玛格丽特痛呼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行囊也脱手掉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比利时国民军士兵围了上来,好奇又兴奋打量着这个意外收获。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甚至戴着便帽,只有胳膊上的蓝袖标显示出身份。
法国士官看也没看那些比利时士兵,他的注意力全在玛格丽特和她的行囊上。
他弯腰,捡起行囊,动作粗暴地打开搭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禄来福来相机、镜头、胶卷盒、笔记本、铅笔、水壶、所剩无几的干粮、几件贴身衣物……还有那把鲁格P08手枪和备用弹匣,全都散落在地。
“哟!” 一个比利时士兵吹了声口哨,弯腰想去捡那把手枪。
“别动。”
法国士官冷冷地说了一句,甚至没回头。那比利时士兵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看向士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士官捡起了相机,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品牌和型号
“好东西。德国货。” 他又踢了踢地上的笔记本,“记者的玩具?”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玛格丽特。
“那么,这位……小姐。你是谁?德国间谍?还是布鲁塞尔那帮老爷们请来的为他们涂脂抹粉的记者?”
玛格丽特颤抖着用德语回答:“我……我是记者……德国记者……”
随即意识到对方是法国人,立刻又切换成磕磕绊绊的法语:“记者……德国的……”
“记者?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带着枪和相机?告诉我,小姐,你在为谁工作?比利时的情报机构?还是德国总参谋部?”
“我……我是独立的……我为《柏林日报》供稿,但我不是间谍!我有证件!” 玛格丽特急切地去摸自己大衣的内袋
法国士官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后的比利时士兵们则交换着不怀好意的眼神,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玛格丽特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逡巡。
玛格丽特终于掏出了那本皱巴巴的记者证,颤抖着递过去。
士官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德文和照片,又对比了一下玛格丽特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玛格丽特·琳德娜……来自柏林。真远啊,琳德娜小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比利时这个鬼地方来的?还偏偏吹到了我的枪口下?”
他将记者证随手扔回玛格丽特身上
“证件可以伪造。相机和笔记本可以隐藏密码,或者拍摄军事机密。至于这把枪……”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鲁格P08,熟练地退出弹匣,拉了下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记者小姐,带着一把上满子弹的德国手枪,在交战区乱跑。你猜,我会相信你那套独立记者的说辞吗?”
玛格丽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意识到,在这个法国士官眼里,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到了极点。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一个携带相机、笔记本和武器的德国女人,几乎与间谍画上了等号。
而落到法国军人手里,尤其是一个明显对她充满怀疑和敌意的法国士官手里……
“我不是间谍!” 她徒劳地重复,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德国佬的手伸得太长了,到处都想插一脚。布鲁塞尔的傀儡,瓦隆的叛徒,还有你们这些……到处嗅探的鬣狗。”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冯·什么的女儿?”
玛格丽特猛地摇头,金发贴在脸颊:“不!我不是!我家只是普通家庭!我父亲是律师!”
“律师?很好。律师的女儿,德国记者,带着相机和枪,出现在我军刚刚占领的城镇,躲在衣柜里。”
他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将玛格丽特完全笼罩,
“告诉我,琳德娜小姐,你都拍到了什么?嗯?我们的防线?我们的兵力部署?还是……”
他蹲下身,冰冷的视线紧紧锁住玛格丽特惊恐的眼睛
“你刚刚在楼上,是不是正好看到了我们的小宝贝(指坦克)是怎么碾碎那些叛军杂种的?你是不是已经把这一切,都写在你的小本子上了?或者,更糟……你已经把胶卷送出去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拍!我只是……刚到这里!躲起来是因为炮击!” 玛格丽特语无伦次地辩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刚到这里?躲起来?”
法国士官径直将手伸向了玛格丽特的脖颈。猛地扼住了玛格丽特纤细的脖子!
“呃!” 玛格丽特的呼吸骤然被截断,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去掰对方手,但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法国士官的脸贴近她
“说谎。你的眼睛在说谎,琳德娜小姐”
他的拇指按在玛格丽特的喉结下方,慢慢施加压力
“告诉我,德国人给了你什么任务?布鲁塞尔的叛徒又许诺了你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我就要把你交给后面那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 他
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几个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比利时士兵。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玛格丽特徒劳地踢打着,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出浅浅的白痕。她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肺叶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扼住她脖颈的手,突然松开了少许力道。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玛格丽特瘫软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法国士官并没有放开手,只是略微放松了钳制,让她能够呼吸,能够说话。
“说。”
玛格丽特剧烈地喘息着,咳嗽着,大脑因为缺氧和极度恐惧而一片混乱。说什么?她能说什么?承认?承认什么?自己就是记者啊!继续坚持记者的身份?对方根本不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比利时士兵带着惊慌的喊声
“杜邦士官!杜邦士官!连长让您立刻下去!在东边街口发现了敌军集结的迹象,可能是反击!”
被称为杜邦的法国士官眉头皱了一下,扼着玛格丽特脖子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盯着玛格丽特脸,似乎在权衡。
终于,他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杜邦士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也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玛格丽特,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稳重点的比利时士兵吩咐道:
“你,还有你,看着她。把她和她的东西都带到楼下集中。捆起来,别让她乱叫或者乱跑。”
“是,士官!” 两个比利时士兵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依言上前。
杜邦士官最后瞥了一眼蜷缩在地的玛格丽特。
“等我处理完那些不知死活的残兵,再来好好招待你,琳德娜小姐。希望到那时,你能想清楚该说什么。”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沉重的军靴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迅速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玛格丽特和两个比利时士兵。
两个比利时士兵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另一个则很年轻,年轻士兵的不停地在玛格丽特身上和散落在地的财物之间逡巡。
“起来,小妞。” 年长的士兵说道,语气不耐烦。
他弯腰,粗鲁地抓住玛格丽特的一条胳膊,想把她拽起来。
玛格丽特浑身发软,被拉得一个趔趄。伸手就去摸玛格丽特的口袋
“嘿!规矩点!先捆上!” 年长的士兵拍开同伴的手,呵斥了一句,
年轻士兵撇撇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玛格丽特身上移开,转向地上的行囊和散落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