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76节
普鲁士-德意志的官僚体系以其高效和刻板闻名,但也同样以其僵化和推诿著称。
艾森巴赫的勤勉在某种程度上,确实纵容了这种凡事上交的风气。
“那您打算怎么办,阁下?”
“怎么办?”克劳德坐直身体,想了一下
“第一,招聘秘书。要精干的,头脑清醒的,不怕得罪人的。帮我先把这些文件分类,该打回去的打回去,该转交相关部门的转交,只有真正需要宰相决策的才送到我面前。”
“第二,让那些吃空饷、挪公款、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蛋,把吞下去的都给我吐出来,爱干干不干滚蛋。”
“伯恩哈德,还有那几个跟他一起玩完的老家伙,他们的土地、庄园、矿山、工厂,现在都是无主之物,或者说,是皇室和国家的战利品。”
埃克哈德立刻明白了:“您要用这些来……收买人心?”
“安抚一部分,敲打一部分,奖励一部分。把其中一部分相对肥沃、位置也不错的田产,分给那些在伯恩哈德事件中保持中立、或者至少没有公开反对我们的中小容克。”
“不用多给,一家给个几百莫尔根,足够他们感恩戴德,堵住他们的嘴,也让他们看到跟着我们走有肉吃。”
“再拿出一部分,作为对某些……识时务的银行家、工业家的奖励,或者交换条件。我们需要他们的资本,也需要他们闭嘴。”
“然后给剩下那些暂时动不了、但同样尸位素餐的大地主们一点小小的激励。”
“比如,如果他们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将庄园产出的一定比例用于引进新式农具、或者投资乡村教育,那么可以适当减免他们一部分土地税。”
埃克哈德思考着:“用从叛国者那里没收的财产,去收买和分化支持者,同时用减税政策鞭策那些顽固但暂时不能动的大地主……”
“这能让他们内部分化,无暇联合起来反对您。很精明的策略,阁下。但这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否则很容易被指责为公器私用,收买人心。”
“指责?”克劳德冷哼一声“让他们去指责。他们指责我一次,我就派秘密警察去他们家谈谈心;指责我两次,我就查查他们家族生意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违规用工、有没有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指责我三次?”
“埃克哈德,你觉得地下室还塞得下几个?”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他知道克劳德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尤其是他现在还处于极度愤怒的情况
他明智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讨论地牢容量。
“阁下,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埃克哈德准备告辞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被宰相的怒火波及。
“嗯。”克劳德含糊地应了一声,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在那张行政区划图和一堆文件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思绪又沉浸到了那些棘手的问题里。
埃克哈德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这间几乎要被文件和烦躁淹没的书房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克劳德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那份《关于帝国各邦行政体系重叠与职能交叉导致效率低下的初步调研报告》,又看了看旁边那份《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跳。
他抓起那份企鹅报告,几乎想把它团成一团扔进壁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把它拍在桌上最不显眼的角落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期神了………
为什么特么动物园引进一些只会咕咕嘎嘎叫的傻子企鹅也归宰相管?
艾森巴赫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坚持这么多年的?
不,应该说,俾斯麦是怎么在这种体系下,掌控帝国近二十年的?
克劳德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俾斯麦留下的这套精密、复杂、环环相扣又互相掣肘的行政体系,简直是个为他自己量身定做的、同时也只有他自己能完美驾驭的怪物。
它充满了各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模糊的权力边界、历史遗留的烂摊子,以及无数个可以用来推诿、拖延、扯皮的环节
俾斯麦凭借他无人能及的政治手腕、对各方势力微妙平衡的洞察、以及铁血宰相的个人威望,硬生生把这套体系拧成了一股绳,让它高效地运转了几十年。
但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
他或许勤勉,或许正直,或许在某些方面能力出众,但他没有俾斯麦的政治触觉和强横的掌控力。
于是这套体系在他手里开始变得僵化、迟滞,底层官僚学会了把问题上交,中层官员学会了和稀泥,高层则忙于内斗和自保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也不是俾斯麦。他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脑子里装满了如果和教训
他或许有更广阔的视野,有先知的优势,有改革破局的决心
但他同样缺乏俾斯麦那种在普鲁士-德意志这个具体泥潭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政治经验和人脉网络。
他可以用秘密警察吓住一些人,用没收的财产收买一些人,用改革的口号吸引一些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强心针,不是根治痼疾的良方
他需要建立一套新的游戏规则,一套更清晰、更高效、更少扯皮、更能把权力和责任落实到具体人头上的体系。
他需要打破各部门、各邦国之间那堵无形的墙,需要建立真正的垂直管理和问责机制
德意志帝国有监察机构吗?严格来说,有,也没有。
各邦国有自己的审计部门、行政法院,帝国层面也有一些针对特定领域的监督机制。
但这些机构大多各自为政,权责不清,且严重缺乏强制执行力。
它们更像是事后记录和评论的账房先生或清谈馆,而非能主动出击、纠偏惩弊的监察者
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深深嵌入在现有的官僚网络之中,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是自己人查自己人,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他建立的总署,在之前修改宪法和一系列操作后,确实获得了一定的跨邦国协调与调查权,尤其在处理金融危机、劳资纠纷、以及最近的叛国阴谋时,展现了强大的行动力。
但它更像是应对突发危机和特殊任务的特种部队,而非日常监督的常规警察
而且,总署的权限集中在经济和部分内政安全领域,对于军队、外交、皇室事务、各邦国内部行政的渗透和干预能力有限。
它的强制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皇帝的支持和顾问的个人权威,缺乏稳固、广泛的法律授权
普鲁士-德意志的政治传统中,君主拥有天然的检察权。这是基于君主是国家最高监护人这一古老原则。
理论上,皇帝有权过问、调查、纠正帝国内任何他认为有必要过问的事务
只是,在立宪制确立后,这项权力在实际操作中受到了宪法、法律和传统惯例的诸多限制,变得模糊而谨慎,很少被以系统性的、强硬的方式行使
艾森巴赫或许就是太尊重这些限制了,因为艾森巴赫更看重稳定,他做的事情一切都是以大局为先
更何况当时自己还是顾问,虽然自己早已确立这种原则,但自己一个顾问跑去管文官系统,那等于是拆艾森巴赫的台
不仅会破坏和艾森巴赫原有的合作关系,潜台词也十分致命,这等于是说德皇已经极度不信任官僚系统,甚至愿意在这种问题上倚重顾问
所以他当时虽然察觉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只能按兵不动,只是提前铺垫,现在他总算可以好好管管这群官僚了
这么一想,的确是想通了,克劳德盯着那堆文件,真的忽然就不气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文件山前,蹲下身
他在书房空着的地板上,清出一大片区域,开始分类。
第一摞是真正需要宰相处理的紧急要务。
《关于东部边境防御工事年久失修及拨款被挪用情况的初步调查》
边防、军队腐败、国防安全,宰相必须管
《海军部新型战列舰建造进度滞后及预算超支报告》
海军建设、巨额资金、技术瓶颈,宰相必须管
《鲁尔区部分工厂劳工骚动及社民党渗透情况简报》
工业心脏、社会动荡、潜在革命风险,宰相必须管
《关于帝国各邦行政体系重叠与职能交叉导致效率低下的初步调研报告》
这特么是体制根本痼疾,宰相不管谁管?
就这四份。
克劳德把这四份文件,放在书桌正中央。
第二摞全是需要宰相知晓、但无需亲自处理,可转交相关部门并督办结果的重大事务。
《巴伐利亚与符腾堡关于关税分配比例争议的再次申诉》
转交财政部、联邦议会经济委员会。
《帝国铁路公司关于下一年度新线建设规划及资金需求的报告》
转交……
第三摞是常规事务,按既有法律法规和部门职责,应完全由相关部门或地方政府自行处理。
《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
退回柏林市政府、普鲁士省内政部……
分完了
克劳德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腰,看着地上泾渭分明的三摞文件。
何意味?搞了半天,这么一大堆文件,只有四份是他该看的……剩下的什么狗屁一个男爵给小溪改个名,柏林引进咕咕嘎嘎的到底是怎么到他这的?
这期是真神了……
第195章 咕咕嘎嘎
(上一章忘记科普了,摩尔根是土地面积单位,比如公顷什么什么的,这样的单位)
(贴吧这破事整的,差点给柒柒月干摆了,哄好了孩子们,我也缓一会)
希塔菈站在窗边,俯视着楼下庭院。
黑色的豪华轿车旁,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克劳德弯身坐进车内,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柏林的街道上。
她依然站在窗边,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顾问阁下这个称呼在她脑海里固执地停留着,尽管从两天前柏林行宫那场阳光穿透彩绘玻璃的神圣仪式之后,全世界都该称他为宰相阁下了。
但对希塔菈来说,他还是那个永远正确的先知。永远都是
那个在金融危机中力挽狂澜、在格鲁纳瓦尔德之夜果决铁腕、在总署三楼办公室对她说过不要把我当神明的顾问阁下
果然,宰相阁下永远都是正确且自谦的,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强调自己不是完美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完美呢?
车窗玻璃折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希塔菈眯了眯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半小时前会议室里的一切。
半小时前,总署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各部门主管、科长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神情紧绷。会议桌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宰相阁下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