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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80节

  埃克哈德几乎要坐不住了。他开始疯狂检索自己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是不是领口没弄好?是不是刚才喝咖啡沾到嘴角了?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嘴唇,没感觉到异物。又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机会快速扫了一眼胸前,军服笔挺,勋章端正,一切如常。

  那她到底在笑什么?是嘲笑他开场白的愚蠢?还是觉得他谈论艺术时像个白痴?又或者……她看穿了他刚才那个架个大机枪的念头?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他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这沉默比刚才找不到话题更难受。

  沉默至少是两个人的,可现在的沉默里只有他一个人如坐针毡,对面那位小姐却气定神闲,仿佛在观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不行,必须打破这该死的沉默。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那个……”埃克哈德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他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嘴巴先于大脑行动了,“我们新上任的宰相阁下……他,他可有意思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会突然扯到宰相?这可是相亲,不是陆军部会议!

  但他已经刹不住车了,脑海里只剩下克劳德那张在文件堆里抬起来、带着疲惫和怒火的脸,以及那份企鹅报告。这似乎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具体的话题。

  “哦?”汉娜微微偏了偏头,似乎真的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宰相阁下怎么了?”

  她的回应给了埃克哈德一丝虚假的鼓励。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趣闻,尽管这趣闻涉及帝国最高行政长官

  “您知道吗,他刚上任时,被送到他桌上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一样。这本来也正常,宰相嘛,日理万机。但里面有些东西……呃……”

  埃克哈德顿了顿,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直白的词

  “有些东西,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比如呢?”汉娜问

  “比如……修缮某个乡下教堂钟楼的申请,理由是钟楼是历史建筑,保护历史建筑涉及帝国文化政策统一性,所以需要宰相批示。”

  汉娜轻轻啊了一声,眉毛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还有,某个庄园主因为葡萄园遭了雹灾,要求减免税收,地方上扯皮扯不清楚,也送到了宰相桌上。最离谱的是……”

  埃克哈德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那份荒诞感似乎冲淡了些许紧张

  “柏林动物园打算从南半球引进几只帝企鹅,也写了厚厚的可行性报告和预算申请,郑重其事地请求宰相阁下决断。理由是……丰富帝国首都的生物多样性,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汉娜的反应。

  他预期中,她可能会露出礼貌的微笑,或者顺着他的话调侃一两句官僚主义的低效。

  毕竟,这听起来确实像个不错的略带讽刺的社交谈资。

  然而,汉娜的表情却让他有些意外。

  她并没有笑。相反,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她对自己突然提这种奇怪的话题不意外一样

  “帝企鹅?”

  “是的,帝企鹅。那种生活在南极、黑白相间、不会飞的傻鸟。”埃克哈德点点头,补充道,试图让描述更具体些。

  他想,或许淑女对动物更感兴趣?

  “南极,很遥远的地方。”

  “是的,非常遥远。”埃克哈德点头,心里有些拿不准她的反应

  “宰相阁下……怎么处理这份报告?”

  “呃,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埃克哈德回忆着从总署那边听来的零星传闻,“在总署的会议上,把那份企鹅报告狠狠拍在桌上,说这就是旧官僚系统病入膏肓的证明,连这种屁事都要送到宰相桌上决定。然后……”

  “他应该是整顿了流程,明确了权责。现在他桌上应该清静多了”

  “整顿流程……所以,那份关于企鹅的报告就被这么钉在耻辱柱上了?”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这个细节他倒没听说。“可能是吧。总之,他拿它当反面例子。”

  “反面例子……一份关于从遥远南极引进不会飞的鸟类的报告,成了帝国宰相整顿官僚的开端。听起来像是个寓言故事的开头。”

  “确实……有点讽刺。”埃克哈德干巴巴地附和

  汉娜将目光完全从茶杯上移开,重新落在他脸上

  “埃克哈德少校,”她开口道,“您似乎对宰相阁下很熟悉?”

  这个问题让埃克哈德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多了。

  在柏林,尤其是在某些圈子里,和那位新任宰相走得太近,并非总是好事。

  有人敬畏,也有人忌惮,更有人憎恶

  “谈不上熟悉,”他谨慎地选择措辞,“只是一些公务往来”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细节,也模糊了自己与克劳德的真正关系。

  这既是保护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保护对面这位小姐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不会想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牵扯太深,尤其是考虑到她父亲最近的麻烦

  汉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什么熟不熟悉,也没有深究公务。她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这个含糊的解释。

  “原来如此。能近距离见到帝国权力的更迭与运作,是难得的经历。”

  这话说得……既不显得过分好奇,又表达了适当的理解。

  典型的容克淑女式的言辞,礼貌周到,但总隔着一层纱

  埃克哈德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他宁愿回到陆军部审核那些枯燥的军官档案,或者宁愿去构思选帝侯大街的哪里可以放大炮,也不愿继续在这种微妙而谨慎的对话中试探

  他再次看向窗外。阳光西斜了一些,在建筑物的边缘勾勒出金色的线条。

  街上的人似乎多了些,一辆四轮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

  你还别说,那个窗口的位置真的很好,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遮挡,如果能控制住两侧的街道……再在这里摆上一把重机枪……

  该死,又来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汉娜正顺着自己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去,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转了回来。

  气氛又安静下来。这次,连楼下的钢琴曲似乎也停了

  汉娜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小巧精致的女士腕表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拿起膝上的手包,“感谢您今天抽空前来,埃克哈德少校。和您谈话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埃克哈德也立刻站起来

  “我也……感谢您的时间,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他微微欠身。

  汉娜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礼貌的微笑。“您的话真有趣,再见,少校。”

  说完,她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

  埃克哈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发愣

  “和您谈话很……有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客气?是敷衍?还是……别的什么?那个短暂的停顿,那个有意思……

  他重新坐下,盯着对面空了的椅子,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收走了汉娜的杯碟

  有意思?啥叫有意思?

  埃克哈德回想她说话时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没有少女的娇羞,没有热切的攀谈,也没有明显的反感和敷衍,就是一种平静的观察。

  他是不是搞砸了?

  从开场白到中途冷场,从笨拙的话题到不合时宜的沉默,最后还莫名其妙扯到宰相和企鹅……老天,他到底在干什么?

  相亲时谈论帝国宰相私底下发火和什么傻企鹅引进报告。

  母亲知道了会气晕过去吧?阿尔文斯莱本夫人和小姐大概也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应该谈音乐,谈绘画,谈最近的戏剧,或者至少说说柏林的天气和咖啡馆的点心。

  而不是什么官僚流程、南极鸟类,还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在桌布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电车叮叮当当

  可是那个窗口位置真的很不错啊……如果在这里架一挺机关枪,射界大概能覆盖从街角到那边书店的整个扇形区域,砖石结构的房屋能提供良好的掩护,二楼的高度也足以形成俯角优势,对付步兵简直……

  停!怎么又开始了!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空杯子,杯底沉淀着深色的残渣。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已经离开了。

  带着她那句有意思平静地离开了。

  而他坐在这里,脑子里还在想着机枪射击扇面

  也许他确实不适合这种场合,不适合和一位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受过良好教育的容克淑女谈论天气、音乐和绘画。

  他实在是猜测不到一位刚刚离开的小姐那句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

  三点五十七分。

  他招手叫来侍者结账,然后拿起帽子,走下楼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上街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隐约

  这下好了,好像自己又办砸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想想哪里可以摆个机枪吧 ……

第197章 乐意效劳

  柏林,宰相府邸的小会客室

  克劳德在客厅踱步,壁炉里柴火安静地燃烧,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弗里茨·哈伯教授该到了吧

  他昨天做出这个决定时,希塔菈罕见地表达了疑虑,以往自己说什么她都是狂热追随和疯狂脑补

  “宰相阁下,哈伯教授是顶尖的化学家,但……他毕竟是犹太人,而且与工业界关系复杂。直接邀请到府邸,是否有些……”

  “有些什么?”克劳德当时头也没抬,继续在文件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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