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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22节

  “我们……我们怎么也不承认?是我们的人救了她啊!我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是我们保护了自己的公民,惩罚了那些法国……呃,我是说,那些暴徒?”

  克劳德走到她刚才坐的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特奥多琳德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简报挨着他坐下了

  “特奥琳,有些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说。尤其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承认,就意味着公开对抗。法国人否认,是因为他们知道直接承认支持一方打内战,在国际上说不过去,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尤其是英国。”

  “我们也不承认,是因为我们不想在明面上和法国撕破脸,不想把一场代理人之间的低烈度冲突,变成德法两国之间的直接战争导火索。至少现在不想。”

  特奥多琳德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手中那份外交简报,又时不时瞟向克劳德放进口袋的那份报纸。晨衣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所以……大家都在说谎?”

  “不是说谎,是选择性地展示信息,基于各自的利益和目标。”

  “法国人需要瓦隆地区听话,但不能明说是他们派了坦克和士兵。我们需要保护德国的利益,防止法国独吞比利时,也不能明说我们和宪政派或弗拉芒人有联系。”

  “大家都躲在志愿军、军事顾问、人道援助或者干脆是不予评论的背后。”

  “那英国呢?” 特奥多琳德指着简报上关于英国的部分

  “你看,他们倒是说得挺清楚,基于历史友谊与伦敦条约的责任,国王陛下的政府将向比利时合法政府提供包括军事顾问、武器装备及必要贷款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持,以保障比利时的独立、中立与领土完整。他们为什么敢说?”

  “因为对英国来说,比利时的独立与中立是它的核心利益,是海峡安全的基石。”

  克劳德耐心解释

  “法国势力控制比利时,等于把大炮架到了英国家门口。所以英国必须明确表态,必须支持布鲁塞尔那个还能代表比利时的政府,它的支持是一种威慑,警告法国不要太过分。”

  “至于这个记者小姐,这位记者的勇敢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濒死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构成了她的价值。对霍夫曼,是吸引读者的价值;对民众,是满足好奇与宣泄情绪的价值;对某些部门,是了解前线细节、验证情报的价值;对外交部,是必要时可以打出的一张牌。至于对她本人……”

  “活下来,并且她的经历能转化为滋养她的社会资源,这或许就是这场灾难给予她的补偿。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往往需要包裹在有用的外壳里,才能存活。”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陛下,阁下。总参谋部急电,来自西线观察组。” 塞西莉娅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克劳德与特奥多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来自西线观察组的急电,在这个时间点,只可能关乎一件事

  比利时。

  “进来。” 特奥多琳德坐直身体,拉了拉滑落的晨衣,试图让表情显得庄重些。克劳德则已转身,面向门口

  塞西莉娅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没有封套的电报纸,她快步上前,躬身将电报呈给特奥多琳德。

  小德皇接过电文,迅速展开。克劳德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电报上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将电文递给克劳德,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克劳德快速扫过电文内容。

  ……于列日市周边爆发决定性会战。交战双方均投入其最精锐之常备军骨干及获得之外援核心单位。战况极端激烈。

  目前确认,列日市区及主要要塞群已为国民军控制。然,其控制区现已被占据兵力优势之宪政军主力部队,配合部分自称志愿之英系单位,形成多层包围态势。列日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基本被切断。

  列日地理位置关键,毗邻弗拉芒区,民心向背复杂。国民军于此孤悬突出,补给线脆弱。若列日失守,非但将导致该部国民军最精锐部队损失,更将对国民军整体士气及控制区造成毁灭性打击,或引发全线溃退

  我观察员位于战区十公里外安全点,持续监视。更多细节核实中。

  ——西线前沿观察站,冯·里希特少校

  寂静。长久的寂静。

  列日……那个以坚固要塞闻名的城市,现在成了血肉磨盘,成了决定比利时命运的天平支点。

  “列日……” 特奥多琳德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蹙起,努力在脑海中调动关于这个边境要塞城市的零碎知识

  “很坚固的堡垒城市,对吗?朕好像在地理课上看过,很多堡垒……现在,里面全是国民军?外面是宪政军和英国人围着?”

  “对,陛下,这是好事。”

  “嗯。”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

  “国民军的精锐,以及法国人能够快速投入、最具战斗力的所谓志愿军和那些新式装备,很可能大部分都集中在列日这个突出部。”

  “对他们来说,拿下列日,控制这个战略枢纽,向东可以威慑弗拉芒,向北可以威胁布鲁塞尔,向南能巩固瓦隆区的防线,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所以他们投入了重兵,试图一举攻克。”

  “但现在,他们被反应过来的宪政军主力,加上开始介入的英国人反包围在了列日城里。就像把最锋利的矛尖,主动送进了对方刚刚铸好的盾牌后面,还卡住了。”

  特奥多琳德顺着他的思路

  “你是说……列日成了个陷阱?国民军和法国人自己跳进去了?”

  “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宪政军和英国人能够拿下列日,首先,国民军最核心、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将被歼灭或俘虏,其军事骨干将遭遇毁灭性打击。一支军队失去核心,短期内将无法恢复战斗力。”

  “其次,法国人在比利时境内最可靠的武装支点将不复存在。他们损失的不仅仅是人员和装备,更是干涉的抓手和在瓦隆地区的影响力基石。”

  “没有这些硬实力支撑,仅凭外交辞令和秘密援助,法国难以阻止一个在英德支持下、重新整合了兵力的宪政军政府稳定局势,甚至反推瓦隆。”

  “届时,比利时内战的胜负天平将急剧倒向宪政派一方。一个由布鲁塞尔主导的亲英比利时政府,将重新控制大部分国土。法国的干涉企图将基本破产,其在低地国家的势力扩张将受到严重挫折。”

  “所以对我们而言,列日成为战场,国民军精锐被困,是好事。是借他人之手,清除我们对手核心力量的良机。”

  “代价是英国的影响力会因此战而显著增强,但相比法国直接控制或深度渗透比利时,这仍是更可接受的结果。我们甚至可以在呼吁和平、支持比利时主权完整的旗帜下,提供一些不引人注目的人道主义便利。”

  克劳德将电文递还给塞西莉娅,后者无声地接过,退出房间,重新关好了门。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窗外的无忧宫花园宁静依旧

  “所以……” 特奥多琳德消化着克劳德的分析,“我们要……看着那些国民军,还有里面的法国人,被消灭在列日?借英国人的手?”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投入了错误的力量。”

  “战争有自己的法则。贪婪和冒进总是要付出代价。法国人太想毕其功于一役,想把列日这颗钉子狠狠砸进比利时的心脏,却没想到这把锤子可能会被卡住,甚至震碎自己的手腕。”

  “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轻声开口,“你说……列日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炮火,硝烟,残垣断壁。饥饿,恐惧。永远不要对战场产生过于具体的想象,陛下。”

  特奥多琳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抱紧了膝盖,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柔软的沙发里。

  那份来自西线的急电,似乎把远方战场的血腥和寒意,也带进了这间温暖华丽的书房。

  她不再追问,只是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列日……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比她看过的任何故事,都要残酷和复杂一万倍吧。

  克劳德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他能看到的比特奥多琳德想象的更多,他毕竟是穿越者,他知道,堑壕战给后世留下的回忆全都是充满死亡气息的灰色图景。

  而此刻,这幅图景正在被血与火疯狂地涂抹着

  比利时,列日外围,某处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起伏丘陵。

  炮声。

  不是零星的轰鸣,而是持续不断的死亡合唱。

  每一次炮击都让地面剧烈颤抖,将粘稠的泥土和破碎的冻土抛向铅灰色的天空。

  硝烟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火药味、燃烧的木材、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而负责敲门的,是近百门从各处紧急调集或由英国船只紧急运抵的火炮。

  它们分属不同的口径和型号,有些是比利时库存的老式架退炮,有些是英国远征军志愿提供的现代化榴弹炮和野战炮。

  此刻,它们被集中在这片经过匆忙平整的炮兵阵地上,炮口一致指向北方,列日市区,以及环绕城市被国民军和法军志愿部队拼命固守的层层堑壕。

  “放!”

  “放!”

  “放!”

  观测气球在危险的高度飘荡,电话线在炮火间隙的短暂寂静中嘶嘶作响,传递着修正参数。

  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水和黑灰在精壮的躯体上划出沟壑,机械地重复着装填、闭锁、拉绳、退壳的动作。

  滚烫的铜制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泥泞中,很快堆积起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了不间断的背景噪音,随即是远方连绵不绝的、闷雷般的爆炸。

  列日市区那些坚固的石头建筑在颤抖,外围的堑壕线上,不时新增一个又一个弹坑

  在炮兵阵地前方大约一公里,是进攻出发阵地。

  这里的气氛与后方炮兵阵地的狂热不同,更加压抑,更加紧绷。

  堑壕挖得不算深,也不算特别规范,有些地段只是匆匆用沙袋和圆木加固的浅沟。里面挤满了人。

  大部分是穿着深蓝色军服的比利时宪政军士兵,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勒贝尔步枪或毛瑟步枪,混杂在他们中间的是另一群人。

  这些人数量不多,大约两个连,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们戴着独特的宽檐软帽。他们装备精良,除了李-恩菲尔德步枪,不少人还配发了刘易斯轻机枪和卵形手榴弹炸弹。

  他们沉默寡言,动作利落,检查武器、整理装备、低声交谈

  炮击的强度开始减弱,从毁灭性的齐射转为更有节奏的徐进弹幕射击,弹幕开始缓慢地向列日市区方向延伸。这意味着,步兵进攻的时刻即将到来。

  进攻出发堑壕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焦油中爬行。

  英国志愿军的士官,杰克·哈格里夫斯,背靠着冰冷的堑壕壁。

  他能感觉到周围年轻士兵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小伙子脸色发白,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

  他们需要一点东西,什么都好,来填满冲锋前这几分钟能将人逼疯的寂静。

  哈格里夫斯知道该做什么。他是个老士官,从南非的草原到印度的边疆,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恐惧是正常的,但让恐惧吞噬了纪律和勇气,那就是灾难。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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