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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29节

  出轨的列车残骸还在燃烧,车厢扭曲得不成样子。

  现场发现了包括埃米尔·加莱在内的十几具尸体,大多支离破碎,难以辨认。袭击者早已无踪无影,只在泥地上留下一些杂乱的车辙印和脚印,指向边境方向,但又似乎故意弄乱了痕迹。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

  布鲁塞尔方面强烈谴责残忍的恐怖袭击和对政治人物的暗杀,暗示是国民军残部或外国势力的阴谋。

  巴黎方面则震惊和悲痛,谴责无法无天的暴行,呼吁彻底调查,但同时又说,加莱等人的死亡或许与其内部倾轧或某些未能兑现的承诺引发的报复有关

  一时间猜测四起,但真相,如同袭击者的身份一样,彻底隐没在比利时边境的夜色与迷雾之中。

  随着加莱特之死,国民比利时临时政府在物理和政治意义上,都宣告了终结。

  持续数月、将低地国家拖入血海的比利时内战,虽然还有零星的火苗,但大局已定。

  一个在废墟上重建的、由宪政派主导、更加依赖英国支持的比利时政府,将开始它艰难的重建。

  而法兰西的势力被暂时逐出了比利时腹地,收缩回边境线附近,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德意志帝国,柏林,某实科中学。

  下午的历史课刚刚结束,克劳斯·贝克尔正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

  他对刚才老师讲的三十年战争兴趣缺缺,那些遥远的宗教和王位争夺,听起来还没有报纸上关于比利时的文章带劲。

  他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们沿着种着栗子树的人行道,向附近的电车站走去,打算去街角的咖啡馆坐坐,聊聊周末的足球赛,或者……最近那些越来越让人兴奋的新闻。

  路过广场时,新安装在建筑物外墙上的公共广播喇叭,恰好开始播放每日定时的新闻摘要。

  “……来自布鲁塞尔的最新消息,在帝国及一切热爱和平与秩序之文明国家的持续关注与道义支持下,比利时合法政府军已于昨日彻底肃清列日地区负隅顽抗之叛军残余。持续数月的非法叛乱及内部混乱,在正义力量面前,终告平息……”

  克劳斯和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喇叭。这据说也是那个顾问推动的项目,挺神奇的,也很新鲜。

  周围的行人也多有驻足聆听者。

  “……此次事件再次表明,任何企图以暴力、颠覆及外来干涉破坏欧洲现有和平秩序之行为,无论其冠以何种煽动性之名目,最终必将遭到可耻之失败。”

  “帝国政府一贯坚持,尊重各国主权与领土完整,支持以合法、有序之方式解决内部纷争,反对一切形式的冒险主义与扩张野心……”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某些自诩为至上、实则奉行野蛮干涉政策之国家势力,其不顾国际道义与基本准则,暗中扶持代理人、输送武器、甚至派遣所谓志愿人员践踏邻国主权之行为,已严重威胁地区乃至整个欧洲之稳定。”

  “事实证明,在团结一致的文明世界面前,此种伪装成民族解放的殖民掠夺行径,注定无法得逞!”

  “德意志帝国,作为欧洲和平与秩序之重要基石,重申其坚定立场:我们将与一切珍视和平、尊崇秩序、信奉文明价值的国家与人民站在一起,共同抵御任何形式的野蛮、倒退与侵略冲动!“

  “帝国的繁荣与安全,建立在稳固的秩序与强大的实力基础之上,绝不容许任何势力挑战!”

  广播结束了。

  但克劳斯觉得自己的心跳,却好像被那新闻里的几个词给点燃了,加快了节奏。

  野蛮干涉、至上国、殖民掠夺、文明世界、团结一致、强大实力……

  这些词汇,和他最近在报纸上、在咖啡馆里听到的议论、甚至在家里父亲晚餐时的感慨,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一种无比真切的共鸣

  我们是站在文明、秩序、正义这一边的,而那个总在捣乱的、傲慢的法兰西至上国,是野蛮、混乱和威胁的根源。

  而我们德国,正在坚定地对抗这种威胁,并且,我们赢了

  “听到了吗?法兰西佬这次可丢了大脸!”

  旁边的同学弗里茨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他们的那些志愿军和坦克,听说在列日被英国人和比利时人揍得不轻!还有那个加莱,居然在跑路的火车上被炸上了天!活该!”

  (666,加莱帅炸了)

  “广播里说得对,” 另一个同学汉斯推了推眼镜,“这就是不守规矩、胡乱插手别国事务的下场。秩序必须被维护。我们德国这次的态度就很明确,也很正确。”

  克劳斯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的那种共鸣感更强烈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几乎每天都能在《柏林日报》或《德意志总汇报》上看到的那些文章。

  尤其是那些署名克劳德·鲍尔的评论。

  他和同学们走到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点了黑啤酒和椒盐卷饼。克劳斯从随身书包里,拿出小心折叠好的今天《柏林日报》的评论版。

  弗里茨眼尖,凑过来一看标题就笑了:“哈,又是那位总署顾问阁下的大作?克劳斯,你现在简直成了他的忠实读者了。”

  克劳斯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否认。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报纸,指着上面一篇题为《从比利时乱局看新时代帝国战略的基石》的长文。

  他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旧的、基于纯粹军事同盟与秘密外交的欧洲协调体系已然失灵。新时代的帝国安全,不能再寄托于他国的善意或暂时的均势。“

  “它必须建立在三位一体的坚固基石之上”

  “无可匹敌的工业产能,这是力量的源泉;高效且忠诚的国家组织体系,这是力量的骨骼;以及清晰、坚定、且为全体国民所理解并拥护的战略意志,这是力量的灵魂……”

  “……将此次事件简单归结为法国的失败或英国的胜利是肤浅的。更深层的启示在于,它验证了在技术扩散、民族主义情绪与工业化总体战潜力并存的时代,任何地区性冲突都可能迅速演变为大国意志、工业实力与组织效率的残酷比拼。”

  “帝国幸而未直接卷入地面消耗,但我们必须以超越当事人的冷静,从中汲取关于未来冲突形态、技术装备作用、以及政治目标与军事手段匹配度的全部教训……”

  弗里茨看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

  “听起来很厉害,但有点绕。不过他说我们没直接卷进去是幸而,这点我同意,让英国人和法国人互相消耗去吧!”

  “他是在说,我们不能只看热闹,要从别人的打架里学会怎么让自己变得更耐打,更会打,对吧?而且打不打,为什么打,要算得清清楚楚。”

  “对!就是这个意思!” 克劳斯眼睛发亮,“他不只是分析比利时,他是在告诉我们,德国未来应该成为什么样,应该依靠什么。”

  “不是靠虚无的荣誉或者冒险,而是靠实打实的东西,工厂、机器、组织……还有,就像广播里说的,清晰的立场和意志。”

  而且,不止是克劳德·鲍尔的文章。最近许多报纸的评论员,甚至一些知名的大学教授、退休外交官,在分析国际局势或国内政策时,都越来越多地引用总署顾问的观点,或赞扬其深邃的预见力和清晰的战略视野。

  克劳斯记得前几天《德意志总汇报》有一篇专题,标题就是《克劳德·鲍尔顾问与帝国新时代的智识基石》。

  文章用崇拜的笔调,梳理了鲍尔顾问就任以来,在工业整合、社会福利试验、宪法改革酝酿、以及对社民党政策等方面提出的一系列富有远见且切中时弊的构想

  称赞他以其超越时代的智识,为帝国这艘巨轮在迷雾重重的航道上点亮了灯塔,其思想正在深刻重塑帝国高层对自身使命与未来道路的认知。

  当时克劳斯看得心潮澎湃

  一个如此年轻,并非出身贵族,却凭借其思想和能力,得到皇帝信赖,位居中枢,并且真的在影响国家方向的人

  这本身就像一个传奇,打破了克劳斯对大人物的固有想象。

  他不再是历史书上那些名字冗长、面目模糊的亲王或元帅,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父亲说,” 汉斯低声道,“他们工厂里的工头最近也在说,上面有了新精神,要更注重生产流程的合理化和标准化,好像就是从总署那边传来的风声。虽然有些老师傅抱怨不自在,但效率好像确实在提高。”

  “还有铁路,” 弗里茨插嘴,“我叔叔在铁路局,他说现在各邦之间扯皮少了,统一调度和新的时刻表,据说也有总署和顾问阁下的推动。运货是快了些。”

  这些零零碎碎的见闻,似乎都在印证着报纸上那些文章并非空谈。那个名叫克劳德·鲍尔的人和他的理念,仿佛正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渗透进国家的肌体,从高层的战略布局,到工厂的车间,再到铁轨的调度。

  克劳斯将报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书包。

  窗外的柏林街头,电车叮当作响,行人步履匆匆,报童挥舞着最新的号外。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但克劳斯觉得似乎什么都变了

  比利时流尽了血,暂时安静了。巴黎在沉默中酝酿着新的风暴。伦敦沉浸在恢复荣光第一步的欣慰中。

  克劳斯将报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书包

  窗外的柏林街头,电车叮当作响,行人步履匆匆,帝国首都的日常脉搏依旧稳健有力。

  但他胸腔里那股被点燃的情绪,却依旧噼啪作响,烧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不是贵族,没有世袭的庄园或容克头衔。

  父亲是个兢兢业业的公务员,母亲操持面包房,生活安稳但绝无波澜。

  他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已被划定

  以不错的成绩从实科中学毕业,然后成为一名律师、工程师或中级公务员,像无数中产阶级子弟一样,沿着社会的阶梯平稳向上。

  安稳,体面,但……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历史书上那些金戈铁马的轰鸣,缺了点广场广播里强大实力、文明世界这些词汇所唤起的宏大共鸣,更缺了点像克劳德·鲍尔那样,凭借思想和意志,就能深刻重塑帝国高层认知的传奇色彩。

  就在这时,一个报童挥舞着新出的号外,从他身边跑过

  “号外!号外!《柏林日报》特别评论,御前顾问克劳德·鲍尔阁下最新文章:《活着》!号外!”

  克劳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等等!给我一份!”

  他摸出几枚硬币塞给报童,几乎是抢过那份号外。

  熟悉的版面,那个令他心潮澎湃的名字再次出现。他迫不及待地就在街边展开,目光贪婪地扫过标题,然后沉浸下去。

  “当我们谈论欧洲,谈论世界,谈论帝国的未来时,我们谈论的究竟是什么?是地图上颜色的变迁,是条约上签字的墨迹,是钢铁产量统计表上冷冰冰的数字,是议会里激昂的辩论,还是战场上飘扬的旗帜?”

  “或许都是。但首先,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数亿人的活着。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劳作,他们的希望与恐惧,他们获得下一餐饭食、获得一片屋顶、获得对明日最基本确定性的可能。”

  “比利时流淌的血是别人的。但血的教训属于全人类。那片土地上,瓦隆人、弗拉芒人,以及被卷入其中的士兵、平民,他们活着的权利与方式,成为了大国意志碰撞下最先被碾碎的尘埃。”

  “这无关正义,只关乎代价,一种被傲慢、短视与零和博弈思维所预先支付,却由最无力者承担的代价。”

  不同于刚才的热血。文章没有站在德国的立场欢呼,也没有单纯指责法国或英国。

  “然而,从这代价中,我们能否窥见未来的形态?当某个国家,将其至上的理念,凌驾于他国活着的基本事实之上,将其国家意志,等同于必须被普遍遵从的文明本身时,和平便成了一种随时可以被撕毁的单方面契约。”

  “法兰西至上国的逻辑,是一种排他性的、扩张性的逻辑。它并非简单的民族主义,而是一种要求他者定义自身存在的逻辑。”

  “在此逻辑下,邻国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接受其文明的归化,成为其延伸的一部分;要么,被定义为不文明、落后、需要被拯救实则为被征服的对象。”

  “比利时,只是这逻辑的第一次大规模试验。”

  “它不会停止。当它消化了失败的教训,其至上的欲望,会转向何方?阿尔萨斯-洛林?尼德兰?莱茵兰?抑或更广阔的殖民地?”

  “因此,德意志帝国,以及所有珍视自身独特存在、渴望自主决定如何活着的国家与民族,所面临的挑战是一样的。这不再是传统的领土争端或势力范围划分,而是一种生存方式的捍卫。”

  “我们所要捍卫的,是一个多极化的世界。一个并非由单一意志、单一至上理念统治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强大的普鲁士军事传统可以与莱茵地区的工业活力并存,巴伐利亚的文化独特性可以与柏林的政治中枢相协调,帝国的统一意志可以与各邦国的自治传统达成平衡,正如我们所努力构建的国内新秩序一样。”

  “这样的世界,在欧洲,意味着德意志的秩序、不列颠的海洋、斯拉夫的广袤、乃至其他民族的特性,都应有其存在的空间与尊严,在有限的竞争中,寻求动态的均衡。”

  “在亚洲,古老文明的自我更生不应被粗暴打断;在南美,新兴国家的自主道路不应被强加模式;在非洲…那片大陆上的人们,首先应被视作有权利以自己方式活着的人,而非仅仅是原材料产地或文明教化的对象。”

  视野豁然开朗!克劳斯从未想过,柏林与慕尼黑的纠纷,可以与欧洲大国并立什么的联系起来!

  但文章的逻辑却如此清晰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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